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巨响,法医室的大门被佘蚺一脚踹开。
成礼正游刃有余地沏着茶,见到怒气冲冲的佘蚺,脸上没有一点意外。他翘着兰花指,捏起杯沿不急不缓地吹了吹热气,吸溜一口烫茶。
然后突然发难。
他目标明确地将盛着热茶的小杯径直丢向佘蚺,以惩戒她的无礼。
“没素质的家伙。你妈妈没教你进别人房间前先敲门吗?”成礼的嘴压根没考虑过积德的事,不管不顾地火上浇油,“也对,像你们这种野蛮的家伙,教了也学不会。人怎么能妄想让狗学会说话呢!”
佘蚺侧头躲开,无视成礼低级的冒犯,没打算和他多费口舌,“为什么不接电话?”
“噢——”
成礼的演技很差,佯作恍然大悟地拉长语调,明晃晃地当着佘蚺的面打开了系统界面,关掉了对佘蚺的屏蔽。
“这回你可以打电话了。门在身后,请吧。”
“刚刚说要给嫌犯化验是吧,我今晚有事要忙,明天的吧。”
佘蚺反唇相讥:“忙着喝茶吗?不劳大驾,慢慢享受你为数不多的法医生活吧。”
“佘蚺!”成礼的音量直接旱地拔葱,咻的一下坐着火箭就上去了,“一点破事至于威胁你的同事吗?就你的事情最重要?全世界都得不围着你转?”
“急急急,就你最急,你是急急国王吗?”
佘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底的轻蔑几乎化作实质溢出来了,甩下一句话潇洒离开:“当人不会,当狗也不会吗?”
成礼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起身上前就要和佘蚺好好理论理论,走了两步幡然记起法医室值夜班的只有自己,没人会阻拦他,帮他解围。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抬手冲着佘蚺的背影恶狠狠地指了两下,尴尬地坐了回去。
成礼单纯想给佘蚺找不痛快而已,他并不傻。佘蚺的武力值是全行动处公然认可的,他这老胳膊老腿,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佘蚺不是没建议过,行动处的法医不能是人类。
当然,她不是歧视。
一方面,人类的学校不了解混形的生理构造。即便是狡兔三窟的基因融合实验室,对混形的研究都是一知半解,何况是教书育人的大学呢?
再者说,他成礼是省油的灯吗?
奈何佘蚺蛇微言轻,她的意见不具备采纳价值。
审讯室门口,费柳吾眼巴巴地抻长脖子张望,看到佘蚺回来那叫一个泪眼婆娑,委屈得不得了。
“呜呜,老大,我没拦住。”
说着,为了展示所言非虚,她撸起袖子给佘蚺看小臂上通红的手掌印。
天知道一个医生为什么手劲如此之大,跟被老虎钳咬住似的,那滋味甚是酸爽。
对佘蚺来说,袖子挽与不挽,效果是一样的,反正她也看不见。视线越过费柳吾,落在蹲着的巫溪身上。
费柳吾强调地晃了两下负伤的手臂,只得到了佘蚺敷衍的安慰:“冰箱里有冰块。”
费柳吾心满意足了,她还是很好哄的。
“检查出问题了吗?”
巫溪手持着检查镜,灯光聚焦到黄粱后颈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上。
“脖子后面有注射痕迹,血液样本已经留存了,结果出来到时候同步给你。”
“嗯。尸体你带回去尸检吧。”
巫溪动作一顿,疑惑地从黄粱身上移开目光,看向佘蚺,“不符合你们行动处的规矩吧。再说了,你们不是有法医吗?”
“马上就没有了。你放宽心,剩下的程序我来解决。”
巫溪略一沉吟,不再多问,“行吧。”
交谈的功夫,费柳吾十分有眼力见地跑到后勤部,拿走了一只裹尸袋,手脚麻利地和英琦一起,将黄粱小心翼翼地抬了进去,准备送到巫溪的实验室。
佘蚺趁机回「翡翠」里取出之前在收容所采集的样本,看四下无人,不动声色地递给巫溪。
“检测一下里面的成分,最好能分析出具体功效。”
巫溪没好气地捶了一下佘蚺的肩膀,笑骂道:“你是真不客气,走了。”
随即,佘蚺让困到睁不开眼的费柳吾回家休息。
费柳吾憨憨地挠挠头,说:“老大,我的星闪跟着巫医生走了。”
反正里面都是黄粱的味道,干脆送佛送到西。
“你开我的走吧。”佘蚺启动了「翡翠」,示意费柳吾让她先走。
费柳吾关上舱门才后知后觉,问佘蚺:“老大你不走吗?”
“你回吧,明早再开过来。”
佘蚺自然不能走,她还有笔账没算呢,待会儿可得和赵潜好好掰扯掰扯。
白西区某别墅区,深夜——
男人似乎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肉眼可见的疲累。星闪还没进家门,远远地便看见了站在栅栏外坐立难安的张青。
按下窗户,他问:“为什么不进去等?”
张青站了很久,双腿酸痛不止,身形踉跄了一下,挪到他的跟前,急切地反问:“她呢?”
男人眼底的兴致逐渐黯淡,将星闪停好,“进来吧。”
“你究竟怎样才肯放过她?”
两人都很固执,僵持不下。
他侧身站在门前,执意让她进来,“进来说。”
张青知晓男人的性格,亦怕激怒他,于是短暂思量过后,顺了他的意。
“求你放了她。”
张青满脸哀求地站在客厅中央,男人绕着她转了一圈,挑选商品般上下打量,然后坐在沙发上拍拍身旁的位置向她发出邀请。
张青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嘴里听到答案。
他自觉无趣,“嫁给我。”
“好。”她应得干脆。
可男人反倒不高兴了,吹毛求疵地点评道:“答应得太痛快了,毫无诚意可言。”
她长时间绷紧的弦终于断了,起伏的情绪海啸般朝男人压了过去,她大声质问:“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我求你了,她是无辜的。”
张青宣泄完双腿一软,瘫跪在地上。她终究还是被压垮了,崩溃地失声痛哭。
男人温柔地蹲下身子,捧起张青的脸,抚去她脸上的泪珠,真情流露地向她倾诉心意:“你不明白吗?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我只要你,我要你爱我!”
他都要被自己的爱打动了,可她的眼里怎么就装不下一个小小的他?
“你看不见我的好,没关系,错误迟早会被纠正的,现在你的污点已经被我抹除了,你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时间会证明我对你的爱,你只能属于我。”
“她……”
男人眼底铺满了疯狂,他握住张青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似乎这样就能把她摇醒,“不要在我面前提她,没有她了!!!”
“你骗我。”
他松开了对她的桎梏,边站直身子边大笑,“不见棺材不落泪,好好看清楚,别再自欺欺人了。”
他大手一挥,空中投放出一个清晰的大屏幕,播放着他虐杀张青口中的“她”的过程。
画面里的女孩被固定在手术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
他在笑,视频里的他也在笑,两个笑叠加在一起,让张青的胃猛地翻江倒海。
“看。”他绕到张青的身后,声音贴着耳根,是温热的,“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她了,我想,一定会是刻骨铭心的记忆吧。”
张青的嘴巴微张,喉咙里像卡了一块冰,不上不下,连呼吸都变窄了。她看到画面中男人扭过头,正对着镜头动了动嘴唇。
那句话被剪掉了,没有声音,但她从嘴形读了出来,“看,她多配合。”
张青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缩着抠进掌心,掐出了血印,可她意识不到疼,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闭上眼睛,是她唯一能做的反抗。
男人的手藤蔓般追了上来,虎口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正对屏幕。
“睁开。”
她没有。
他重复了一遍,这次的语气甚至更温柔,“听话。”
张青知道这是恶魔的挑唆。
男人的另一只手碰了碰她的眼睑,轻轻的,像在抚摸一件易碎品。然后,强迫她睁开左眼。
她无处可躲,那些血腥的场面又灌了进来,完整的,清晰的。
最后的最后,女孩弥留之际,嘴唇上下碰了碰。张青看懂了,她喊的是她的名字。
张青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膝盖软了,肩膀塌了,犹如一具被抽走骨架的皮囊。
男人接住了她。他把她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收拢,收紧,紧到他能听到她的心跳。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他说:“都结束了,以后,你只有我了。”
他没有看张青。他望着屏幕上早就静止的画面,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算得上满足的弧度。
张青全身都在发抖,像一片被暴风雨洗礼、孤独飘零的树叶,而抱着她的人,就是那场风暴。
他从来都没打算放走张青,他要的就是她碎掉。只有碎了,才能重新捏成他想要的样子。
“你……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男人捧腹大笑,笑声炸响在张青的耳边,“你还是这么天真,我告诉过你,就算行动处的来了又能如何?她们查不到我的。”
“旁人不知道我的身份,你还不了解吗?她们奈何不了我的。”
“是吗?”张青目光呆滞,没了往日的神采。
她的手早早便放在靴筒,就等男人放松警惕的这一刻,“那就请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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