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调动没有那么简单，你说的我会考虑。”赵潜苦口婆心地劝导。
然而佘蚺不为所动，“我记得黄粱远在老家的父母尚且健在，他死了，行动处理应把他们请过来告知前因后果。”
“至于死亡原因……似乎没有比渎职更贴切的理由了。”
赵潜的牙都快咬碎了，说话的时候齿缝嘶嘶抽气，“你的诉求是？”
但凡黄粱父母通情达理一丁点，赵潜绝对不会退步。如果不是看到档案，他想破脑袋都不会把黄粱和他们联系到一块去。
说句难听的，黄粱的那对老父老母，可是金南区响当当的头号硬茬，福寿螺座下首席弟子。蟑螂起码还有药用价值，他们……呵，纯恶心人。
要不说赵潜是懂得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呢。佘蚺也不说话，就这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把成礼调离行动处，可以。”赵潜话锋一转，“但是，我必须等他把黄粱的尸检报告交给我。”
“你把黄粱弄哪儿去了？”
佘蚺无所谓地耸耸肩，“无可奉告。”
“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啊，我的佘大队长，程序不是儿戏！”
“为什么非得成礼来做尸检，该不会黄粱的身体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佘蚺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赵潜的反应。这不，血压升得有点快呀！
“能有什么秘密？成礼是行动处在职的法医，我让他接手，合情合理！你一天天的，少在这儿阴谋论！”
“我不接受。”
“佘蚺！你不要仗着有人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行动处不是你的一言堂！”
佘蚺哂笑道：“同样的话也奉送给你。”
关系是有亲疏远近的，赵潜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无法做到像佘蚺这样理不直、气也壮。倘若这点小打小闹都要闹得人尽皆知，他的印象分会直线下滑的。
为了长远的未来，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潜心烦意乱地签上名字，摆手准备打发走屋里这尊大神。
俗话说得好，请神容易，送神难。佘蚺一点抬屁股的意思都没有。
“还有事？”
“瞧瞧，贵人多忘事。”佘蚺不咸不淡地说着风凉话，“程序不是儿戏，处长刚说完的，眨眼就忘了？”
她将事先备好的临时外聘协议抄送给赵潜，“劳驾。”
怪有礼貌的。
赵潜扫了眼巫溪的名字，不情不愿地笔走龙蛇。
目的已经达成了，佘蚺自然没多待的必要，气定神闲地拂袖而去。出门前，她不忘好心提醒，“记性不好也是病，千万别讳疾忌医。”
赵潜当即甩她两记眼刀。
走廊里，佘蚺和行色匆匆的成礼迎面碰了个正着。
“佘蚺！肯定是你搞的鬼！”
瞧瞧成礼气得跳脚的样子，恨不得原地将她生吞活剥了。佘蚺戏谑地轻哼一声，不再施舍半分目光。
成礼来不及与她计较，一路小跑到赵潜办公室门口。
“叩叩。”
“进。”
单凭着一个字，成礼不好分辨赵潜的态度，毕恭毕敬地猫着腰走了进来。
“老师。”
赵潜冷眼凝视成礼装腔作势的嘴脸，阴阳怪气道：“不敢当。”
成礼单方面屏蔽了赵潜的冷嘲热讽，打着哈哈：“老师，您千万别听信佘蚺的谗言，她纯属挑拨离间。不能因为她坏了咱们师生的情分，是不是？”
“是个屁！”赵潜直接火力全开，“想当初，我走动了多少关系，费了多少心血，才力排众议地把你留在行动处。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老师，我……”
“你来这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别招惹佘蚺，别招惹她，你惹不起。怎么，你的耳朵是出气用的？”
“平时你拉帮结派，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就偏偏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不就是一个混形，至于吗？”
“至于！”赵潜猛地拔高音量，苦心经营的棋局，就因为成礼这一颗老鼠屎，棋差一招，步步落空。
竖子不足与谋！
眼下得赶紧想办法挽回，不能放任局面脱离掌控。
赵潜眉心紧锁，满脸苦大仇深，发现成礼傻愣愣地杵在原地，更烦了，“滚。”
“老师，我应该怎么做？”
“我的话很难理解吗？卷铺盖走人！你也抽空去医院看看吧。”
办公区，费柳吾踩着上班时间身心俱疲地打着哈欠，手里攥着两瓶强力醒神鼻通，溜溜达达晃到工位，好心递给佘蚺一瓶。
佘蚺随手收进抽屉，“走吧，去梦景家园。”
费柳吾屁股还没坐热乎，趴在桌子上连连苦叫：“啊……”
“都在啊？”
就在费柳吾拖延症尚未收敛之际，一道算不上陌生的声音响起，是褚缘。
“褚队，你来我们这里是有事吗？”费柳吾说话不绕弯。
褚缘没有否认，点头，“想请你们帮忙。”
费柳吾不着痕迹地和佘蚺对视后，难掩喜色。这叫什么，正要打瞌睡，送枕头的就来了，太及时了吧。
“好说好说！”费柳吾一口应下，她的反应显然不在褚缘的预料之中。
行动处这么好说话？褚缘保持半怀疑的态度。
不过，考虑到规章制度，她还是想先去赵潜那边知会一声，于是问：“赵潜，赵处长在办公室吗？”
佘蚺这会儿终于把头抬了起来，“我不建议你现在去找他。”
“我觉得还是按规矩来吧。”
褚缘转身去找赵潜，她远远地从透明的玻璃中看到了挨训的成礼，原地掉了个头，“话又说回来了……”
“哟，褚队，兵贵神速啊！”费柳吾打趣道。
褚缘尴尬地笑笑，转移话题，“你们是要出任务吗？咱们边走边说吧。”
佘蚺眯着眼睛意有所指，费柳吾自动补充上她的心理活动，“按规矩来吧。”
褚缘感觉自己来行动处之后，脸皮明显变厚了，“规矩是死的，实际情况是要灵活变通的。”
“劳烦褚队跟我们走一趟了。”
梦景家园——
“当当当。”
“张小姐，你在家吗？”
房间久久无人应答，费柳吾加重了叩门力道。
“张小姐，我们是行动处的警员，有些情况需要与你核实。”
“张小姐……”
“老大，没人呀，咱们今天这么寸吗？”
费柳吾脸上写满了苦涩，出师不利啊！佘蚺靠在墙上翻看着监控，并没有发现张青出行的踪迹。褚缘在一边旁观，没有插手。
费柳吾弯下腰对着门锁翻来覆去地端详，“这锁……有点意思，昨天我都没留意。”
与当下普及的以神谕为载体的智能家居不同，合租屋安装的是被历史淘汰的繁杂机械锁。
高度智能化的社会，这种门锁估计得专门跑去古董店才能淘到吧。
“问问宴意有没有钥匙。”
“好。”
宴意的消息回复得很快，结果注定要让佘蚺她们失望了。
“老大，宴意说锁是张青她们自行更换的，他也打不开。”
“你觉得她在里面吗？”
“如果不在的话，那不是又凭空消失了吗？”费柳吾生无可恋地倚在门上，“老大，不说这监控靠谱吗？”
她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微妙的是，褚缘听后当即就不乐意了。
她冷脸严肃地反驳：“费警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请你端正自己的言谈举止。”
费柳吾一脸懵圈，好端端地突然上价值干嘛？随口吐槽的她当然没有跟上褚缘的思路。
她听到褚缘又说：“神谕监管着整个终陆的安防系统，它的安全等级是有目共睹的，你的猜测根本毫无根据，这是污蔑！”
佘蚺把话拉了回来：“所有看似合理的存在，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假象；相反，看似荒谬的线索，也许最容易触及隐匿的真相。”
“破案，就是在悖论里寻找支点。”
“褚队长，你过激了。”
褚缘还是之前的态度，“我干预不了你们的思想，但我还是那句话，神谕不可能出错。”
“我相信神谕。”
亦相信恒星。
见褚缘态度坚决，佘蚺便不再多费口舌，再一次叩响房门，“张小姐，如果你在里面，麻烦开下门。或者你不想见我们，说句话应一声也行。不然，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寂静如旧，无人应答。
“就请褚队长做个见证，毕竟张青小姐是人类。六五，去拿破门锤。”
“等等，这里面住的不是混形？”褚缘拦下了按电梯的费柳吾。
费柳吾抓了抓脸，酝酿着措辞：“也不能这么说……一半一半？”
佘蚺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人类与混形合租。住在里面的混形失踪了，现在，张小姐的情况貌似也不乐观。”
褚缘面色凝重，当机立断，“这锁我会开，你们等着，我去拿工具。”
费柳吾对此予以点评：“褚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别因为褚缘是人类就小瞧了她，她可是从白西区升上来的。”
白西区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在佘蚺和费柳吾的注视下，褚缘游刃有余地打开了门锁。
佘蚺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张小姐，我们进来了。”
声音被空荡的客厅蚕食。
她们在室内简单地转了一圈，空无一人。
“老大，没人。”
“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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