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反握匕首,刀尖划破空气,直逼男人的咽喉。
这一下,没有预兆,没有犹豫,是她积攒了全部恨意的致命一击。
可张青的手腕停在了半空。
男人紧紧攥住她的腕骨,他垂眸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半扭过身子的张青,轻飘飘地说:“太慢了。”
他一直在等她动手,而后顺势扣住她的另一只手腕,将她的两手交叠在一起,像缚住一只扑火的飞蛾。
“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放你进来吧?”
“从我让你进门开始,你穿了几件衣服,身上戴了什么配饰,包里装了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你觉得我会发现不了你靴子里这把漏洞百出的匕首吗?”
男人退后了一步,两人之间空出一段距离,那把匕首在争夺过程中已然到了他的手里。
在他看来,胳膊如何拧得过大腿?
他低头打量着刀刃上的寒光,不屑的模样宛若摆弄一个无足轻重的玩具,然后随手一丢。
“邦啷。”
张青面色如土,心如死灰,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就这样?”男人歪着头看她,表情里夹杂着被冒犯的不悦,“我以为你会比那只死耗子强一点,结果呢,太让我失望了。”
“你和她一样,只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挣扎。”
张青听到男人刺耳的称谓,浑身的血液往头顶涌,她毫无章法地扑了上去,指甲、牙齿、拳头,所有能用上的手段都成了武器。
指甲划过男人的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抓痕。
男人摸了摸伤口,指尖沾了点鲜血,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是失望。
他的失望从一开始便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评判,他抬起手,厉鬼索命一样精准无误地掐住了张青的脖子。
“你以为你的反抗能解决什么?”他推着她往后走,直到张青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躲了我这么久有用吗?现在不还是乖乖地主动送上门来了吗?”
男人的脸猛然凑近,贴上张青的鼻尖,眼睛里盛着滚烫的、病态的痴情,像是把所有偏执和占有欲都熬成了一锅黏稠的蜜,浇在张青身上,令她动弹不得。
而男人还在继续下猛料:“是你的自以为是害了她。”
张青的视野变得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她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那些话一字一字凿穿她的耳膜。
“你以为我杀她是为了折磨你?错了,我是在救你。是她把你从我的世界里偷走了,我只是把你夺回来。你本来就应该只看着我一个人,你本来就应该只爱我一个人。是你的错,是你总把属于我的目光分给别人。”
男人空着的手捧住了张青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颧骨,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他的手掌很热,抚在张青因缺氧而冰凉泛白的脸颊上,犹如一块烙铁。
“我不需要你原谅我。”他轻声说,“我只要你,看着我也好,恨着我也罢,我要你余生的一分一秒都绕不开我。”
“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想杀我,只要你的眼睛里装的是我就够了。”
他的嘴唇抬到张青的额头上,却没有落下。那个吻悬而未落,算是温柔的威胁。
他贪婪地吸了口气,鼻翼间满是张青发丝的芳香,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虔诚的沉醉。
随即,他松开了手。
张青像一截被折断的树枝从高处坠落,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喘息。空气前赴后继涌入气管时带着灼热的刺痛,她的泪水和唾液混在一起,滴在冰冷的地面。
男人的脚步声从她身边移开,皮鞋的声音一下一下远去。
张青没有抬头,她听见他的脚步踩在楼梯上,听见楼上的某道门打开又关上,那些声音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
客厅只剩下她一个人。
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孤坟,温暖的灯光均匀地洒在每一处,包括躺着的匕首上。
张青盯着它,狼狈地朝它爬过去,每挪动一寸,肺里都火辣辣地疼,膝盖摩擦过光滑的地面,撑起虚弱的身体还在持续发抖。
每颤颤巍巍地爬一步,脑海里就多出一帧画面。她回想起视频中弥留之际的呼喊,不是求救,不是恐惧,是告别。
张青伸出的手指碰到了刀柄,她如释重负地栽倒,整个人都清醒了。她把匕首握在手里,握得很紧,紧到骨节发白。
刀刃上映出她模糊的脸,却不难窥见:头发凌乱,眼眶通红,嘴唇被自己咬破了皮,渗着血珠。
望着血珠,她忽然觉得周遭寂静得可怕。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男人作呕的自白,视频里的惨叫,自己无能为力的嘶吼,全都沉了下去。
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和一个终于被掏空的躯壳。
刀尖抵住心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死亡的凉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身体比灵魂更诚实,它在抗拒死亡。
可她不能拒绝,相反,更多的是释然。
能够让她委曲求全的她已经不在了,这人世间亦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清清白白地来,身无长物地走,这样的一生唯愿不要有下辈子了。
张青坦然地闭上眼睛,匕首刺进去的那一刻,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泄出半分声音。
锋利的刀刃洞穿过皮肤、脂肪、肌肉,沿着肋骨的缝隙一路向里,直到全部没入胸腔。
疼……
原来刺穿心脏后并不会立刻死亡,张青无力地挣扎着,说不出来的滋味。
刀柄还在随着心跳轻微震动,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这把刀往伤口里又推了一分。
张青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从胸口慢慢地渗透,浸湿了衣服。
嘴巴嗫嚅两下,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有血沫翻腾的声音。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天花板的轮廓一层一层地化开,最后只有白色。
在那片白色里,她看见一道身影正朝她伸出手。
这次,不是告别,是重逢。
张青的寰宇默默记录着发生的一切,她提前设定过,寰宇会在她死后第一时间将她最后的影像发送给那位面冷心善的混形警官。
希望这份证据不会被男人拦截,希望两位警官能用这份证据将他绳之以法,希望……
希望的太多了,只希望他不得好死、无法善终。
男人估摸着时间,惬意地走下楼梯。当他看到血泊里的张青顿时傻了眼,两腿一软摔坐在台阶上。
他先前从未想过张青会选择如此惨烈的方式,一时间方寸大乱。他失魂落魄地扶着楼梯,而后狠狠地抽了自己几巴掌。
“杨峦……对,杨峦。”
男人嘴里呢喃着,像是找回了主心骨,拨通了杨峦的电话。
“嘟……嘟……”
“快接啊,快接……”他催促着。
“你打电话不看时间吗?大少爷,这都几点了?”
“死了……她死了……”
电话的那头似乎很是无语,无奈地问道:“你又杀谁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是笃定了我肯定会给你收拾烂摊子吗?”
“别磨叽了!”男人突然大吼,“快过来!对了,带上那只老鼠的心脏,赶紧过来!”
“心脏已经预定出去了,先来后到懂不懂?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我不管!她是我的猎物,支配权在我,你必须听我的!!!”
杨峦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中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权衡利弊后,拎着装有心脏的箱子直奔目的地。
翌日清晨,赵潜推开办公室大门,看到了抱着双臂、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佘蚺。
她两条长腿毫不避讳地搭在茶几上,完全不见外。
赵潜的右眼皮狂跳不止,连忙悄悄翻阅尚未批阅的信息,并没有发现异常。他深知佘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只怕这回又要被她咬掉一块肉。
捋顺逻辑后,赵潜便不心急了,正襟危坐地等待着佘蚺先发制人。
佘蚺缓缓地睁开双眼,“来了?”
“出什么事了?”
佘蚺疑惑地瞥他一眼,泛起嘀咕,这成礼是属瑜伽裤的吧,真能装啊,一点风声都不走漏的。
“把成礼调走。”
赵潜的眼皮终于不跳了,“为什么?”
“玩忽职守,致使疑犯死亡。”
“谁死了?”
“黄粱。”
说着,佘蚺调出他的档案。
黄粱,男,33岁。
拟态:黄鼠狼。
职业:曾任职于某废料处理厂,排污工,现已离职。
赵潜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
“A级警情。”
经佘蚺这么一提醒,他可算是想起来了。
“他怎么死了?”
“不知道。”
“成礼呢?昨晚是不是他值班?他的尸检报告呢?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不用叫他来了,尸体我没有交给他。”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佘蚺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的诉求很简单,把他弄走,我不想在行动处见到他。”
“佘蚺!”赵潜一巴掌拍在桌面,“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行动处是你家开的吗?”
佘蚺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赵潜。
赵潜心中不禁大泛苦水,都是给人当狗,怎么偏偏佘蚺就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恣意妄为呢?底气这么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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