佘蚺借着玩笑话道出实情:“混形的处境应该没什么退步空间了吧。”
眼底一闪而过的是讥诮的凉意。
人类的心不齐不是一天两天了,利益还在,心永远是散的。
日月照常升起,河水照常东流,只有人心,像蒲公英,看似是一体的,实则风一吹,便各奔东西。
“选出一个所谓的话事人,然后呢?继续按照惯例,当一个任人宰割、随意摆弄的吉祥物?”
人类的团结总是有很多前提。东家长,西家短,每个人的目的都不纯粹。
“薪火守卫哪个不是猴精,包括渡鸦,那么多分枝,他们没有自己的盘算?谁能保证让他们乖乖听话,谁没有私心?”
“你呢?你又在计划什么?”
“如果这个位置真的重要,会沦落到被架空的地步?”
佘蚺难得说这么多话,拳拳到肉,字字珠玑。
江岁和有所感叹:“或许,这就是人性。”
“人性?从你嘴巴里说出来,感觉怪怪的。”
江岁和拧着眉,“怪?哪里怪?我不是人吗?”
佘蚺点到即止,笑意盈盈地盯着她,“你是吗?”
近在咫尺的脸庞,佘蚺不自觉在她繁星闪烁的眼睛里迷失了方向。
“所以,你认为我没有争的必要?”
显然,江岁和没打算深入刚刚那个话题。
“如果是你,我相信你会得偿所愿。”
“这么看好我?”
“没有人可以打败野心家。”
江岁和嫌弃地啧了一声,嗔了她一眼,“不解风情。”
历史不是单行道,路标总是朝后,而车轮必须向前,不想重蹈覆辙,取缔旧俗是唯一出路。
当今盛行的规则太老气了,配不上朝气蓬勃的时代,不合适的老东西就该淘汰。
佘蚺没有多复杂的想法,在她看来,人类政客的闹剧,远没有补觉实在。
行动处——
神采飞扬的费柳吾拉着像被鬼榨干精气的四湖踩点出现在办公区。
奖金没了,指望她早到?不旷工就不错了。
夜行性混形英琦见到同病相怜的四湖不禁啧啧称奇。
她不精神是习性使然,难道老虎的昼伏夜出也这般影响状态?
“怎么领过来了?”
佘蚺没心情听赵潜没事找事地啰嗦,从他的办公室回来,很难不留意到费柳吾身旁的duang大一坨。
“不带来,四湖中午吃什么?外卖哪有食堂的饭菜营养均衡。”
双手环抱在胸前,佘蚺了然于心地歪着头。
编,接着编。
她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语气轻飘飘的,“这样啊。”
“逮着行动处一只羊可劲薅是吧,费柳吾,你长本事了啊。”
赵潜一个箭步自佘蚺身后闪现出来,吓了费柳吾和四湖一大跳。
费柳吾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控诉:老大,你背弃自己最虔诚的信徒,这样是不对的。
“你老看她干什么?她脸上有花吗?说你呢!费柳吾!”
赵潜气不打一处来,整个金南区执法局,属这个特别行动处最难管,没一个人听他的,不对,是压根就没有几个人。
“你有事吗?”
佘蚺深谙赵潜的脾气秉性,及时制止他箭在弦上的长篇大论。
尤其是这个佘蚺!!!
赵潜老脸涨得通红,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实在气不过,大吼一句:“没有!!!”
然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费柳吾低着头,嘴抿成一条线,腮帮子微微鼓起,背着手,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身体憋得直打颤。
不过,四湖的黑眼圈实在是太显眼了。
费柳吾如梦初醒地良心发现,“你晚上没睡觉吗?”
四湖一言难尽地囧着张小脸,谁懂啊。
“你是不是陪她唱歌了?”
佘蚺一语中的。
四湖捣蒜似的点着头。
英琦看了半天热闹,听到佘蚺的话,顿时垮下脸,一副被抛弃被背叛的作态,戳着费柳吾的心窝,“你都不喊我?你不是说最喜欢和我唱歌吗?”
“英琦,你……”
随即,英琦痛心疾首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之前一口一个小甜甜叫着,如今再被提起已是连名带姓。”
“不是,我……”
费柳吾没想到等着她的还有这么一出,以至于过于沉浸不知作何反应。
“你不是变了,是懒得装了。”
“呃……”
“你不要讲,我不听,我不听。”
费柳吾欲言又止。
英琦戏精附体,演上瘾了。
四湖累得打瞌睡。
佘蚺听得牙酸,直摇头。
这叫什么,物以类聚,鹰犬一窝。
佘蚺招呼走四湖,不忍心再让她们荼毒终陆未来的花朵,没好气地朝着英琦的屁股来了一脚。
“差不多行了,没完没了了。”
英琦嘟着嘴,揉了揉酸痛的屁股,“好吧。”
费柳吾抻长脖子,等看不见佘蚺的身影,忙不迭地拖着椅子滑到英琦跟前,扬起大大的笑脸。
“今晚走起?”
英琦冷着张脸生闷气,不搭理费柳吾。
“KTV,豪华大包,包宿,我请客。”
费柳吾这回是下血本了,投其所好,完美命中英琦的心尖尖。
本就有些意动的英琦更是来了兴致,嘴硬地强撑:“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去。”
“不过……”
话锋一转。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我就勉为其难地陪陪你吧。事先说好,我没有很想去,我是陪你。”
“嗯嗯嗯。”
费柳吾忙不迭地点头。
佘蚺把四湖领到休息室,“睡吧。”
四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抱着尾巴上了床,蜷缩成一团,沉沉进入梦乡。
与此同时,恒星大厦的全息会议如火如荼。
每一位参会者在终陆都是举足轻重,大名鼎鼎。他们的投影悬浮在空气中,就A、C两城边境的实验室爆炸事件展开谈判。
净庭主脑白洌面色冷峻,先发制人,上来就开始问责:“不知道诸位这次准备用什么理由搪塞我?”
薪火守卫大守护李彻脸皮比鞋底还厚,反手就是一招转移矛盾,“理由?你们才应该给我个擅闯边境线的理由吧。”
说着说着,直接上头了,手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狠狠拍在桌面上。
“你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士兵吗?这都是命,活生生的人命!”
白洌难以置信,“你们人的命是命,我们的命不是命吗?”
她凌厉地扫过在场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虚伪嘴脸,“你们怕不是忘了,当初的协议白纸黑字明确写着:禁止以混形为实验体!这几个字,需要我教你们认吗?”
“才过了几年,啊?你们全部属狗的是吧,记吃不记打!”
眼看局势剑拔弩张,完全谈不拢的样子,江岁和适时开口调和:“白师少安毋躁,我们聚在这里,不正是为了探寻一条和谐共存的道路吗?”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谈的,用你们的话来讲,吃一堑长一智。这条阴沟,我不闯了,干脆炸了得好。”
“与其在这里虚与委蛇,你们还是好好想想打算把自己葬在哪儿吧。”
“白洌,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彻!无药可救的蠢猪,分不清轻重缓急吗?要是真打得过净庭,轮得他在这里狺狺狂吠。
薪火守卫和渡鸦的一众高层不约而同看向李彻,如果眼神能刀人,想必他已经千疮百孔。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打着配合。
“白师,你别和李彻那个蠢货一般见识。”
“对,咱们今天不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吗?和他置气作甚?”
“就是,就是……”
白洌冷哼,环顾着一张张惺惺作态的丑恶嘴脸,反唇相讥:“解决问题?”
“刀没割在你们身上,你们当然可以轻描淡写!被绑在手术台上的不是人类!你们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说白了,如今的局面早超越了个人恩怨,这是两个种族之间被鲜血浸泡的裂痕。
白洌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下达了最后通牒:“如果你们的文明是将我们开膛破肚,那便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野蛮的骄傲。”
她留下这样一句话,眼不见心不烦地关掉投影。
净庭各方见状,有样学样,退出了会议。徒留人类双方面面相觑。
“这……”
众人顿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自乱阵脚,倒是李彻,觍着脸追问:“江总,咱们如何是好,你给拿个主意呀。”
江岁和用了十二分力气堪堪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
车撞树上知道拐了,大鼻涕到嘴知道甩了,净庭都走了知道划重点了。人怎么能没眼力见到这种地步呢?
“那群草莽野兽实在太过分了,为了人类的未来,你我理应同仇敌忾,共渡难关啊。”
李彻的话提醒了众人,虽然他们不认可江岁和,但是特殊时期特殊手段。
“对啊,小江,你想想办法。”
“就是,就是。”
越老越没本事,架子起得比谁都高调。
“办法,有倒是有,就是怕各位不满意。”
“有辙就行,叔第一个支持你。行了,就这样吧。”
“嗯嗯,没错没错。”
烂摊子一丢,老胳膊老腿溜得比兔子都快。没切实伤害到自身利益,谁又会主动接过这块烫手山芋呢?
他们还是太自信了,自信到盲目。
一场闹剧,开始得慌乱,结束得仓促。
阿蚺,你高看他们了。
江岁和哂笑着摇摇头,希望这份惊喜,他们能全盘接下,他们也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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