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封措辞严谨的邀请函,目的十分明确,想邀请业内著名精英律师温旷成为格瑞德的A级会员,赏脸参加拍卖行即将推出的特殊竞拍活动——点石成金盛典。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云初闲在邀请函中读到这样一句话:本次开幕式将会为您送上来自“Zeus”的礼物,属于爱人的0号至宝。
温旷靠在椅中,他翘着腿,一手搭在膝盖上,姿态的确非常受到资产阶级熏陶,他不像来市局接受询问,反而一副接见使臣的模样,格外高高在上,格外欠收拾。
“所以我根本就是理解有误。”温旷抬手摸了摸耳钉,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叹气道,“陈凯德并不是因为其他理由才给我芙蓉章,按照邀请函上的内容,我本该一开始就是他们的A级会员,只不过我迟到了一年。”
温旷掀起眼皮,看向云初闲:“不过我更好奇邀请函的内容,这个0号至宝是什么意思?”
云初闲:“……”
温旷并不知道更多细节,但云初闲和颜帷千可是听白雪峰亲口说过的,“0号至宝”指代的不出意外就是柯立华。如此看来,第一次参加盛典的五位会员中,原本应该有温旷一席,柯立华是送给温旷的礼物,但他没去,所以这席位给了别人,柯立华也被当成普通商品拍卖给白雪峰。
颜帷千怎么读那句话怎么觉得奇怪,给“爱人”的至宝,怪酸的,他小心翼翼问:“师哥,您和陈凯德,还有过一段呐?”
温旷:“?”
云初闲:“……”
刑侦支队办公室在市局二楼,整体向阳,天晴时整个办公室都在暖阳的照耀下,活像微缩吐鲁番,但今天也不知是天气原因,还是他那句话实在欠妥,颜副就觉得空气陡然凝涩,办公室气温直降五度。
温旷嘴唇微动,明净的窗外首先闪过一道耀目裂隙,随后雷声炸开,大雨倾盆,天和地吵起架来。
颜帷千下意识回了个头,喃喃道:“妈呀,好大雨啊……”
温旷随着他视线看了眼沉郁的天色,才缓缓开口:“我和陈凯德不熟,首先我们年龄就不合适,而且……我审美还没有那么差。”
颜帷千想想,觉得也是,陈凯德四十多岁,虽然保养得当,看上去还算年轻,但人是真丑,大概早年蹉跎过,满脸都是遭受过社会毒打的深壑,比他身边这位警界美男可是天悬地隔。
“那他干什么写得这么肉麻?”颜帷千不解,“邀请函而已,写得和情书似的。”
云初闲皱眉看他,很不理解就凭这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混到副队这个职位的,他嫌颜副丢人,桌子下膝盖碰了碰他,不让颜帷千再现眼了:“这不是陈凯德写的。”
颜帷千:“那是谁写的啊?他秘书吗?你顶我干嘛?”
温旷轻轻耸肩,长腿前伸,精致的皮鞋蹭到云初闲的运动鞋旁边,轻轻撞了撞,不让他当面搞这些小动作。他撩完即跑,又把腿收回来,平静道:“这就不知道了,或许陈凯德背后还有什么大金主需要我帮忙吧,我不是著名搅屎棍吗?邮件过后会转发给云队,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查查看。”
颜帷千接收到双方信号,反应过来,陈凯德背后还真有这么一个幕后在。
那位“老师”。
云初闲将手机推还给温旷,示意这个话题到此结束,颜帷千也不再追问,转而询问了一些关于白雪峰的事情,得不到有效答案,询问就到此为止了。
晚六点,是市局正常的下班时间,陆续有刑侦支队的警员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忽然看见一位西装革履的渣男皮相,还以为自己走错门,退出去重进,才发现这的确是自己的工位。
有女警走过来,色心大起,凑在颜帷千身边,好奇问:“颜副,你朋友啊?”
颜帷千:“不是……呃,也是吧。”
把众生都放在心尖的温旷立刻免费提供自己的梨涡:“你好。”
“哎呀,你好你好!”小警花最近加班到掉头发,此时终于被美男抚慰心灵,觉得苍生不负,加班果然还是有意义的,立刻跳出来,“我姓周,帅哥怎么称呼?哎呀不重要,还是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对象吧,有的话就不要告诉我名字了,我承受不来。”
温旷没见过这种款式的姑娘,眉轻轻一挑,想逗她两句,就听那边云队肺不好似的,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温律师立刻收起玩笑心思,端出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应该算单身……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警花失望的“啊”了一声。
云初闲瞪她:“你还下不下班了,不下班就帮我查个东西。”
警花今晚和朋友有约,而且市局已经连续加班超过两周了,她是万万不可能再错过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惊恐的卷起小包跑了。
颜帷千合上笔记本:“那没什么问题了,辛苦师哥跑一趟。”
温旷笑眯眯道:“没事。”
他永远都是这副熨帖的善解人意,仿佛随便一个神经病捅他两刀他也只会轻缓的重复这两个字。云初闲还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两个人没少吵架,温旷的表情也更多,皱眉、撇嘴,总之看上去无比鲜活,不像现在,平静无波好像一副精致的面具,死死焊在他皮肉上。
云初闲不想看他,硬冷道:“没事就走吧,不送。”
温旷点点头,很听话的起身告辞。
颜帷千把人送到门口,后知后觉想起外面还在下雨,天色越渐难看,明明才六点多,却黑得好像凌晨,雨声不断,泄洪似的泼洒在窗户上,让人心烦意乱。
“这雨也太……师哥你开车了吗?”温旷这次帮了市局太多,颜帷千灵活地决定报答一下他,提议,“没开的话找人送送你吧?”
温旷本就走得缓慢,一听颜副不用人暗示就如此上道,马上和他客气起来:“不麻烦了,我走回去就好……不过能借把伞吗?”
温律叱咤法庭,对语言和肢体动作的掌控堪称精妙,微表情也比常人控制的要好,他一句话暗示自己既没开车又没拿伞还没人接送,眼神微微垂落,肩膀都塌下来,落寞意味从眉眼延绵而出,见者落泪。
可怜,太可怜了。
尤其前任还老太爷似的坐在椅子上事不关己的玩手机。
开车来的颜副把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和老太爷挤眉弄眼:“正好我晚上也有局,朋友来接,初闲你开我车,送送师哥。”
云初闲开了把益智消消乐,眼皮也不撩一下:“你看我像是能开车吗?”
颜帷千扫了眼他吊起的胳膊,把车钥匙递给温旷:“那师哥……要不您再受累送送他?”
云初闲面无表情抬头:“我打车。”
损人!
颜副扭头瞪他,满眼都是责备:怎么就不识趣呢!
温旷接过颜帷千的好意,看了云初闲一眼,忽然说:“对了,忘告诉你们一件事。”
云初闲和颜帷千一起看他。
温旷理了理衣领,好整以暇开口:“昨天段医生给我打电话,说贵局有二位警官,心系人民群众,接受治疗后自行出院了,就是忘记缴纳费用,虽然精神可嘉,但不太值得提倡。我听完大为感动,于是代替二位义务交清了费用,不用谢。”
云初闲:“……”
十分钟后,云初闲给庞耀打完电话,将那脑震荡骂了个狗血淋头,臭着脸和温旷共撑一伞,往市局停车场走。
云初闲和温旷并没话说,两个大男人挤在一把伞下也不舒服,他闷头往前走,也不管温旷跟不跟得上。然而温律师到底将满身骨骼都在温柔中浸泡过,哪怕云队走出火箭速度,那把伞也依旧撑在他头顶,走到车边时,云初闲发觉自己连个袖口都没湿。
他在车前站定,温旷替他拉开副驾的门,云初闲没动,视线终于在他身上停留。
温律师半个人都湿了,西装深了一个色号,轻声道:“怎么了?”
云初闲嘴唇微动,到底没说什么,矮身坐进车里。
温旷绕去驾驶室,先把伞收在后座,才钻进车里来,这回人彻底湿了,但他的自来卷很有骨气,并没塌,只在发梢挂了两滴水珠,云初闲觉得水汽充盈在车内,呼吸都有些困难。
温旷发动着车:“送你回家吗?”
“嗯。”云初闲尽量忽视掉他强烈的存在感,偏头看向车窗外灯火通明的市局大楼,“公园东门就……可以。”
温旷轻笑一声。
云初闲家庭情况简单,他双亲很早就不在了,自幼和爷爷奶奶长大,从小到大都住在人民公园对面的学区房。大学期间祖父母相继离世,温旷曾邀请他和自己一起住香墅領,云初闲不愿意,就只好由温少爷偶尔陪他住在这个闹哄哄的老旧小区。哪怕云队后来工作了,市局离小区八丈远,也没考虑过搬家。
温旷有段时间接送他上下班,故作矜持不肯留宿时,云初闲就让他把自己放在公园这一侧,省得调头。
雨格外大,好像要把一年的降水量都提前交代,人民公园这边是主街,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要死,颜帷千的豪车跑不出速度,委屈的跟着车流一起龟爬。
其实气氛刚刚好,车载音乐是舒缓的大提琴精选集,暧昧恰到好处,但云初闲不想说话,温旷也陪着他一起安静,只有呼吸声轻而缓。
雨刷左摇右摆,比温旷工作还要勤恳。
车与大提琴一起缓缓爬过进度条。
就算再磨蹭,该到地方也还是到了,温旷没将车停在路边,他调头进了小区,在云初闲家单元门口找到一个狭窄的停车位,技术高超的把颜少爷的座驾甩进去,把钥匙递给云队。
“你帮我把车还给小颜吧,”温旷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通情达理,他笑了笑,说,“我就不去烦你了,伞留给我做纪念,可以吧?”
云初闲冷眼看他撑起伞,站在自己两步开外,用一种令人难以招架的目光深情望着自己,在得不到任何回应后,不失望不恼怒,平静地转身走进雨幕中。
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知情识趣。
颜帷千:师哥好可怜。
温旷(笑笑不说话):。
云初闲:你死不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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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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