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天，苏眠记得自己的任务，时不时跟“文正信”发消息，虽然他基本上都会回复，但每次回复都很简短，态度也不太热络，甚至有些冷淡。
而且她发现他说自己不熬夜好像真的不是骗她的。
超过十点以后的消息，他一般第二天早上六七点才回复。
单纯维系人设也不至于努力到这个程度吧……
很明显对方只是偶尔抽出时间应付一下她。
还远远达不到栾可馨期望的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奚晓”身上，不再打扰她的程度。
可苏眠本来也没谈过恋爱。
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她绞劲脑汁后的成果了。
她坐在工位上，看着自己给对方发了一长串的消息，他却只回了个“嗯”“好”……
恍惚了一瞬间。
到底是谁暗恋谁？
莫名其妙感受了一下当舔狗的滋味。
她深深叹了口气。
拿起手机，看到运营在群里说小路总晚上请大家鼎鲜荟吃饭，下午可以提早下班去餐厅。
路骁包了一层宴会厅。
餐厅装横新派，桌上摆满了海鲜和闽南菜。
苏眠刚落坐就听见坐在一旁的许晶正小声跟陈月聊着天。
“听说小路总是路总的表弟。”
“怪不得呢。”
“才留学回来吧。”陈月叹气，“在行业里干了十几年了，不如人家一出身就含着金汤勺的，好好一公司成人家练手的小白鼠了，咱有时间还是赶紧找下家吧。”
许晶反驳：“我倒不这么觉得。”
“当年路总父亲去逝，路总年纪还小，不得不把公司托付给他舅舅路承远，结果前年，路也想把以太拿回来，路承远不愿意两人争了好久，最后在路总爷爷的威压下才不得不交出来，离开时还带走了以太不少精英骨干。”
“这两人关系怎么都跟好不沾边吧，你真觉得路总会把好好一公司交给路承远的儿子练手。”
“这有钱人的关系也是够错综复杂的，不管怎样，别影响星瀚正常运作就谢天谢地了。”
陈月揉了揉太阳穴见远处路骁端走酒杯走过来，立马噤声。
苏眠好奇看了过去。
之前路骁让她当面汇报策划案，但之后两天，他却一直没在公司，她只能线上补交了一份电子文档，并没有见过本人。
男人穿着板正的深蓝色西服套装，带着金丝眼镜，看着斯文得体，侧颈却隐隐现出纹身的纹样，说话时态度异常谦逊，站在桌前，拜托大家以后多多照顾。
一桌子的人站了起来。
陈月带头寒暄了几句。
大家又陆续坐下。
路骁的视线扫过众人意外落在坐在角落的苏眠身上。
“你就是苏眠？”
苏眠一愣，惊讶对方竟然认得自己，慌忙又站了起来。
路骁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着就好，笑着说：“我看过你写的策划案和活动数据，完成度很高，也很有想法和创意。”
苏眠立马谦虚地回了一句：“都是团队的功劳。”
路骁又客套地夸了苏眠几句才离开。
苏眠轻舒一口气坐下。
身旁的许晶推推她的胳膊调侃：“这就被老板盯上了。”
苏眠叹气：“但愿不是坏事。”
见苏眠受到新老板的关注，大家对苏眠的态度都变得热络了起来，频频有人过来敬酒。
偏偏大部分都跟她平级，甚至还有比她高一级的，苏眠不好得罪，只能一杯又一杯喝了下去。
她喝酒容易上脸。
没有会儿脸就红得不行，从胃到脸都像火烧一样滚烫，醉得倒在许晶肩上起不来。
许晶无奈帮她拒绝了还想灌她酒的同事，接着扶着她往洗手间走，刚到门口，刚才还腿软得连路都走不动的女人忽地又一脸清醒地站直了身体，看向许晶的眼睛神思清明。
许晶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苏眠感激道：“许姐明天请你吃饭。”
许晶翻个白眼：“得了吧你。”
接着她又说：“你还回去不，不然我跟他们说，你醉了先走了。”
苏眠双手在身前作揖：“大恩不言谢。”
许晶轻哼一声走了。
苏眠转身进了卫生间，趴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拍了拍了脸，冰冷的水汽迎面袭来，仿佛沁入眼窝深处，瞬间让人神清气爽。
她酒量一般。
但好在从来不会出现失去意识的情况。
只是会犯困。
对着镜子用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渍，正要离开，她忽地接到栾可馨的电话。
“眠眠，你跟文正信现在进展到底怎么样啊？” 透过电话能清晰听出对方语气中深藏的焦虑和恐慌，“我听老家的邻居说，她最近在我爸妈小区外面撞见他了。”
“你说，他不会因为我不给他钱就去找我父母吧。”
苏眠安抚她：“你别太担心了。文正信一直缠着你很大部分原因是想拿你当长期饭票，他肯定不敢做任何真的会激怒你的事，你报警了吗？”
栾可馨声音沉沉的，仿佛即将被重担压垮：“报了。”
“但你也知道，他目前没做过实际性伤害人的举动，所以警察那边……”
栾可馨忍不住问：“眠眠，文正信现在对你什么态度？你有没有把握拿下他……”
苏眠想到对方对自己爱答不理的状态，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但还是老实把情况告诉她。
栾可馨闻言没有气馁，反倒跟苏眠道起歉来：“眠眠，实在是麻烦你了，如果实在不行，你也不要勉强自己了，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苏眠瞬间有些愧疚，立马保证：“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栾可馨感激道谢。
挂断电话。
苏眠靠在洗手台边，思索着究竟做什么才能跟对方拉近距离，看着玻璃折射出的冷光，脑子里忽然闪过对方上次夸自己声音好听时说的话。
如果他说的是真心的……
犹豫了一下，她低头翻出跟「。」聊天记录，摁住语音，随后清泠泠的声音在空旷的卫生间响起。
两秒后，唰的一声消息成功发布出去。
苏眠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自祈祷：
——但愿他的回复能热络一点。
——至少别那么敷衍。
五分钟后。
手机忽地震动起来。
铃声在空荡的洗手间清晰而吵闹。
「。」给她打来了语音通话！
苏眠看着对方探出来的头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一条语音而已效果竟然好成这样。
先是觉得欣喜，后一秒又开始焦躁。
她不是奚晓本人，线上发文字聊聊还好，如果通话，她没有把握不被发现任何漏洞。
慌乱间，她抬手挂断了电话。
接着，直到走出餐厅上了出租车，对方都没再给她发过一跳消息。
窗外的灯频频闪过，车内忽明忽暗，转向灯滴滴地响声像逐渐加快的心跳，苏眠低头滑动着手机屏幕，心里又不免懊恼起来。
——好不容易那人才主动给自己打了一通语音，结果自己却拒绝了，不会反倒把人越推越远了吧……
她咬了下唇，拧着眉头纠结着要不再给对方发点什么。
谁知，手机忽地一震。
“。”发来消息：「抱歉，刚才不小误触了」
苏眠：……
他好像抢了自己的台词。
还没等苏眠回复他又发：「你也发错了？」
「喝醉了？」他问。
苏眠看着他的话，想到自己之前发的那条语音，脸上莫名染上一丝羞愧的绯红。
她故意装醉用一种黏糊糊的语气问对方能不能来接自己。
无意识的冒犯是打破心理防线拉近距离最快的方式。
但第一次跟异性用这种语气说话，她心里还是觉得别扭。
一时间连回复消息都让她觉得艰难。
她还是鼓起勇气手发着抖发了一条回去：「公司聚餐，还好……没醉就是有点头晕」
他回：「醉鬼都说自己没醉。」
「真的没醉啦~」
肉麻的口吻让苏眠自己混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
「你确定自己现在很清醒？」
「那你之前那条语音是发给谁的？」
「男朋友？」
“。”打字速度很快，问题一一连串出现在聊天界面上，意外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看着“男朋友”这三个字，苏眠呼吸一窒，论谁都知道跟异性聊这种东西有多暧昧。
她猜测自己应该快成功了。
她回：「我单身，没有男朋友啦」
她解释：「是发给妈妈的」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苏眠付了钱下车，背着包往里面走去，等回到家那边都没回复。
她坐在沙发山，又翻了翻上面的聊天记录，反复检查，觉得自己回复得没有任何问题……
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把聊天记录分享给奚晓复盘一下。
“。”突然又回复了她：「抱歉，刚才有一些紧急工作需要处理。」
工作？
苏眠轻轻嘁了一声。
栾可馨明明说过他现在没有工作的。
又在给自己立人设了。
无论他是因为什么晚回复她的，只要不是找栾可馨麻烦，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摇摇头没怎么在意，正要体贴地回复一句他好幸苦，这么晚还工作，结果那边抢先发来一句：「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谈一下……」
「合作」对面好像斟酌了一下措辞，两秒后才发来未打完的字。
苏眠一愣，没反应过来：「合作？」
对方这才给她发消息解释，他常年失眠，情况比较严重，之前看过医生也吃过药，但效果都不理想，上次收到她的语音，他意外发现她的声音能改善他的失眠症。
——声音能治疗失眠？
苏眠看着聊天框，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这也太扯吧。
这是……他想跟自己拉近关系的计谋？
苏眠疑惑。
那边又发：「我可以付报酬，或者你有其他什么想要的。」
许是见苏眠久久没有回复，“。”又道：「抱歉，我知道对于许多人来说声音是一种较为私密的存在，我能保证你所有的语音只用作助眠，也只会有我一个人听见。」
「你如果有忧虑，我们可以拟定相应的合同。」
对面煞有其事的态度差点真把苏眠唬住了。
她连忙回复：「合同就不用了，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说我的声音可以改善失眠，那……我之前给你发过语音，你直接听那个不就好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回了个无语的表情包：「你两条语音平均下来不到三秒。」
「而且我想，应该没有人受得了从早到晚单曲循环一首歌」
苏眠下意识反驳：「没有啊，我就喜欢每天单曲循环一首歌」
“。”：「？」
「你想表达什么」他问，「你是个很专一的人？」
看到对方的回复，苏眠神色一凌，恍然想到到，奚晓可不会从早到晚循环播放一首歌。
他这么说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苏眠慌忙回复：「我没这个意思」
「是么」对方明显不信，「我以为……」
苏眠追问：「以为什么？」
他却扯开话题：「你考虑得怎么样？」
苏眠纠结，想到栾可馨之前跟自己说的文正信那些恶劣的品性，她怎么可能同意给这种人发什么语音，一次就够让她浑身难受的了。
她怕拒绝得太过只被惹恼对方，只能委婉回了一句：「这太突然了，我想再考虑两天」
“。”没有苏眠想象中那样纠缠她，反而态度淡然地回了一句：「可以。」
「时间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晚安。」
苏眠回复：「晚安。」
聊天结束。
苏眠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聊天记录。
“两天”只是她的托词。
她根本不可能每天给他发什么助眠语音。
不过……两天后，她又该找什么理由拒绝他才能不至于把人推得太过远呢？
真够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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