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矛盾的,当我睁开眼看到赵莫临紧皱的眉头的时候,我承认,哪怕再来一次,我仍然会抓住赵莫临的手紧紧不放。
我透过并未拉紧的窗帘洒出的稀疏月光,意识到又是晚上。
我睡了很久。
赵莫临和我面对面睡着,我想起小时候爸爸总是这样哄着我睡觉,在入睡前会许下一个又一个的愿望,说着绵绵好梦,绵绵要乖乖的,说明天会怎么怎么样,然后愿望只被留在了昨天,留在了我的记忆力,成为过去的一部分,直到父亲躺在冰冷的医院病床上,白色的纯洁的布盖住了要照向他的阳光,愿望没了实现的可能。
那是新年伊始,早春的嫩芽还埋在土里,赵莫临的公司刚刚起步,却有了如今的气势,他还不算太忙,有太多太多的时间和我许下一个有一个关于未来的愿望。
也是这样,我睡在右边,他睡在左边,我们面对面。
不同的是,赵莫临紧紧抱着我,我缩在他怀里,听他发出声音时胸腔振动的频率,好像心脏都在为了我跳动。
他说,去看极光吧江绵,年底就去。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我终于意识到我等不到了,赵大公子总有的忙,可江绵没有了时间。所以我带着老旧的相机,在极光照耀下我就当带着赵莫临去看了极光。
他说,江绵喜欢花,所以要带江绵去云南。
可云南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赵莫临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可以横跨南北的机场始终等不到爱花的江绵和送花的赵莫临,所以江绵不想等了,江绵不再拥有记录美好的能力,但江绵始终向往美好。
所以,我的签售会要开在云南。
我看着赵莫临月光下的侧脸,手指跟着微妙的光亮一下又一下的临摹着,好像明暗交错的光线就是我的颜料,我在用心描绘着赵莫临的模样。
“你是个骗子。”
手指抵在赵莫临的鼻尖上,轻轻点了点。
我起了坏心思,想,就这样把赵莫临弄醒好了,可脑子里想起赵莫临那双俊秀的眸子布满血丝,眼睫下的阴影一片青黑,我心软了。
赵莫临已经好久好久没睡过好觉了。
其实我很讨厌那些所谓的为了你好,都是为了你才这么努力工作的大丈夫宣言。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耐里隐约透出的爱意都够我欣喜愧疚好久,可赵莫临说出来,就特别深情。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百天,赵莫临突然煞有其事的说:“以后要开一个公司,挣好多好多钱。”
“哇,那就是帅气又多金的小赵总喽。”
“对啊。”赵莫临那双爱似深海的眼微微弯着,“要拿这些钱,好好养绵绵。”
赵莫临做到了。
赵莫临靠着自己挣了很多钱,我拥有了很多之前都未曾拥有过,却一次次在心底艳羡的机会,赵莫临用他最不缺的东西教会了我许多东西,可他忘了——
江绵的灵魂,在永不停息跳动的画笔。
而画笔,是由赵莫临折断的。
“还是个坏蛋。”
我又揪了揪他的耳朵。
趁着月色,我尝试与割伤手腕等待救援的江绵对话。
“你在等什么呢,江绵。”
“我在等赵莫临。”
“你会等到的,代价是再也握不起画笔。”
“可是,你不是早就画不出来了吗,在你答应嫁给他的那一刻。”
月光与月光重合,记忆不在是个骗局。
赵莫临的爱是囚笼,江绵心甘情愿的折断了自己的翅膀。
“更是个笨蛋。”
回过神来,我又戳了戳他的脸蛋,满意的看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那是被吵到的征兆。
我偷偷笑,赵莫临有很严重的起床气,但每次起床都是赵莫临在哄江绵。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开始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夜色给不出我答案,而同样,赵莫临也给不出,他和我一样困惑。
已经习惯了处于决策者位置的赵总,很少会有挫败的时候,从一开始,赵莫临就战无不胜。
“好了,乖乖,睡觉。”赵莫临似乎是有所感,趁着光亮他搂过我,亲了亲我忽闪的眼,像曾经那样,像无数热恋的小情侣那样,他把我搂进了怀里,安抚着我的背,贴了贴我的额头,有些陌生却又出奇的熟悉。
“绵绵乖,绵绵乖,赵莫临在这儿,没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绵绵睡着了。
原来不是不爱,最痛苦的是忘记。
他们陷在过往的尘土里迷失了方向,风沙迷了眼睛,江绵的泪落在了赵莫临的心上。
夜晚总是能给人勇气。
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不知道那晚赵莫临到底有没有醒,或者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时候醒过来的。
我拿滴轻的不能再去轻的眼泪,好像流进了赵莫临的心里。
他开始时时报备,每天回家很早,和我一起吃晚饭、早饭,有时又像个孩子一样撒娇要我去公司里陪他。
“我不去。”
赵莫临身上带着围裙,萨摩耶围着他转,“公司都以为我是孤家寡人。”
“不去。”
“你去公司也可以写小说。”
我摇摇头,对一人一狗视而不见。
“晚上做糖醋排骨。”
我犹豫了一下,赵莫临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西红柿鸡蛋面。”
“我就呆一会。”我缴械投降。
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去赵莫临的公司,以前赵莫临不提,我也绝对不会主动前去,赵家门庭显赫,赵莫临是这一代的独子,虽说旁门左枝不算少,赵家也人才辈出,但这种家族都有一个弊病。
看重家世。
为此,赵莫临与家族单方面断联。
赵家刚开始那几年总能给我带来很多困扰,所以赵莫临从不提让我去他的公司,但他十分给我面子,结婚戒指从来都不摘下来,绝大部分人都知道有赵夫人,却不知道赵夫人究竟是何许人也,久而久之,苏婷这个名字,在有意无意的推动下,成为了赵夫人的代名词。
赵莫临公司的位置很好,京城有名的写字楼,赵莫临占有一席之地。
还是小王来接的我,作为赵莫临身边待的最久的助理,小王很会察言观色。
“夫人,赵总正在开会,但他特意吩咐了夫人比较容易晕车,路上会有点堵……”
好像他现在真的有很在乎我。
一路上我都在闭幕养神,怀里抱着我的平板电脑,耳边是舒缓的音乐,车载香水让人心旷神怡,赵莫临很贴心,因为小王在公司的位置足以让人明确,身后的我,是赵总的夫人。
“哇,那个就是老板的夫人吗?”
“应该是,王助亲自带着,还那么恭敬。”
“原来不是苏婷,我以为和老板结婚的是她。”
“别瞎说了,老板从来没认过好吗。”
“散了散了,想被开除?”
身后的目光似千斤炙热,我打开门,赵莫临像等候多时,对我微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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