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女士,请你先冷静。”
虽然她们两个混形不担心受到伤害,但是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见。费柳吾伸出双手,掌心向前,开口宽慰状态明显不对的女生。
“我们没有恶意。”
这跟谁说理去!
“你们别叫警察过来。”
费柳吾顺着她的话说:“不叫不叫。”
“不过……”
话音未落,女生顿时化作惊弓之鸟。
“我们需要全程记录。”
费柳吾这辈子没说过如此烫嘴的话,感觉出去可以参加饶舌比赛了。
“可以。”
女生仍然防备地堵住门口,“请坐。”
费柳吾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佘蚺则是站在沙发旁,大大方方地观察起四周。
正所谓,既来之则安之。
茶几上摆放着两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杯子,应该是不久前招待宴意夫妇的。
女生正要去厨房重新倒两杯茶水给她们,被佘蚺出声制止。
“不用麻烦了。”
费柳吾捣蒜似的点头,“对对对,别麻烦了,你也坐。”
正式进入问询。
“请问你的姓名和年龄?”
“张青,27岁。”
“穆蜀是你的室友?”
“对。”
佘蚺问:“方便我看一下她的房间吗?”
张青的眼神有些游移,犹豫半天,她指了指她们身后紧闭的房门,“那间就是。”
她起身准备带佘蚺进去,再次被佘蚺阻止。
“你们继续,我去看看。”
穆蜀房间的门锁似乎生锈了,轻轻一推便能听见“吱吱呀呀”难听的摩擦声,灰尘被敞开的房门卷起飘散在空气中。
戴好手套,佘蚺蹲下身轻轻划了一下地板,覆着厚厚一层积灰,她又扫了下内侧门把手,手套上灰黑色的印迹说明了问题。
应该很久没有打扫了,或者换个说法,这间屋子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活动的痕迹了,绝对不是短短两天没有居住过的状态。
这个被称作“穆蜀的房间”,处处散发着矛盾。
佘蚺靠在门口随意看了两眼,打开了「蛇首」的扫描模式。
另一边,问询还在继续,只是张青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请问你上次见穆蜀是在什么时候?”
“嗯……前天吧。”
“具体几点钟呢?”
“早上,六七点的样子。”
“也就是说,她两天没有回家了,是吗?”
“嗯。”
“这两天你有联系过她吗?”
“有……”但是张青很快改口,“不,没有。”
“关于你的室友,你了解多少?”
“我……我们……其实不太熟。”
“之前她每天都回家吗?有没有夜不归宿的习惯?”
“她每天都准时回家。”
“那么她连续两天没回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报警了。可是警署说,混形的案子他们不予受理。”
张青音量不高,夹杂着轻微的哽咽,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努力睁大眼睛,倔强地不肯放任它们离开。
“所以宴意他们才会报警,是这样吗?”
佘蚺扫描完关上了房门,转身问张青。
“对。”
“你和穆蜀一起合租几个月了?”
“有段时间了。”
张青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开始含糊其词。
“你为什么和混形合租?宴意又为什么会把房子分别租给你?”
“我不知道。也许……是为了响应江总的号召?”张青选择性地回答。
费柳吾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什么号召?”
“破冰。”
一视同仁,打破混形和人类相处壁垒。丢掉有色眼镜,没有高人一等、低人一等,所有生命体都是平等的。
理想主义的脊梁永不屈折,改革者的勇气永远年轻。
可问题是,江岁和推出一系列法案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一月有余,穆蜀和张青不像是才合租一个月的样子……
离开前,佘蚺例行公事地叮嘱:“张小姐,如果你回忆起任何线索,请及时与我们联系。”
“我……”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佘蚺说:“雨林,解除张青小姐的权限。”
“好的主人,权限已开启。”
张青手上的寰宇亮了起来。
「翡翠」内部,费柳吾垂涎欲滴地盯着佘蚺手上的「蛇首」,羡慕地说:“老大,你的寰宇权限怎么那么高?我的就不行。”
“队长的权力这么大吗?”她挠着头,不解地嘀咕。
佘蚺懒得回答。
队长于行动处,无异于大象与冰箱,非要说关联的话,充其量算得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称谓。
“调一下穆蜀和张青的详细资料。”
费柳吾下一秒放大档案,“老大,穆蜀是恒星酒店的前台,半年前入职,老家在C城,父母和兄弟姐妹都在那边。”
“张青的……比较麻烦。”费柳吾无可奈何地将嘴巴抿成一条直线,“鉴于她是人类,行动处无权调阅她的资料。如果要查,恐怕……得去警署申请,登记备案。”
佘蚺听后当时头就大了,一想到要面对警署那群死教条,还不如参加几场反恐来得痛快。
“还是先问问宴意,她们两个合租多久了?”
“这个简单。”
“老大,宴意回复了,她们合租半年了。”
佘蚺冷笑,这个宴意,明明胆子大得很。
“我们现在去哪里?”
恒星酒店——
“你好,欢迎光临恒星酒店。”大厅接待员微笑着快步前来接待。
费柳吾亮出证件,“金南区混形特别行动处。”
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依旧热情不减,“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到您的吗?”
费柳吾问:“你认识穆蜀吗?”
“穆蜀?”
接待员还没说出下文,一个衣冠不整的男性混形满脸不耐烦地走了过来。她立刻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活灵活现,直呼大事不妙。
“谁啊?”
他似乎是还没睡醒,顶着鸡窝头,西装皱皱巴巴地套在身上。内里更是狼狈,领口歪向一边,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扣错了位置,裸露一小片皮肤。
隔得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辛辣味。
费柳吾嫌弃地捂住鼻子,“你别往前了,就站在那里。”
大厅深处的前台像找到了救星,扭扭捏捏地小跑过来,又十分自然地挽住了混形的胳膊。
不过,他低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被熏得下意识干呕了两下。随后脸色骤变,谄媚地贴靠在对方的胸膛蹭了蹭。
“尔等还不速速报上鼠名?胆敢来此造次!”
呦,是个古风小生呢!
“你是哪位?”费柳吾皱着眉反问。
“我?尔等劣民不配知晓。”
“……”
柔情蜜意的前台夹着嗓子与有荣焉地介绍起来:“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大厅经理黄粱,黄经理。”
现场没有他臆想中的聚光灯追随,掌声雷动,相反,鸦雀无声。
佘蚺按下结束键,把这段幽默的表演发送给江岁和,并评价:贵司没有组建马戏团的想法吗?
这不,小丑遍地开花。
“混形特别行动处。”
黄粱倏地一激灵僵在原地,像是看见猫的老鼠,心虚得很。而后他挺直腰板,摆足虚张声势的架子,狐假虎威地发问:“哦。有……有什么事?”
“我们来了解穆蜀的情况。”
黄粱汗如雨下,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
“穆蜀?”他演技拙劣,试图装作不认识,“谁啊?”
前台尚未来得及提醒,他煞有其事地恍然大悟,“你们说那只金丝熊啊!她怎么了?”
“对啊,她怎么了?”佘蚺顺着他的话诱导。
“她不是……”黄粱反应过来,“我上哪儿知道去?”
“她今天来上班了吗?”
黄粱把问题抛给前台,“她来了吗?”
前台强撑着扭曲的笑,满口银牙都快咬碎了,穆蜀要是来了,还有他什么事!
“你哑巴……”黄粱的训斥没说完,他又反应过味了,于是指着低头憋笑的接待员。
“你说。”
接待员摇头,“穆蜀今天没来,她之前说准备请假几天,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了。”
“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嗯…应该是…大前天下夜班吧,十点左右。”
大前天?三天前?
以目前已知的说辞来看,最后见过穆蜀的……是孙青。
虽然宴意声称穆蜀前天晚上联系过他,但是并不能排除他说谎的可能,也无法确认当时发消息的是否是穆蜀本鼠。
佘蚺悄声嘱咐费柳吾,“去查一下宴意和穆蜀的聊天记录。”
她接着问接待员:“请假?”
佘蚺抓住这个用词。
“对。”
“她什么时间提出的请假?”
“就大前天下班。我当时还纳闷呢,她之前还在为房租发愁,怎么突然要请假,这得扣不少钱呢。”
“你们一个月工资多少?”
“九千?”
怪事。
九千的工资交不起八百的房租?她的钱拿去做什么了?
“穆蜀没管你,或者其她同事借钱吗?”
接待员愣住了,“没……”
“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直抵耳膜,前台顾不上夹不夹了,抓住黄粱的衣领前后摇晃,“这是假的!这是假的!对不对!!!”
接待员的寰宇也收到了恒星总部总裁办的通知。
致各位员工:
昨夜恒星安全部遭到不明恶意攻击,我们当即全力补救,仍有少量漏网之鱼。
至此,总裁办再次声明,恒星不会招收男性职员,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不会。
现公布非法入职名单,如下:黄粱,李企……
恒星保留追究上述名单法律责任的权利,对各单位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并对受侵害各司职工补偿全季度双倍奖金。
再次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仅仅上任了半天的黄粱和前台李企光荣下岗,被安保架着丢了出去。
酒店的员工见此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两位可不止折磨了她们一上午这么简单。前段时间入住的时候也没少搓磨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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