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天，“文正信”竟然一次也没有主动找她。
好似根本不在意她究竟会同意还是拒绝。
那天栾可馨的哭诉时不时萦绕在她耳畔，她发现最先坐不住的反倒成了自己。
她在工位上把聊天记录打开又关上，反复好几次，才看到群里通知。
周一上午要开例会。
她卡着时间去了会议室。
两个小时的会议，路骁挨个批评了项目组手里头的几个项目。
角度刁钻，吹毛求疵。
倒不像什么都不懂的外行。
气氛稍显沉重。
直到显示屏上出现苏眠的项目策划方案。
路骁脸色才稍霁。
“非遗文旅策划，这个还不错。”路骁问苏眠，“目前进展如何。”
苏眠回答：“已经在筛选适合的旅行社了，受众主要是以学校和家庭为单位的集体，所以在规划旅行线路时希望能与更专业的旅行社合作，筛选这方面会更慎重，争取下周之前确定下来。”
路骁点头：“很好。”
会议结束，苏眠在工位上处理工作。
许是会议的原因，整层楼氛围都不太好，除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安静到近乎落针可闻。
过了不知道多久，B组组长邓晓斌忽地靠过来压低声音小声问：“苏眠，你帮我看看，我申报材料还缺什么，提交好几次了一直卡着没过。”
苏眠道：“我这里有文档，我发给你吧。”
邓晓斌用忧愁的语气说：“我现在忙得腾不开手，等会还要跟摄制组出去采集视频文件，你帮我看看吧，我把文件传给你。”
苏眠愣了一下，没来得拒绝，那边就已经开始传送文件了。
她皱了皱眉，没吭声。
中午吃过午饭，她刚回到工位上位置上就收到陈月的消息：「小苏，周六上午九点临松馆有一个紫砂壶的非遗讲座，记得去，要签到的，写公司名儿。」
苏眠打字：「我周末想回老家一趟。」
陈月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包：「周末才两天，来回跑多辛苦啊，下次放长假再回嘛。加油，能者多劳。」
苏眠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好的。」
下午苏眠陆续完成工作，早把跟“文正信”的约定抛至脑后。
一想到周末都没法好好休息。
她沉闷地吐了一口气。
起身想去茶水间倒杯咖啡。
谁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是陈月和一个实习生。
陈月在跟对方说：“预算表不知道怎么填？不知道就去问苏眠，她那里好像有一些公司历史项目预算表。”
“啊……”那个实习生说，“可我这几天都找过眠姐好多次了，不会打扰到她吧。”
陈月笑了笑，无所谓地说了句：“怕什么，苏眠脾气好，不会生气也不会拒绝人，我中午叫她周末去参加非遗讲座她也没拒绝。”
“你得了吧，少欺负人家小姑娘，周末都不让人休息，这活连加班费都没有，小路总原本可是叫你去的。”一个男声传出来，听起来像运营总监赵岩。
“欺负什么呀。”陈月道，“我这是给她锻炼的机会，她一个小姑娘又没结婚，又没孩子，这会儿不拼事业，还能干什么？指不定人家背后还感激我呢，你没看到早上例会，路骁看她那眼神，没点什么，谁信？”
陈月性格有些泼辣。
声音拔高时听着异常尖锐，全公司上下没人敢招惹她。
这会儿听了她的话，赵岩和实习生也都噤声。
几句话听得苏眠犯困的大脑都清醒了不少。
咖啡也没倒，转身回到工位上。
正巧“。”发消息问她「考虑得怎么样？」
她心头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这人刚好撞枪口上，忍不住硬邦邦回了句：「不怎么样。」
「心情不好？」
苏眠面无表情打字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不会拒绝你？」
“。”不答反问：「谁这么说你了？」
纵使心中有气，但苏眠不是一个喜欢向不熟悉的人倾诉的人，她没再回他消息，抬眼看见有人陆续从茶水间走了出来，是陈月、赵岩还有那个实习生，她没有认错人。
没多久，实习生走到她电脑旁小声询问怎么填预算报表。
苏眠没有像以前一样回答她，只平静地抬眸扫了她一眼问：“目前谁在带你？”
实习生没听明白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带你的mentor。”
苏眠笑着补充。
笑容有一种云淡风轻的冷感，和她平时格外不同，透着山雨欲来之势。
实习生不清楚她突然问这个做什么，神情明显开始慌张，但还是支吾着说出了陈月的名字。
“是么。”苏眠随意道，“那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她。”
实习生以为苏眠嫌自己老是过来打扰，扯过话题想走。
苏眠却忽地转头，朝远处路过的陈月大声道：“陈总监。”
陈月脚步一停，一转头就见女人靠在椅子上，朝自己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口中说的话却一句都不像样：“公司有规定带教老师需要向实习生提供必要的指导，我看您平时那么忙，本职工作都完成得吃力，要不我帮您向人力资源部反馈一下，说不定能帮您减轻一下工作压力。”
苏眠语调柔和却句句带刺，坐在工位上的员工都齐刷刷看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两人，像旁观一场大戏。
陈月脸色铁青，坐在椅子上的苏眠却气定神闲。
空气里像有一跟弦在无声拉紧。
良久，陈月语气僵硬道：“不劳烦你了。”
“陈雨冉。”她叫那个实习生的名字，“有不清楚的不知道问我，麻烦人家苏组长做什么。”
“哦哦。”陈雨冉胡乱地点点头，跟苏眠道了声歉，匆匆忙忙走了。
无形的硝烟瞬间消散。
苏眠点到即止，没有彻底撕破脸，但陈月毕竟是她的上级，以后怕是有的苦日子吃了。
苏眠叹了一口气，心底却意外轻松了不少，像长年累月心里压着的一个重担，突然卸下，她浑身轻松，没注意到走廊尽头刚从电梯走出来不久的路骁又悄无声息离开了。
-
晚上躺在床上，苏眠把这件事告诉奚晓后，才想到自己竟然把好不容易主动一次的“文正信”给怼了，从下午到现在他都没有给自己发过消息了。
奚晓安慰她：“反正文正信就是一个pua渣男，本就该骂，更何况你根本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可栾可馨那边……”苏眠眉头紧皱。
“这事本来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帮她是好心，帮不上也不能怪你吧。”奚晓在电话那头道，“诶，姐，有人叫我，我下午有工作，晚点聊，拜拜。”
“拜拜……”
苏眠挂断电话，坐在床上沉思半响，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会儿，接着录制了一条十分钟的语音发送给“文正信”。
无论“文正信”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下午，她因为自身问题迁怒他，随便发脾气是事实，就当是为了履行她怼栾可馨的承诺，她都应该再试试。
嗖的一声。
语音文件传送过去。
对方没有拉黑她。
苏眠轻舒一口气。
看着聊天框，手指不自觉地敲点着手机侧面，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回复。
过了良久，手机才嗡嗡一震。
“。”竟然也发来一跳语音。
她神情微微一怔。
犹豫着点开了。
紧接着，男人清冷的声音在狭小的卧室响起，只简单一句“谢谢”，却犹如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令她久久无法回神。
苏眠神情怔忪，过了好半天，才迟疑着又点了一遍语音。
男声再度响起。
冷冽的带着一丝困顿的哑意，像羽毛般搔起耳心的痒意。
“文正信”的声音是这样的……？
跟“他”好像……
不知想到了什么，苏眠连思绪都开始变得缓慢。
直到手机再度震动，她才猛地回神。
「这样比较公平。」
苏眠：「？」
“。”没理她的满心疑惑自顾自道：「我们现在算达成合约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想要什么，金钱还是其他什么。」
苏眠手一抖，心底某名涌动着一种冲动，不假思索地回复：「我想要什么你不清楚？」
“。”这次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什么意思？」
苏眠：「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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