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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假面舞会与真实的谎言

听雨楼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早。

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这座依水而建的江南园林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灯笼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倒映在河面上,随着波纹荡漾,像是一团团燃烧的鬼火。

书房内。

檀香袅袅,青烟在空气中盘旋,勾勒出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静谧。

裴清寒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紫毫笔,正在宣纸上细细描摹。笔尖游走,墨迹晕染,渐渐勾勒出一只猫的轮廓——那是一只通体雪白、唯有四爪踏雪的灵猫,此刻正蜷缩在锦垫上,睡得正香。

正是燕辞镜。

画中的猫,睡颜安宁,没有了平日里的暴戾与防备,看起来竟有几分呆萌可爱。裴清寒看着画中之猫,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几分宠溺,几分痴迷,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喵……”

睡梦中的燕辞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尾巴尖轻轻甩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叫声。

裴清寒笔尖一顿,随即在画纸的右下角题了四个字:雪中君子。

就在这时,窗棂突然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裴清寒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温润模样。他放下笔,淡淡道:“进来。”

窗户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圣僧,查到了。”

“说。”

“那面铜镜,名为‘梦魇’,乃是上古时期魇魔留下的至宝。它能窥探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并编织成最真实的幻境。而教主……”

黑衣人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教主如何?”裴清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教主近日闭关,似乎在修炼一门禁术。属下探听到,那禁术名为‘夺舍’,需以至亲之人的神魂为引,方能成功。”

至亲之人?

裴清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至亲……”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圣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黑衣人问道,“是否要撤离此地?太华宗的人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正在往这边赶。”

“撤离?”裴清寒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不用。不仅不撤,还要大张旗鼓。”

“大张旗鼓?”

“明日是江南首富的寿宴,修真界不少人都会去凑这个热闹。”裴清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朦胧的夜色,“我们也去。”

“可是圣僧,您的身份……”

“放心,我自有安排。”裴清寒转过身,目光落在熟睡的燕辞镜身上,眼神变得柔和,“有些真相,是时候让他知道了。哪怕……会吓到他。”

黑衣人不敢多言,领命退下。

书房再次恢复了寂静。

裴清寒走回书桌前,看着那幅未干的画,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画中猫的眉心——那个红色的印记位置。

“辞镜,你到底……是谁呢?”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太华宗养了二十年的剑,还是……那个被封印了千年的神?”

“如果是前者,我便带你离开,去过你想过的平静生活。”

“如果是后者……”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刺破了画纸,留下一个微小的红点。

“……那我就亲手把你,变成我的神。”

……

燕辞镜是被一股浓郁的香气熏醒的。

那是桂花糕的味道,混合着某种奇异的香料气息。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柔软的丝绸垫子上。四周是一片晃动的黑暗,偶尔有光线透过缝隙射进来。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勉强转个身。

这是哪里?

他记得自己在书房睡觉,裴清寒在画画……

难道是被绑架了?

燕辞镜瞬间炸毛,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别动,到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是裴清寒。

燕辞镜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他能感觉到,外面有很多人。嘈杂的脚步声,交谈声,还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

他这是在……马车里?

“喵?”

他用爪子挠了挠面前的挡板。

“嘘。”裴清寒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带着一丝安抚,“乖,别出声。我们在去参加宴会的路上。”

宴会?

燕辞镜愣了一下。

他透过缝隙往外看。只见外面灯火通明,车水马龙。马车正行驶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远处,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矗立在夜色中,门口张灯结彩,挂着大红灯笼。

那是江南首富沈万三的府邸。

燕辞镜虽然变成了猫,但作为剑尊的记忆还在。他记得这个地方。太华宗曾在这里处理过一起妖物作祟的案子。

“圣僧,到了。”

马车停下,车夫在外面说道。

“嗯。”裴清寒应了一声,随即打开了车厢的门。

夜风夹杂着喧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裴清寒伸出手,将燕辞镜从里面抱了出来。他给燕辞镜戴了一个精致的项圈,上面挂着一个小巧的铃铛,还有一块玉牌,写着“雪球”两个字。

雪球?!

燕辞镜看着那个玉牌,嘴角抽搐。

这该死的裴清寒,竟然给他取这种名字!

“很可爱。”裴清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进去看看。”

他抱着燕辞镜,迈步走进了沈府。

刚一进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

庭院里张灯结彩,摆满了酒席。宾客们衣着华贵,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然而,在这些人中,却混杂着不少身穿道袍、腰佩长剑的修真者。

燕辞镜敏锐地察觉到,那些修真者的目光,时不时地往这边瞟。

“那是……魔教的圣僧?”

“听说他医术高明,沈老爷特意重金请来的。”

“哼,魔教妖人,也配登大雅之堂?”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

燕辞镜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他本能地想要炸毛,想要亮出爪子,想要扑上去撕碎那些说闲话的人。

“放松。”裴清寒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背上,传来的灵力安抚着他的情绪,“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一只猫。”

只是一只猫。

燕辞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啊,他现在只是一只猫。没有灵力,没有霜寒剑,甚至连人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缩在裴清寒的怀里,任由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满脸堆笑:“这位便是圣僧吧?久仰久仰!小女近日身体抱恙,听闻圣僧医术高明,特意备下薄宴,还请圣僧移步内堂,为小女诊脉。”

是沈万三。

裴清寒微微一笑,行了一礼:“沈老爷客气了。贫僧此来,正是为了令嫒。”

他抱着燕辞镜,跟着沈万三往内堂走去。

一路上,燕辞镜注意到,沈府的布置有些奇怪。

虽然是寿宴,但府内各处都挂着白色的灯笼,甚至还有一些地方撒着糯米和朱砂。这是驱邪的阵仗。

看来,这沈府是真的闹鬼了。

内堂内,布置得更为奢华。

沈万三请裴清寒坐下,又命人奉上香茗,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圣僧,小女的病……”

“带路吧。”裴清寒放下茶杯,淡淡道,“贫僧亲自去看看。”

沈万三面露喜色,连忙在前面引路。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幽静的院落前。

院门口站着两个丫鬟,神色惶恐。

“老爷,小姐又闹起来了。”一个丫鬟哭丧着脸说道。

“怎么回事?”沈万三脸色一变。

“小姐说……说屋里有鬼,不肯让人进去。”

裴清寒走上前,推开院门。

院子里一片漆黑,连灯笼都没有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喵……”

燕辞镜闻到这股味道,本能地感到一阵厌恶。他缩在裴清寒怀里,爪子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衣襟。

裴清寒低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他迈步走进院子,径直走向正屋。

屋内,一片死寂。

床上,躺着一个少女,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而在床边,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背对着门口,长发披散。

“那是……”沈万三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那是小女的贴身丫鬟,翠儿。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

燕辞镜眯起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个“翠儿”的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那是一具尸体,却被某种力量操控着。

“孽障。”

裴清寒冷哼一声,袖袍一挥。

一道金光闪过,直击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猛地转过身,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

“桀桀桀……”

她发出刺耳的笑声,身形一闪,竟然化作一道黑烟,钻进了床下的地砖缝里。

“跑了?”

沈万三目瞪口呆。

“没用的。”裴清寒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昏迷的少女,眉头微皱,“这宅子里的怨气,比想象中还要重。”

他转过身,对沈万三说道:“沈老爷,令嫒的病,不是普通的病。是有人在利用她的生辰八字,布下了一个‘引魂阵’。每到午夜,便会引来游魂野鬼,吸取她的阳气。”

“引魂阵?”沈万三脸色惨白,“谁……谁要害小女?”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裴清寒的目光变得锐利,“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或者说……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

沈万三脸色一变,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圣僧在说什么。”

“不知道?”裴清寒冷笑一声,“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他走到墙角,蹲下身,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

“这块地砖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沈万三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圣僧饶命!圣僧饶命啊!”

“说。”

沈万三不敢隐瞒,颤颤巍巍地说道:“是……是我在修缮地基时,挖到了一座古墓。里面有……有一面铜镜。我看那铜镜做工精美,就留了下来,放在了小女的房间里……”

铜镜?!

燕辞镜浑身一僵。

又是铜镜!

他想起了祭坛里的那面铜镜,还有梦里的那个声音。

“果然是它。”裴清寒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凝重,“那面铜镜,是上古魇魔的遗物。它能吸收人的怨气,并以此为食。你把它放在令嫒房里,等于是在给她喂毒。”

“我……我不知道啊!”沈万三痛哭流涕,“圣僧,求求你,救救小女!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救她可以。”裴清寒看着他,缓缓说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那面铜镜交出来。”

沈万三脸色一变:“可是……那铜镜昨晚……昨晚自己飞走了……”

飞走了?

裴清寒眯起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晚子时,一道黑影闪过,铜镜就不见了……”

“看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裴清寒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什么人?!”沈万三吓得缩成一团。

燕辞镜也紧张起来。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

然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

“装神弄鬼。”裴清寒轻笑一声,突然抬手,一道金光直射向屋顶的横梁。

“叮!”

一声脆响,金光撞在了一个无形的屏障上。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横梁上缓缓浮现,落在地上。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看不清面容。

“不愧是魔教圣僧,果然好眼力。”

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你是谁?”裴清寒问道,“那面铜镜,是不是在你手里?”

“铜镜?”黑袍人冷笑一声,“那不过是诱饵罢了。真正的宝贝,可不在那里。”

“诱饵?”裴清寒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黑袍人突然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清寒怀里的燕辞镜,“……真正的猎物,已经上钩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把黑色的粉末撒向空中。

“小心!”

裴清寒抱着燕辞镜急速后退。

然而,那黑色粉末似乎有追踪功能,竟然在空中拐了个弯,直扑燕辞镜而来。

“喵嗷——!!!”

燕辞镜只觉得鼻腔一阵刺痛,紧接着,一股熟悉的热流涌上眉心。

那个红色的印记,再次发烫了!

“该死!”

裴清寒脸色一变,袖袍一挥,一道劲风将黑色粉末吹散。随即,他单手结印,一道金色的结界将自己和燕辞镜笼罩其中。

黑袍人见一击未中,并不恋战,反而发出一阵怪笑。

“裴清寒,你以为你能护得住他吗?”

“他体内的东西,迟早会觉醒。到时候,他会亲手杀了你!”

“就像……杀了他自己的父母一样!”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燕辞镜的脑海中炸响。

杀了他自己的父母?

什么意思?

他不是太华宗捡来的孤儿吗?怎么会有父母?

“闭嘴!”

裴清寒暴喝一声,手中凝聚起一团耀眼的金光,猛地向黑袍人掷去。

“哈哈哈!我们后会有期!”

黑袍人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黑烟,钻入地砖缝里,消失不见。

“想跑?”

裴清寒正欲追击,却突然感觉到怀里的燕辞镜一阵剧烈的颤抖。

“辞镜?!”

他低头看去,只见燕辞镜的身体正在发生异变。

原本雪白的毛发,此刻竟然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眉心的印记更是像燃烧的烙铁,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喵……喵呜……”

燕辞镜痛苦地叫着,身体蜷缩成一团。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血红的月亮。

破碎的庭院。

倒在血泊中的男女。

还有那个手持长剑、满脸泪痕的少年。

“不……不要……”

燕辞镜想要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变成了猫,根本做不到。

“辞镜!辞镜!”

裴清寒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抱着燕辞镜,手掌贴在他的后背,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

“别怕,我在。别怕……”

然而,燕辞镜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嘲讽与狂妄。

“看到了吗?这才是你的过去。”

“你不是什么孤儿。你是被太华宗从魔窟里抢回来的。你的父母,就是被太华宗的人杀的。”

“而你,亲手杀了他们。为了证明你的忠心,为了成为一把合格的剑。”

“不……不是的……”

燕辞镜在心里大喊。

“怎么不是?”

黑暗中,出现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那个血红的夜晚。

少年燕辞镜,手里握着霜寒剑,剑尖滴着血。而在他脚下,躺着一对中年夫妇。男的胸口被洞穿,女的喉咙被割断。

“爹……娘……”

少年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悲伤,只有迷茫。

“做得好。”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太华宗的掌门。

“辞镜,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忠心。从今以后,你就是太华宗的剑尊。你没有过去,没有父母,你只有一把剑。”

少年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剑,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我是剑尊……我是剑……”

画面破碎。

燕辞镜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辞镜!你醒了!”

裴清寒的脸出现在眼前,满是焦急。

“喵……”

燕辞镜虚弱地叫了一声,眼神空洞。

他看着裴清寒,脑海中却回荡着那个声音。

你是杀戮的机器。

你亲手杀了你的父母。

所有靠近你的人,都会死。

“裴清寒……”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猫叫。

“我在。”裴清寒紧紧抱着他,“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痛了燕辞镜的心。

如果我本身就是个怪物呢?

如果我注定要亲手杀死你呢?

燕辞镜看着裴清寒,眼眶微微发红。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裴清寒的脸,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停住了。

他不能。

他不能连累他。

“圣僧,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沈万三的喊声打破了沉默。

床上的少女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四周。

“小翠?小翠呢?”

她喊着那个红衣丫鬟的名字。

“小翠……”沈万三犹豫了一下,说道,“小翠已经死了,小姐。”

“死了?”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突然笑了起来,“死了好,死了好啊!”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听得人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裴清寒转过头,目光锐利。

少女停止了笑声,转过头,看着裴清寒。那双眼睛里,此刻竟然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圣僧,你以为你赢了吗?”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不再是少女的清脆,而是一个苍老的男人。

“那面铜镜,不过是个诱饵。真正的‘门’,就在这座宅子里。”

“什么门?”裴清寒皱眉。

“通往地狱的门。”

少女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裴清寒。

“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当满月再次升起,当‘神’觉醒,这个世界……都将化为灰烬。”

“你是谁?”裴清寒厉声喝道。

“我是谁?”少女笑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怀里的这只猫,迟早会变成吃人的老虎。”

“而你,将是第一个被吃掉的人。”

话音未落,少女突然猛地撞向旁边的柱子。

“砰!”

鲜血四溅。

少女倒在血泊中,气绝身亡。

“小姐!!!”

沈万三扑上去,痛哭失声。

裴清寒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燕辞镜。

燕辞镜缩在他的怀里,浑身冰冷。

“辞镜……”

裴清寒轻声唤道。

燕辞镜没有回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空洞。

“我们走。”

裴清寒抱起燕辞镜,转身向外走去。

“圣僧!圣僧!”

沈万三在后面喊道,“求求你,救救小女!救救小女啊!”

裴清寒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这座宅子,已经成了养尸地。三天之内,所有人撤离。否则……后果自负。”

他抱着燕辞镜,穿过惊慌的人群,走出了沈府。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雨点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马车上。

燕辞镜蜷缩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不想说话,不想动,甚至不想呼吸。

脑海中,那个画面一直在回放。

他杀了父母。

他是个怪物。

“辞镜。”

裴清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燕辞镜没有理他。

“辞镜,看着我。”

裴清寒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燕辞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开了他的手。

裴清寒的手僵在半空。

“辞镜,你相信那个声音吗?”

燕辞镜抬起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喵……”

我不知道。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裴清寒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们就去找。去太华宗,去魔教,去任何可能有线索的地方。我会帮你查清楚,你到底是谁。”

帮你查清楚,你到底是谁。

燕辞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那个声音。

你会亲手杀了他。

“喵呜……”

他叫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看裴清寒。

他不能让他涉险。

他不能让他成为下一个“父母”。

“辞镜?”

裴清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抗拒,眉头紧锁。

马车在雨夜中疾驰,很快就回到了听雨楼。

裴清寒抱着燕辞镜走进书房,将他放在书桌上。

“辞镜,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看着燕辞镜,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

燕辞镜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不想连累我?”

燕辞镜的耳朵动了动。

“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不必。”裴清寒的声音变得温柔,“辞镜,你听着。我不怕死。但我怕……怕你离开我。”

“我不怕你是什么怪物。也不怕你会杀了我。”

“我只怕……你不愿意相信我。”

燕辞镜转过身,看着他。

这个男人,此刻脸上没有了平日的伪善与算计,只有真诚与……一丝恳求。

“喵……”

燕辞镜叫了一声,跳下书桌,走到他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

裴清寒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将他抱进怀里。

“真乖。”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燕辞镜的额头,声音沙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过什么。从今以后,你的过去,我陪你一起承担。你的未来,我陪你一起走。”

“哪怕……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下。”

燕辞镜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裴清寒的下巴。

“喵。”

谢谢你。

裴清寒笑了,眼角却有一滴泪滑落。

“好了,别想太多了。”

他将燕辞镜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燕辞镜缩在被子里,看着裴清寒吹灭了蜡烛,然后躺在自己身边。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裴清寒的呼吸声。

平稳,安详。

他看着裴清寒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也许……

也许他真的可以相信他。

也许……

他真的可以拥有幸福。

“辞镜。”

裴清寒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睡吧。”

“嗯。”

燕辞镜闭上眼,渐渐进入了梦乡。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在他闭上眼的瞬间,裴清寒也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有人按捺不住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冷得像冰:

“想在我的梦里动手脚?魔教教主,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燕辞镜眉心的红色印记。

“不过……你千不该,万不该,去碰他的记忆。”

“那是我的底线。”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半边脸庞。

那表情,阴鸷,疯狂,却又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温柔。

“辞镜,你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

“哪怕是……你自己。”

雨,越下越大。

雷声轰鸣,掩盖了一切声音。

而在听雨楼的某个角落,一面铜镜静静地躺在那里,镜面上,映照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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