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海潮在寒冷的夜晚里退去,杰森的身体却仿佛成了春夜里万物复苏的温床,正在加速**。
所有人哄闹着,分不出是悲伤或是喜悦,如同抬着一艘船,义愤填膺地,一浪推一浪地涌进了警署的停尸间,总算给死者的父亲得见儿子还可辨别面容的最后一面。
杰克的衬衣半角塞在皮带里,露出半路被冷风吹得紫红的皮肉。他满脑子都是儿子欣喜地冲出门,又不忘他这个老父亲,回头特地说明了午夜必须出门的缘由。
“她说要提前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那是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这个弯腰低头出门的大男孩再也不会跟他抱怨,家里的门一定要打掉重新安装,他每次一个不注意脑壳就一个包。
褐红色的伤口呈卷曲状,已然坍塌在距他喉咙不到4英寸的位置,污绿色的斑块从他的体内争先恐后,一朵接一朵地长出来。
“调低温度。”杰克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所有人都抱胸站在他不远处,没有任何动静,他只得起身将室内的温度调到了最低一档。
有人出来得很匆忙,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安静下来后扛不住低温只得退出了看热闹的队伍,有好心的女人把杰克留在办公椅上的夹克取来披在他的背上,她知道此刻就连一句“节哀”都显得伤人,也沉默地离开。
有完全不长心的人终于挤到了前面,从没见过尸体的他问道:“人死了都会这样吗?”
那些**细菌毫不在意一再下跌的温度,肆意地繁衍进化,杰森往面目全非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同样见多了尸体的老人不怕得罪人,不痛不痒地回答道,“没见过烂得这么快的。”
杰克不得不把他放到了冰柜里,合上了盖子,为儿子最后一次挡住那些看客的目光,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他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走廊里,有人小心翼翼地安慰哭哭啼啼的明西,她第一个发现了广场中央的死者,以及死者身边的乐蒂。
明西被吓坏了,颠三倒四地重复着,“没有别人,就他们两个,她全身都是血,他也是,他死了……”
乐蒂被目光推回众人中心,她的下半身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红色比死者身上的还要鲜艳醒目,她双手也沾满了鲜血,她坦荡的目光在旁人看来是丝毫不愿掩饰的杀心。
他们轻松给她扣上“凶手”、“杀夫”等的罪名。
亚索和她对上视线,他这么快就要兑现诺言了吗?
乐蒂轻轻摇了摇头,她需要的站队不在此时、此事。
杰克第一次作为苦主,站在他曾经工作了几十年的地方,行使他的职权。当然如果他的同事们还在,他们一定会说依照回避原则,他本人不能参与他亲生儿子被害的案件。
杰克的现身暂缓了愈演愈烈的谣言,那些“残忍枪杀未婚夫还要亲自回到现场确认”、“在战区不知道使用什么手段,最后血淋淋地回家”等等猜测在人群里熄灭,但只是扬汤止沸。
人群自动分散靠边,杰克的大脑因为酒精麻痹而昏昏沉沉,头顶冒着气势汹汹的热烟,腿却打摆着,他只得抓住自己的裤腿中线。
他通红的眼睛盯着乐蒂,仅仅就差一个白天,也许她就会成为自己的儿媳,也许他很快就可以当上爷爷。
但午夜钟声敲响,居然是希望破灭的时分。
“我们就不进审讯室了,你的手枪呢?”
乐蒂拔出别在后腰的手枪,递出去的时候还带着她的体温。
“你为什么要零点约他?”
围观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有人用手掩住嘴巴,对旁人说着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悄悄话。
“我没有,是有人让我零点时刻到广场去。”
这是一把只能装六发子弹的点38口径转轮手枪,有效射程50米,现在只有一个弹巢里卧着一颗子弹,枪管很干净,
“你擦过了?”他居高临下,将乐蒂逼近墙面。
“我没有开枪,这把枪到我手里后就只有一颗子弹。”
“你这把枪究竟从哪里来的?”
“我在战区,”乐蒂不知为何,咽了咽口水,道,“一个死去的士兵身上捡的。”
“你撒谎。”
话语带着力量,逼迫乐蒂贴向了冰凉的瓷砖,寒意终于舒缓了血液沸腾的身体。她看到了杰克眼里的红血丝,她毫不怀疑此刻对方只想把枪头对准她,结束她这个嫌疑犯的生命,以此来告慰枉死的杰森。
“我没有,撒谎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没有枪杀杰森的理由。”乐蒂向前进,杰克居然踉跄着,退后了。
“这款老式左轮手枪早就被军队淘汰了,”他又陷入了思考,想翻出理由推翻乐蒂的反驳。
“我没必要在它的来源上撒谎,杰克警长。”
“你怎么知道如何清洁、保养手枪的?”
乐蒂愣了片刻,往人群里看了看,“应该是皮克帮我弄的。”
“皮克呢?”
人群里有人说,“没人叫他。”
“要去叫吗?”
“当然。”
“你说你没有半夜约我儿子出去,可他对我说就是你喊他那个时间点到广场的,且你也确实出现了。”杰克心中苦涩更甚,他居然也是半个证人。
“你说里面本来就只有一颗子弹,有谁能证明?”
“皮克可以,”乐蒂深呼一口气,望向人群,像是瞄准了其中一个,说,“有人叫我零点到广场,说要告诉我母亲,罗拉的消息。”
“证据呢?”
乐蒂没有拿那张字条,她猜回去找也肯定找不到了,她本来只是想在暗处看看那个人是谁,但当时,她仔细回忆着,确实只出现了杰森一个人。
“那个人应该已经销毁了。”
有自作聪明的人躲在人后突然喊道,“你压根没想结婚,今天你说你要公布新郎人选,其实是还想大闹一场,是不是?”
亚索往人堆里搜索,所有人面色如常,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开的口。
乐蒂不知道作何回答。
杰克问她,“你并不想和杰森结婚是吗?”
嚯,此话一出,事实彻底从“因为不愿意结婚”变成“不愿意和杰森结婚,所以直接残忍地杀死对方,”甚至是“她在警告我们诶,谁要逼她结婚,她就杀谁。”
论闲人的想象力能有多丰富。
“谁说的!”卢林被挤在人后,声音抖个不停,眼角不可控地湿了,“乐蒂答应要选我的,对不对?”
乐蒂听到了这位“小孩”勇敢的解围,心却烦躁得很,她说对也不是,不对也不是,硬着头皮说,“我心中有新郎人选的,我确实想知道我母亲的消息,这和大家要为我准备结婚的心意并不冲突。”
八卦彻底寒了死者的心。
“谁啊?”
“对啊,选谁。”
有人推了一把卢林,“谁能看上你啊。”
乐蒂那句“是我答应了卢林”还没出口,皮克就急匆匆地到来,路上他已经知晓了一切来龙去脉。
“杰克警长,这把手枪确实是我曾经帮乐蒂擦拭过,里面只有一颗子弹也是可以肯定的。”
皮克瞟了乐蒂一眼,示意她安心,“现在最关键的是,应该是去现场找找子弹头,来确认型号是否一致。”
杰克扶上自己腰部的配枪,退向人群的位置,将皮克和乐蒂自动划入一个阵营,“皮克,你真的没有私藏武器吗?”
“我私藏武器干嘛,现在又不打仗,我每个月也就是去运运货,杰克,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不可能小镇所有人都想伤害杰森,你是个好警察,你想想凶手的杀人动机。”
杰克的耳朵动了动,立刻转身看向人群,是啊,是谁?
他打量着皮克和乐蒂,皮克要想杀人估计有一万种隐秘的方法,至于乐蒂,女人一般不会这样杀人,且她也不是那种傻到留在作案现场的孩子。
他看着大门紧闭的停尸间,男人轻易不掉落的眼泪涌了出来,“这里有谁不在场?”
“有人来了又走了。”
“谁一直没出现过?”
“就没告诉乐蒂家吧,大家都来过了,毕竟枪声挺响的。”
如果是为了乐蒂杀人,那就是勇士会的那群男人最有可能,杰克转向乐蒂,“你有,逃走的可能性,你应当不介意去滞留室呆一晚吧。”
乐蒂点点头,她愿意相信清者自清。
杰克叫了几个人去广场搜遗留的痕迹。
*
乐蒂坐在密闭的房间里,估算不出时间,听到屋外的来人,起身一瞬,一股热流自胯///下流出。
推门进来的是亚索,他转身关上了门。
“找到了?”鲜血糊作一团,乐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一副手铐被亚索甩到了桌子上,清脆冰冷的声音似乎打到了乐蒂的脸。
亚索坐了下来,压低嗓子,贴着桌面说,“你和我说实话,人真不是你杀的吗?”
乐蒂很疑惑,但仍斩钉截铁地说,“当然。”
“现场的子弹壳和你的枪里的一模一样。”
“不可能!”乐蒂跌坐下去,她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位置,她忘了她已经把枪交出去了。
她记得那个叫她“琼斯上尉”的士兵一枪崩了自己,她捡起那把枪,枪里只有一颗子弹,后来她也确认只有一颗子弹。
亚索拿起手铐,示意她抬手,“还有个坏消息,皮克推翻他的说法,说他也记不清里面究竟还剩几发子弹了。”
亚索看着愣神的乐蒂,绕了过去,他踩到了鲜血,尖声到失去男子气概,“哪来的血?”
“是我的经血。”比上一次更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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