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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近与不近

祁寒说他不打算退,他是认真的。

但认真不等于莽撞,不退不等于要逼着对方立刻做什么,他很清楚这一点。他做事有他自己的节奏,这个节奏不是快,不是慢,是准,是在正确的时机做正确的事,在不该动的时候,就不动,等着,看着,把地形摸清楚了,再往前走。

所以那之后,他没有再去登魔道宗主殿的门,没有再送什么东西过去,没有做任何在外人看来像是在追着什么的举动。他只是回到仙盟,把手边的事务处理完,该去哪里去哪里,该见谁见谁,表面上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他多了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留意沈烬的动向。

不是监视,是留意,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像在黑暗里辨认方向,先把周围的地形摸清楚,知道那个人在哪里,在做什么,在往哪个方向走,然后再决定自己的下一步。

他发现了一件事,一件他之前就隐约察觉到、但现在越来越确定的事。

沈烬在重新推演。

这件事没有任何明显的信号,不是沈烬告诉了谁,也不是有人把消息透露出来,而是祁寒从一些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迹象里,一点一点地拼出来的——比如魔道最近对某几本古籍的打探,比如沈烬处理宗务的效率比往常更高,像是刻意在压缩时间,省出来用在别处,比如陈霁最近出入藏经阁的频率增加了,每次去,带出来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和魔道日常事务没有直接关系的典籍抄本。

他把这些细节放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

沈烬在重新找路。

这件事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了一点,不多,但是实的,像是一块一直压着的石头,有人从旁边悄悄挪走了一角,那块石头还在,但重量分散了一点,呼吸顺了一点。

他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任何人,只是在心里记下来,继续等,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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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霜在那段时间里,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得越来越妥帖。

不是因为事务变多了,而是他主动把那些能提前处理的事情全部提前处理完,把沈烬需要分心的那些环节全部接过来,消化掉,只把真正需要沈烬拍板的事情留着,整理好,统一呈上去,让沈烬每天用在宗务上的时间比以前短了将近一半。

他没有解释这样做的原因,沈烬也没有问。

有一天沈烬处理完当天的事务,比往常早了将近一个时辰,他抬头,看了一眼裴霜,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今天的事情怎么这么少?"

"不少,"裴霜说,语气平,手里整理着文书,没有抬头,"我把能处理的先处理了,剩下的都是需要师兄定夺的,一件不少。"

沈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重新翻开那两册笔记,旁边放着他自己的推演记录,拿起笔,继续写。

裴霜把文书整理完,退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见沈烬低着头写东西,那道眉心的纹路因为专注而加深,但那种加深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那种压着什么、压到要透出来的加深,现在是那种专注在一件事上的加深,两种加深,外表相似,里面不同。

裴霜没有说话,退出去,把门带上。

他站在廊下,风把廊道两侧的树叶吹得沙沙响,他听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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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迟那边,那段时间里,每天都在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处理仙盟的日常事务,这件事她做得一向妥帖,不需要花太多力气。

第二件事是继续查,继续找,把那本残缺古籍里的内容一点一点地往外挖,那本书残缺的部分很多,很多关键的段落都只剩了一半,另一半已经烂掉了,她需要根据现有的部分,结合其他典籍里的相关记载,去推测那些缺失的内容,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极其耗费精力,但她没有停,每天固定花一段时间在上面,不多,不少,稳稳地推进。

她在某一天的推进里,找到了一段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旁注,那段旁注写在一处残缺段落的边缘,字极小,用的是一种更古老的书写方式,像是某位更早的读者在读这本书时留下的批注,留的时间比这本书本身还要早。

那段批注只有两行字,但那两行字,宋迟翻译出来之后,坐在藏经阁里,一动不动地看了很长时间:

*劫煞相遇,非命运之错,乃命运之全。无此缺,无以完。*

她把这两行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把它的含义在所有她已经查到的内容里放进去,对照,推演,然后抬起头,看着藏经阁里那些积灰的书架,出了很长时间的神。

她不知道这两行字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她有一个模糊的感觉,但那个感觉还太模糊,需要更多的东西来支撑,才能变成一个清晰的判断。

她把这段批注抄进自己的笔记,锁好,出了藏经阁,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需要找更多的东西,还没有到可以说出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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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魔道和仙盟之间表面上依然维持着原有的状态,该有的摩擦还是有,该维持的边界还是维持,外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有几件事,悄悄地发生在各自的角落里,没有被外人看见,只有当事人知道。

沈烬在重新推演,用那两册笔记和他自己之前的推演记录,重新走每一条路,这一次不是一个人走,是带着祁寒说的那句话一起走,那句话的重量压在他心里,改变了他走路时的角度,让他在某些地方,看见了之前没有看见的东西。

祁寒在等,在留意,在把地形摸清楚,同时处理着仙盟交给他的各种事务,那些事务他处理得很干净,很快,不拖泥带水,剩出来的时间,他一个人用在想事情上,想那些典籍里的东西,想那个极小的可能性,想如果要找那个可能性,从哪里入手。

裴霜在陪着,用他自己的方式,不说,只做,把能做的全做好,把不能做的,只是在旁边,陪着。

宋迟在找,用她自己的方式,安静地,仔细地,把那些古老的文字一行一行地翻过去,找那些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

四个人,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各自做着各自能做的事,像是四条线,各自延伸,各自有方向,但隐隐地,朝着同一个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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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在药市。

那处药市开在两道势力范围交界处的小镇上,每月逢五开市,魔道和仙盟的人有时候都会去,不是为了碰头,只是各取所需,大家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默契,在那个地方不动手,只买东西。

祁寒那天去是为了找一味药,那味药不常见,仙盟的存货已经用完了,需要从外头找。他转了大半圈,在一个摊位前找到了,正在和摊主谈价,忽然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从他右侧靠近,在他旁边停下来。

他没有抬头,继续和摊主谈,但余光里,已经把那个身影认清楚了。

是沈烬,也是一个人来的,也是便服,也是低调,站在他旁边,低头看那个摊位上的东西,扫了一眼,取了一样,问了价,和摊主谈,谈妥了,付钱,把东西收起来,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他往祁寒这边看了一眼,不长,像是确认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祁寒和摊主谈妥了价格,把那味药买了,转身,看着沈烬消失在人群里的方向,站了片刻。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站了一会儿,把那味药收好,继续往下一个摊位走。

走了几步,他的步伐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高兴,不是轻松,只是某种更安静的、更稳的东西,像是在黑暗里辨认方向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个方向上有光,不亮,但是真实,让那片黑暗不再是完全的黑暗。

他往那个方向走,步伐稳,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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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在北境的一条山路上。

祁寒带着两名弟子,从北境一处任务点返程,走的是一条偏僻的路,路不好走,但省时间。走到一段转弯处,迎面遇上了从另一个方向来的人。

沈烬,陈霁,以及两名魔道的随行修士。

四对四,在一段窄路上迎面相遇,两侧是石壁,容不下两拨人同时通过,各自都停了下来,相距不到三丈,对视。

祁寒的弟子下意识地往法器上摸,祁寒没有动,也没有出声阻止那两个弟子,只是看着对面。

沈烬扫了一眼两侧的地形,往他右手边的石壁那侧侧了半步,让出了路的大半宽度。

祁寒带着两个弟子从那侧走过去,经过沈烬身侧的时候,距离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袍袖上细微的气息,他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沈烬没有应声,等两拨人全部错开,重新往前走。

两拨人背向而行,越走越远,祁寒走了很长一段路,在一处转弯处回了一次头,那段窄路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有风从山道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北境特有的、夹着远处雪山气息的凉意。

他转回头,继续走,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腰间的玉佩,握了一下,松开,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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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是一场乱战的边缘,沈烬出手压下去了,祁寒赶到的时候,那场乱战已经被单方面平息,魔道那支分支势力撤了,撤得很干净,只剩正道这边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祁寒扫了一眼现场,找到了沈烬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没有追,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善后上。

他帮那个小门派处理了伤亡,安排了后续,忙到很晚才离开,回程的路上,他的随行弟子问,那个出手的魔道修士,是谁。

祁寒走着,没有回答,走了几步,说:"不认识。"

弟子没有追问。

祁寒继续走,在心里把那三次见面放在一起,看了一遍,然后把它们压下去,不再去想,只是继续走,把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地踩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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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裴霜注意到了一件事。

沈烬在某些出神的时候,眉心那道纹路的深度,比以前浅了一点点。

不明显,不是每次都有,只是偶尔,在某个他以为没有人注意他的时刻,那道纹路会轻微地舒展一下,像是某根一直绷着的弦,在某个时刻,放松了半格,就半格,不多,但有。

裴霜把这个观察记在心里,没有提,也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在心里,悄悄地,把那半格的放松,当做一件重要的事,珍重地收着。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说不清楚,只是觉得那半格的放松,比什么都重要,比他自己的事情都重要,值得被珍重地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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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内部,有一件事在极小的范围内传开。

传的是宗主最近在找一批古籍,不是普通的术法典籍,是那种极少见的、关于天道律法的上古记载,托了好几个人去找,找到了的给重酬,找不到的也不怪罪,就是找,认真地找。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传播的范围被严格控制,但还是有几个有心人注意到了,在心里存了一个疑问,没有问出来,只是压着,等着,等哪天能看明白。

陈霁是负责协调这件事的人,他把每一批找到的典籍整理好,交给沈烬,不问内容,不问用途,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那部分。

某一天他送典籍进去的时候,沈烬正在对照几份不同的记载,做推演,桌上摆着那两册笔记,还有他自己写的推演记录,那些记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划掉的,有重写的,有某处用红色的笔重重地圈起来、旁边标注了问号的,像是找到了什么,但还不确定,需要继续验证。

陈霁把新送来的典籍放在旁边,退出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沈烬已经把新送来的典籍拿起来,翻开,开始看,低着头,专注,那道眉心的纹路加深了,但那种加深,是专注的加深,不是压制的加深,陈霁在心里把这两种区分了一遍,确认了,然后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廊下,他站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天色,是下午的天,蓝,高,有几朵云在很远的地方,懒洋洋地漂着,不往这边来,也不走,就在那里。

他在心里把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过了一遍,过完了,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叹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把那口气留在原地,把该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做完,这是他这七年来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把不该问的事情不问,把不能改变的事情,只是陪着它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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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月的最后一天,祁寒来了。

不是有约定,不是事先通报,只是来了,一个人,走到魔道宗主殿门口,对守门的人说:"我找沈烬,不是公事,让他知道我来了,他要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我在门口等。"

守门的人进去通报,出来,说:"请进。"

祁寒走进去,殿内和上次来时一样,灯火通明,沈烬坐在案后,桌上摆着那两册笔记和一摞推演记录,见他进来,把手里的笔放下,抬起头,等他开口。

祁寒没有坐,站着,在案前,距离沈烬大约三步,说:"我就是来看看,没有别的事,也不是来催你的,就是来看看。"

沈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在认真想,"祁寒说,语气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观察到的、让他满意的事实,"这就够了。"

沈烬低下头,没有说话,手边那支放下的笔,被他重新拿起来,在推演记录的某处写了一个字,那个字祁寒从这个角度看不清楚,但他看见沈烬写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把笔放下,重新抬起头,看着他。

"你打算就这么站着?"沈烬问。

"不了,我走了,"祁寒说,转身,往外走,走到殿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下次有进展了,告诉我一声。"

"嗯。"

这个"嗯"很轻,很短,但它出来了,不是拒绝,不是推开,只是一个字,但那个字里有什么东西,是第一次在这件事上往前走的东西,不多,一步,就一步,但是真实的,落在地上的,不会消失的。

祁寒走出去,走过廊道,走出院子,走到外头,夜风迎面吹来,把他的衣袍吹起来,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步伐稳,不快,不慢,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知道值得等的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他走出去很远,才在心里,很轻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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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霜在那天夜里,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种感觉,一种很深的、沉在胸口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来,不是好的,也不是坏的,只是要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不管做什么,都拦不住,只能等它来,等它来了之后,站在那里,接着。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屋里很暗,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他在那片凉意里,坐起来,在床边坐了很久,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等那种感觉退散,或者等他自己把那种感觉接受了。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外头的夜风吹进来,把屋里那片沉沉的气息吹散一些。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黑暗,在心里把那个决定重新确认了一遍,那个他在老修士告诉他结果的那天夜里做的决定——不能改变,就陪着。

他重新确认了,把它压在心底最深处,锁好,然后关上窗,回到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梦,睡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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