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许大夫猛一拍桌子,豁然起身,“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是我做主!我说让谁留下谁就留下!你个婆娘再多说一句我就休了你!”
“许康平!你要反了天是不是!!!”许夫人桌子拍的比他还响,怒气冲冲地瞪着许大夫,“你说什么?你要为了这个女人休了我?你个老东西还有良心吗!这个医馆上上下下哪不是我打理的,没有我,你跟你儿子早就饿死了!现在你说要休了我!?”
李恩凝二人纷纷吓了一跳,向身后看去。
许大夫与夫人怒目相对,撑了没一会儿气焰便消了下去,语气软和下来:“呸呸呸,我收回方才的话,乃是不过脑子的胡话,什么休不休的,夫人是这个家的顶梁柱,离了谁都离不了夫人,夫人消消气,消消气。”
他伸手去捏夫人肩,话锋一转:“只是,夫人呐,夜深天寒,你让人小姑娘此时去哪呢?夫人菩萨心肠,定也不忍心让她流落街头吧,我保证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好不好?其余夫人大可放心,我这一双老花眼什么都看不清楚,眼里只能看得见貌美如花的夫人一人。”
“滚开滚开,少烦人。”许夫人还在气头上,一把甩开了他,往屋里头走了。
许大夫连拿碗夹了些菜,抓了个馒头,跟上去。
一场争执转眼只剩下李恩凝与许大夫儿子,他望着吵闹离去的二老无奈垂头轻笑。
“让姑娘见笑了。”许公子转身对李恩凝道,“在下许少聆,应比姑娘虚长几岁,可唤我一声许大哥,我们先吃饭,吃完便带你去厢房。”
李恩凝歪头不解地看向他。
“姑娘莫怪,家母其实心肠不坏,只是不善言辞,她这般意思便是默许姑娘留下了。”
许少聆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周身温润谦和,令人莫名心生亲近,与头次见到许大夫一样,易让人放下戒备。
李恩凝面露诧异仍不敢相信,怕他理解错了,便道:“还是不多打扰了,我……”
“姑娘若再推辞,可就真的枉费家父一番苦心了,白白挨了一顿打。”许少聆打断她说。
“可……”
许少聆:“莫要可是了,饭菜都要凉透了。”
李恩凝心中还存着犹疑,但耐不住许少聆的再三劝说,加上自己确实早就饥肠辘辘,便重新回去餐桌前坐下。
许少聆问她:“姑娘怎么称呼?”
“叫我阿凝便可。”
“好。阿凝姑娘,日后医馆便有劳姑娘了。”许少聆拿了一个白馒头递到她手中,眼底笑意温柔。
吃完饭后,许少聆带她到了一间厢房。屋子并不宽敞,只有一张床与一张小桌,不过对于睡过破庙与难民草棚的李恩凝来说,有这么一间屋子居住简直幸福的要落下泪来。
“屋子简陋,本是供患者临时休息搭建的小屋,委屈姑娘了。”
李恩凝立即摇头道:“怎么能叫委屈,若不是你们收留,我恐怕今晚要露宿街头,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许少聆无奈:“你今日已说了太多谢谢了。好了,你先收拾,有需要再叫我,我先去取些炭来,屋子冷睡不得人。”
“多谢。”
许少聆挑眉:“嗯?”
李恩凝笑笑:“好,最后一回。”
就算是之前在驿管居住因为价钱低也是没有炭火可烧的,不知隔了多少时日,李恩凝终于睡在了有新棉被盖有炭火烧且不漏风的屋子里面。
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身子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她还是觉得不真实,昨晚这时她还挤在四处漏风的草棚,和一群流民躺在硬地上睡觉。
她往上拉了拉被子,只露半个小脑袋在外面,嘴角轻扬,温暖幸福的睡着了。
次日一大早,传来剧烈的敲门声,李恩凝身子一颤,立刻睁开了眼,心脏突突地跳。
愣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身处何地,门外的敲门声还未停,李恩凝下床穿好衣服去开门。
“夫人?”
许夫人立在门外,脸色不大好看:“这都几时了还睡懒觉?快过来做饭,今天少聆留在医馆,你陪我一起上山采药。”
“啊、做、做饭?”
李恩凝哪会做饭啊,云娘教给她生火都还未熟练,领的那一两米也是托驿馆加工才吃下的,许夫人说完便火急火燎地朝灶房走了,回头见人没跟上,又催促了一声。
“来、来了。”李恩凝快步跟上。
到了灶房,许夫人扔给她一条麻布围裙,吩咐道:“你先烧水煮上米汤,然后把这些菜炒了,馒头热上。”
李恩凝双手接过带着油污的围裙,一股难闻的味道直窜鼻腔。她朝许夫人眨了眨眼,虽然说的话都能听懂,可是也仅限于能听懂了。
“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做。”
李恩凝为难,小声道:“可是我不会做。”
“……”
许夫人两眼一黑,抬手扶额,长长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问她:“那你都会什么?”
李恩凝不敢看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抱歉,我不会做饭,不过我可以学的。”
“算了算了,等你学完那爷俩就饿死了。”许夫人唇角拉着,“烧水总会吧,先去把水烧开,再把米放进去。”
“好。”
李恩凝应下就跑去灶台边,往锅中舀水,她也不知该盛多少,想着大约一人一碗的量应当够了,然后蹲在灶膛前琢磨生火。
另一个灶台边许夫人刚洗完菜朝她这边看过来,登时脸一黑,大声喊道:“你放这么点水是不打算让谁喝呢!?”
“啊?”李恩凝闻言伸出半个头,额头鼻尖上蹭了几抹黑,神色呆呆地问,“不够吗?”
“这还不够一人喝的呢,烧一会儿锅就干了,把水加到锅一半。”
“奥奥好。”
李恩凝不明白但足够听话,又起身去继续加水,仔细确认的确是锅的一半才盖上锅盖,继续她的烧火工作。
可她一手拿着火灰石,一手拿火镰,两手无论如何怎么将它们碰撞都起不了火星,那头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许夫人还在叮嘱:“一会儿水烧开放进米再烧开了,就换小火,然后把馒头蒸上。”
无人应答,她回过头:“听见了吗?”
李恩凝再次伸出半个脑袋,这下额头上又多了几道黑,眉头蹙着,眼神茫然,看起来有几分好笑。
“你在忙活什么呢?”许夫人举着菜刀就朝她过来,登时两眼又一黑,“这半天你连火都没生起来!老东西打哪捡到你这个活祖宗,起开、起开!”
她将李恩凝挤到一旁,将菜刀放到台上,抢走她手中的火灰石与火镰。当着她的面,手腕一沉,重重向下刮击,蹭的一声细碎的火星迸溅出来,当即取下火绒缓缓蹲下放到灶膛内的干草上,顺利烧出明火,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瞧明白了么?”许夫人看她。
李恩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许夫人还不放心:“等水烧开了,用这个勺子盛大半勺米就够了,能少但不要太多。”
李恩凝视线落在那勺子上,还没有半个碗大,四个人只大半勺米就够了么。她自然不敢发出质疑,只乖乖的点头。
等水烧开的空档,李恩凝在旁站着无事便重新拿起火镰与火石,偷偷地继续尝试起火,蹭了好几回,每每见到一丝火星李恩凝眼睛都亮了,它却很快就灭了,终于在不知摩擦多少次后,火星成功落在火绒上且没有熄灭,眸中映着小小的火苗,李恩凝抑制不住的扬起嘴角开心起来,连灶房外早就站了个人都未注意。
最后一道菜出锅,这边的米汤和馒头也好了,李恩凝与许夫人一道道端进屋中。
许大夫父子已在桌前坐好,进门时看到他们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异样,不过手中的碗实在太烫容不得多想,连忙放到桌上,紧接着转身继续去盛汤。
一共来回四遭,等端来最后一碗汤时她看到桌上空着的位置前面已经放了一碗,让她愣了下。
“这碗给少聆。”许夫人接过她手中的汤,递到许少聆面前。
李恩凝疑惑的坐下,看了眼自己面前的汤,几乎全是清汤只在碗底沉着寥寥几粒米,又看向许少聆那碗,颜色鲜亮浓浓的米粥。
“吃吧,都愣着干嘛。”许夫人递给许少聆一个馒头,自己拿了一个,开始夹菜吃饭。
馒头在对面许大夫那处,离李恩凝比较远不方便拿,她就只埋头喝自己碗中的汤。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白花花的馒头,偏头看去,许少聆正看着她,挑了下眉,李恩凝不确定能不能接,悄悄看向许夫人正喝着汤,才伸手接过。
“谢谢。”她用口型无声道谢。
许少聆淡淡一笑,继续夹菜吃饭。
早饭结束,李恩凝被安排去洗碗,洗碗总不用再教,不过这确实是她平生头一次洗碗,一早上忙活下来,李恩凝觉得比当初随云娘徒步十几公里到通陇还累。
李恩凝扶着酸痛的腰从灶房出来,见许夫人脚边放着两个大背篓在等她。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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