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老孙你这是怎么了?”
李恩凝与摊主前脚刚踏进一间小医馆,大夫瞧见他们,忙起身过来帮忙搀着人到诊案边坐下。
“你这是挨打了?”
这大夫留着一把小胡子,面容慈善,与摊主像是老相识,李恩凝也放下心来。
“大夫,他似是肋骨断了,您帮忙看看。”
大夫掀开他衣服检查,“确是断了,怎么弄成这样?”
摊主无奈叹了口气:“还不是那几个收保护费的,先前一月一两,后来一月五两,如今竟要一月二十两,我从哪能凑到二十两银子啊,交不上钱他们就动手打人,还砸了我的摊子。”
“真是岂有此理,这些人无法无天,刚被抓进去才放出来几天就开始为非作歹了,你等着,我写个诊状,我们向官府告他们去!”
摊主摇头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前又不是没人告过,结果怎么样,关个十几天就放出来了,告他们的那户人家听说连夜搬家,谁知是搬家了还是糟了他们的毒手。现在这世道,还是少惹那些人为好。”
大夫也跟着长叹口气,“这日子真的是越来越难挨了,没发儿过了,没法儿过了。”
大夫起身去取药,不一会儿便拿着布条与捣烂的药膏过来,屋内光线昏沉,大夫眯着眼动作迟缓地替摊主上药,最后拿布条缠裹固定。
“索性未伤及肺腑,往后月余不可用力,需安心静养,我再为你抓一副活血散瘀的药,一日一剂,早晚各一次。”
“有劳许大夫。”
说完他便去写药方,到药橱抓药。许是老眼昏花,盯着药橱上的字总是看上半晌,李恩凝见状于是上前帮忙。
“这是当归,应当是二钱。”李恩凝拉开柜子,取出适量给他。
许大夫点头道:“对对,是当归。”
李恩凝继续道:“还应有一钱半赤芍,二钱生地,川芎一钱,骨碎补二钱,续断二钱。”
许大夫抬眼瞧她,露出些赞赏的目光:“小姑娘也懂药理?”
李恩凝道:“只读过几本医书,略学些皮毛。”
“那也相当不错了,不过姑娘说的还差两味药。还需**八分,没药八分,主打止痛。”
李恩凝回忆看过的医书,隐约有些印象,是她忘记了。她颔首道:“多谢许大夫指点,小女受教了,我这就去抓药。”
李恩凝兴致勃勃地去抓药,许大夫在一旁捻着胡须看着。
“这小姑娘从哪来的,甚是聪慧,招人喜欢。”
摊主附和道:“是这姑娘救了我一命,要不是她给了那伙人银两,你恐怕就见不得我了。只是这姑娘用所有的钱救了我,自己却连去寻亲的盘缠都没了,是我连累了她。”
许大夫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盯着她认真抓药的模样,轻声道:“原来是个傻丫头。也是个好心肠的丫头。”
摊主忽然道:“对了,这姑娘既然懂些医术,不如在你这医馆当个学徒,你眼神不好,正好帮你抓抓药什么的,给丫头一条活路,总不至于沦落饿死。”
“许大夫,药都抓好了,您检查下。”
李恩凝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眉眼弯弯,虽一身普通粗布衣衫,但那楚楚动人的一张脸着实不普通,许大夫自认活了快六十年,头一次见这样的美人。
“不错,分毫不差。”许大夫对她更加欣赏了。
因摊主不识字,许大夫又叮嘱一番煎药、用量、日常的注意事项,摊主认真记下。
“许大夫,真是多谢,只是我今天卖的钱都被那帮人抢走了,药费我明日再来拿给您。”
许大夫对他摆摆手,“罢了罢了,你都成这样子了,家里还有个瞎了的老母亲,我怎好再朝你要钱。”
摊主急忙道:“那怎么能成,现在生意都不好做。”他四下看了看,“不成这袋面粉还有几个包子抵您吧,明日我再送来些烙饼来。”
“快走吧,走吧,好生休养,记得服药,七日后再来复查,待你好了再做烙饼也不迟。”
摊主留下包子和面粉,李恩凝上前搀扶他,正要转身离去,身后许大夫忽然叫住她:
“姑娘,你留下罢,他身子骨还不至于要人扶着才能回家。”
李恩凝回头看他,愣了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摊主却立刻明白了,面上一喜,忙对李恩凝道:“对对对,你留下,我自己能回去,你好生跟着许大夫。”
李恩凝还是一头雾水,看了眼许大夫,又看向摊主,摊主不住朝她递眼神,良久她才回过神来,唇角扬起,立即朝许大夫深深弯腰鞠躬:“多谢师父收留!小女定尽心尽力协助师父。”
许大夫捻了捻胡子,会心一笑。
李恩凝心中欣喜,先前还正发愁今后去处,现在终于不用沦落街头了。
李恩凝干劲十足,下午一边学习许大夫会诊看病,一边按方子抓药、配药,整面墙的药橱有数百种,除了些日常见的,还有许多她都未听说过,不知药效是何功效,抓药时碰到了便记下来,打算待许大夫空闲再询问。
转眼的功夫天就黑了,现在没有病患,许大夫去了后院,李恩凝站在台前捧着本医书看。
门口走进一男一女,妇人年岁大些,像是男子母亲,两人各背着一只背篓。李恩凝见到他们,只当是来看病的,于是探身询问:“是哪位就诊,身子何处不适?”
“你是谁?在我家医馆做什么?”
妇人放下背篓,朝她走来,满脸疑惑打量着她。
李恩凝瞥了一眼二人的背篓,里面满当当全是各种药材。这时男子也朝她走来,不过右腿有些跛,男子看起来约二十上下,模样清秀干净。
“我是……”她正要答话,后门帘子掀开,许大夫来了。
“你们回来了啊,饭食做好了,去吃吧。”
妇人目光一直落在李恩凝身上,带着审视:“老头子,她是谁?”
许大夫背着手,“嗷,她呀,是我新收的徒弟。”
“什么!?”妇人脸色骤变,眼神凌厉地盯着李恩凝,伸手一把揪起许大夫的耳朵,“老头子你唬谁呢!说,什么时候跟这个狐狸精搞上的!我说这几日都不见进账,是不是你拿钱用来养她了?还诓我说是给患者义诊没收钱!好啊你老头子,我跟儿子整日累死累活地上山采药,你居然背着我们养小情人!”
李恩凝闻言急忙解释道:“夫人您误会了,我是今日上午才首次见到许大夫,是许大夫好心收留我……”
“收留!你个死老头子是不是瞧人家漂亮起了色心!”
“哎哟哟,你个婆娘快松开,疼死我了!!”许大夫一边痛呼一边驳斥她,“你个肮脏的心肠,凭白玷污人姑娘清誉啊你,都说了是收的徒弟了,你积点口德吧!”
“你说我什么!你个老不死的!”女人又揪起许大夫另一侧耳朵。
“娘,你先把爹松开,听爹慢慢说。”男子也上前拉架,一家三口扭在一起,李恩凝想帮忙都无从下手,手足无措地立在旁边,心中焦急。
傍晚,四人围坐在餐桌前。
“所以,你现在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身无分文,是我爹收留了你。”
两道目光在她身上,李恩凝双手放在膝头,抓着衣服,轻轻点了点头。
许大夫双耳还红肿着,左边脸上还印着五根手指印未消下去,开口道:“她本就懂些药理,你们白日去采药,无人帮我抓药配药,让她来搭把手正好不过了。”
许夫人仍对李恩凝没好脸色,或者说是对许大夫没好脸色。
她冷嗤一声:“你倒是有善心,今日收一个流落少女,明日再来一个吃不上饭的,你还接着收徒弟吗?天下难民那么多,你收的过来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有万贯家财的大财主呢,自己家饭都不够吃,今日施舍这个,明日那个看病不要钱,我看这医馆早早关门得了,免的不挣钱还倒贴钱!”
许大夫睨了她一眼,低着头不说话了。
一时安静下来,李恩凝头埋的很低,她想大概率是无法在许大夫这里做下去了。
“对不住。”她的声音很轻,身子紧缩着,“是我打扰你们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许大夫,道:“多谢许大夫,这半日我学到了很多已经足够,就不让您为难了。我先告辞了,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话落,李恩凝便起身朝门口方向走去。
又要流落街头了,她想,今晚怕是还要在草棚挤一挤,现在时辰还不算晚,不知能不能占到个好位置。
“姑娘且留步。”
身后忽然传来许大夫儿子的声音,李恩凝回头见他跛着脚朝自己走来。
“天色已晚,今晚先在舍下住下吧,其余的事明日再议。”
李恩凝今日实在是起起落落太多回了,早已疲倦不堪,此刻她只想找个地方睡上一觉,真的无心再因别的人话重燃念想了。
她内心平静,无波无澜,只对他礼貌一笑,语气淡淡:“多谢公子好意。只是不必了,小女先行告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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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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