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味道怎么有点记忆犹新呢?刺鼻的辛辣味混合着烧焦的味道。
不远处的低矮灌木簌簌作响,一道阴影蹲在小树丛里隐匿于夜色中,身体弓得像只煮熟的虾。
夜风穿过枝桠的缝隙,卷起每一片叶子的响动都会被无数倍放大。
外面的路灯照不到这里,偶有几缕光从枝叶中漏下来,砸在攥紧的拳头上。
费柳吾放轻脚步,慢慢凑近,临近藏匿位置,她噤声屏住呼吸,用眼神示意佘蚺大致范围。
佘蚺心下了然,一把薅起费柳吾的衣领,把她拎到安全的地带。费柳吾眼前一花,脖子随之一紧,说时迟那时快,等她回神,除了幽怨地盯着佘蚺的背影,别无他法。
上次明明说好了以后会提前打声招呼的嘛……
抵达危险附近,佘蚺的视野中出现温度明显不正常的热成像。越靠近,地上滴落血迹的味道越若即若离。
“哈!!!”
类似于陷入绝境的动物发出混杂着恐惧与警告的哀鸣。
佘蚺探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拨开树杈,灌木丛猛地一颤,连同枝叶都跟着惊悸。
一道黑影利剑出鞘般弹跳暴起,带着犀利的狠劲直直朝着佘蚺的面门攻击。
费柳吾躲在一旁观察敌情,看清对方真容后,诧异地惊呼:“黄粱?!”
黄粱浑身上下狼狈不堪,沾满了泥土和新鲜的树叶,散发着一股说不清是汗还是什么的腥气。
他没有武器,或者说他的武器就是他自己。
双手张开,十指弯曲如钩,指缝间还夹着指甲抠下来的树皮碎屑。扑出来的时候,喉咙里含糊着很长的、不成调的呜咽,像是被堵住嘴的婴儿,又像是受了伤的野兽。
佘蚺轻而易举地化解掉黄粱的攻击,修长有力的大腿一个轻巧的侧踢,将他撂倒在地,身体囫囵地翻滚了几圈。
佘蚺的力道奇大无比,如同在腰间安装了一枚微型炸弹而后骤然爆开。
黄粱捂着腰恨不得团成一团钻进土里,躺在地上扭动挣扎,仿佛被困在砧板求生的鱼。
他的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眼睛溜圆似乎下一秒便能脱眶而出。
汗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额头上的发丝一绺一绺地打结,胡乱地黏在布满汗珠的脸上。
蓦地,黄粱痛苦地抱着脑袋,而后疯狂捶打,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一样,承受着寻常难以忍受的噬骨剧痛。
鼬科动物特有的耳朵耸立,机警地贴在脑后。鼻梁上的皮肤皱起,鼻翼急促翕动,龇起褪去血色的牙龈和尖锐的利齿。
颈侧的青筋清晰明了,太阳穴下搏动的血管几乎要迸射而出。
难捱的疼痛驱逐着黄粱的理智,灼热的混乱激生出撕咬发泄的原始冲动。
空气中飘荡着麝香底调的腥臊气息。
“嗬……嗬……”
黄粱嘴里重复着无意义的粗重喘息,浑浊的唾液从咧开的嘴角滑落,拉出一道细细的长丝。
费柳吾检索着黄粱的档案信息,余光一扫,发现他的脸突然涨成了猪肝色,结合他的拟态,顿时大惊失色。
“不……”
不好的“好”字尚未脱口,终究是晚了一步。
“噗——”
短促而沉闷的震天响拉扯耳膜。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性恶臭自黄粱身后爆发,黄绿色烟雾扩散性极强,瞬间吞没了他的身体。
佘蚺即便反应再快,或多或少还是沾染上些许味道。
腐烂的大蒜穿插着烧焦的橡胶,再掺入浓烈到作呕的麝腥,辛辣刺鼻,直击大脑,触及灵魂。
佘蚺被熏得眼睛生疼,喉咙和鼻腔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尽管有覆面的遮挡,作用依旧微乎其微。
而黄粱在尽情释放过后,悄然没了声息。
佘蚺后撤几步扶着树干,费柳吾见状抄起随身携带的矿泉水瓶,颠颠一路小跑,给佘蚺冲洗眼睛。
“黄粱这是昏迷了?”费柳吾抽空看着倒地的身影问佘蚺。
佘蚺闭着一只眼睛,挑起眼皮望了过去,发现黄粱的体温在下降,应该不止是昏迷那么简单。
没等她说什么,费柳吾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按捺不住地躁动,趁佘蚺不注意跑过去探查鼻息。
“用寰宇就可以了……”
话还没说完,黄粱死灰复燃地一个鲤鱼打挺,朝费柳吾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手臂。
费柳吾本身就不是战斗主力军,甚至连预备役都算不上,哪见过如此阵仗,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佘蚺心累地叹了口气,箭步上前抓住费柳吾的肩膀往自己身后带,退后的同时,另一只手防御性阻挡黄粱的攻击。
黄粱尖锐的指甲勾住了佘蚺的衣袖,然后顺藤摸瓜缠了上来,划破衣服,在她的手臂留下几条长长的血痕。
佘蚺一记肘击敲晕了他,身体无力地栽倒。
黄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膛微弱地起伏堪堪证明他还活着。
“老大,对不起……”
费柳吾内疚地低下头,佘蚺没给她预留矫情的时间,嘱咐道:“戴上手铐。”
得令后,费柳吾像打了鸡血,即刻来了精气神,昂首挺胸、动作迅速地敬了个标准的礼,立马展开收尾行动,“保证完成任务。”
“德行。”
意料之中收获了佘蚺亲切的吐槽。
戴手铐的间隙,费柳吾惨遭波及,痛彻心扉地体验了一回荼毒,“我的天呐!这味儿也太冲了吧!”
她扛起黄粱,手脚麻利地丢进自己的星闪,开启自动驾驶,先把他送回了行动处,交由正值夜班的英琦接洽。
当然,她特意没告诉英琦关于黄粱是个移动的生化武器的事,这是她留给英琦的小彩蛋。
佘蚺的伤口凝固得极快,连包扎都没用上,血便止住了。对此,费柳吾的眼神里充满了艳羡。
鉴于费柳吾提前看过黄粱的档案,所以她在前面负责引路。
暗处的眼睛通过监控注视着一切,神情中满是因轻敌而失误的懊恼。好在他见情况不对转身就跑,不然,单凭佘蚺的速度指不定迎面遇个正着。
「镜雾」接管了黄粱的神谕,为佘蚺她们打开了大门。
屋内有明显的生活痕迹,谈不上糟烂,但也算不上干净。
空无一人的客厅,餐桌上没收拾的剩饭剩菜,凌乱的床褥,佘蚺详细地扫描记录,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可是,究竟是什么导致黄粱发狂的呢?
佘蚺百思不得其解。
确认无遗漏后,她们便返回了行动处加班。
审讯室内,黄粱垂着头,渐渐恢复了意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不顾一切地挣扎,不要命地撞击着审讯椅,似乎他的理智暂时没有回笼。
费柳吾的食指抵着嘴唇,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心里想的却是加班费和星闪清洁费用报销的问题。
英琦也是头一回目睹这种场景,不禁发问:“他的脑子是坏掉了吗?”
费柳吾的注意力被她的话拉了回来,她拧起眉站到审讯室的双向镜前,“老大,他这是返祖了吗?简直是——彻底疯狂。”
佘蚺播放着黄粱家神谕记录的监控,不出意外的话,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有意思。”佘蚺若有所思地浅哼了一声。
费柳吾屁颠屁颠地凑到佘蚺跟前,“老大,是有新的发现了吗?”
“有,也没有。”
费柳吾听不懂佘蚺的弯弯绕绕,继续追问:“什么意思?”
佘蚺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作玄虚地歪着头,仿佛在解密一道新颖的谜题。
片刻后,她才娓娓道来:“意思就是,黄粱家的监控毫无破绽。”
这话说的,不就是没有新发现吗?费柳吾扁嘴腹诽。
“监控就是监控,何来破绽一说?”英琦插话问道。
费柳吾空欢喜一场,可随即一个念头闪过,打通了她名侦探的任督二脉,“对啊,这种作风和几起失踪案如出一辙。”
想法脱口而出,但很快她便自我反驳,低头沉吟:“问题是,黄粱没失踪,性别也对不上。难道……凶手换目标了?”
侦探卡体验到期。
费柳吾还没捋顺前因后果,审讯室里的黄粱忽然开始全身抽搐,身体像是电击过后剧烈痉挛,手指死死扣住审讯椅的金属桌板,双眼上翻,嘴角不断溢出白沫。
“坏菜!”英琦和费柳吾对视一眼,同时冲了过去,打开审讯室的大门。
身上的枷锁被解开,黄粱像是弯曲的弹簧,骤然绷直,直挺挺摔在地上。
生死攸关的时刻,费柳吾不敢怠慢,立刻跪地,进行心肺复苏。英琦操纵「镜雾」辅助,给黄粱接上生命监测仪器。
佘蚺也没闲着,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给法医室,结果关键时刻越急越出乱子,本应值夜班的法医室电话死活接不进去,悉数转接到语音箱。
“搞什么鬼?黄粱抓回来的时候还答应得好好的,要来化验。”
人呢?再不来真要直接送进解剖室了。
黄粱的状态每况愈下,佘蚺不再对法医室抱有希望,通过「雨林」联系到医院,“巫溪,行动处有一突发病例,你多长时间能赶到?”
“五分钟?行,你尽快。”
挂断电话,费柳吾惋惜的声音从审讯室传了出来,“老大,我们尽力了,他没心跳了。”
佘蚺盯着地上温度逐渐下降的躯体,无名火在心底愈烧愈旺,她深呼吸平复着心情,声音冷得好似冰碴,“保护好现场,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动他。”
这个章节到此结束。
录音是记录张青见陈昭然的那天发生的事情,后面可能不会着重提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血色计时4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