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实体切换失败, 陈默默腿一软, 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
视野随着撞击崩坏, 像是摔坏的液晶屏, 一半画面还算清晰, 另一半却裂解出无数道竖直的彩色条纹, 将这一半的世界用竖直的彩色噪点强行覆盖.
陈默默的整个灵魂体边缘开始变得更加透明.
“再来.”
她没有资格停.
她只有这争取来的72小时来练习切换实体的能力.
她知道如果自己做不到, 那个人会遭遇什么.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
白袍人在身边仔细记录着时间.
第四秒.?四点三.?四点七.
陈默默的视线彻底失焦.
她整个人无法控制的向前倒去, 手指开始抽搐.
数据屏上跳出最终数字——
4.7秒.
“实体化窗口期: 最长4.7秒.”
白袍人语调平直.
陈默默瞳孔还在异常扩散, 她处于完全无法视物的全黑状态.
没有选择等待, 她很自然的摸索到墙壁, 强迫自己重新站起来.
一名白袍人上前用手电查看陈默默的眼睛, 发现她的瞳孔, 已经对光不再产生明显收缩反应.
过度的消耗让陈默默失去了自我保护反射, 除了睫毛颤抖, 她几乎没有其他反应.
“过度频繁切换导致的神经滞留.”
白袍人汇报道.
塔莉亚接过最终报告.
”4.7秒.”
“不够. 但已经是极限.”
塔莉亚翻到下一页.
“稳定性仍然存在波动.”
“配合备用手段, 基本可用.”
塔莉亚终于合上手中的报告, 下达了最终指令.
听到塔莉亚的判决, 陈默默悄悄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72小时的极限练习, 陈默默觉得自己已经累到连最小的肌肉——睫状肌都无法控制了.
还好,
这一关,
她过了.
“三小时后开始训练.
你会提前拿到杰森的安排, 卡准介入时间.”
陈默默睁着扩散的瞳孔, 看着塔莉亚的方向没有说话.
她其实已经开始看不清了.
“结束训练后, 杰森会来看你.”
陈默默本能的扯出一个微笑.
“杰森”成为触发词, 让原本紊乱的神经活动迅速集中, 意识从失焦状态被强行拉了回来.
陈默默的思维重新开始运转.
不过, 塔莉亚还真是擅长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套路.
陈默默自嘲的笑了一下.
可,
自己偏偏就吃这套.
三小时转瞬即逝.
陈默默盯着手上那份注定会引发杰森失控的训练计划, 心情无比复杂.
陈默默不舍得让杰森经历这些, 可她自己却注定要参与, 甚至是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这个瞬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自己所做的一切真的对杰森有任何意义吗? 哪怕只是一点点帮助?
还是,
自己才是伤害杰森最深的那把刀?
恍惚间, 陈默默感觉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男孩.
他比自己矮一点, 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却一言不发.
只是倔强的咬着嘴唇, 不让眼里蓄满的泪水真正流出来.
陈默默急忙伸出手, 想帮他擦泪.
可男孩却后退了一步,
消失了.
门被推开.
一个与她身高体型几乎一致的白袍人走了进来.
陈默默垂下手臂, 紧紧捏住自己的指尖.
那个“替身”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伫立在一旁等待.
陈默默知道, 这是塔莉亚的催促.
陈默默松开手指, 看向对方.
替身利落的将准备好的白袍递向陈默默.
陈默默盯着对方的手仔细看了看, 又张开自己的手掌在脑海里比较.
陈默默在心里轻轻嗤笑.
塔莉亚还真是细心, 找来的刺客甚至连手掌大小都与自己一致.
陈默默没说什么, 只是手指把白袍抓皱了几分.
替身在陈默默换好白袍后, 细细从上到下审视陈默默的装束, 伸手抻平了陈默默刚刚留下的几道褶皱.
陈默默的表情随着褶皱的消失彻底不见, 带上兜帽的她与其他白袍人再无区别.
陈默默转身, 向着门口走去.
却在走到门口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替身没有停顿, 保持原速从陈默默身侧经过, 走在前面.
对方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陈默默知道不能再停留.
她最后看了一眼门边镜子里的自己, 跟了上去.
关门声落下.
照映过那张苍白的脸的镜子, 被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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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训练场异常安静.
没有对手.
没有刀.
正中央只有一把椅子.
杰森走进训练场的瞬间, 模拟展开, 灯光亮起, 投影落下.
一个熟悉到厌恶的脸骤然投射到杰森的眼球上.
“哈哈哈——小翅膀——”
绿色头发。
紫色西装。
歪斜的笑。
声音通过扩音系统被刻意压缩，带着一点失真。
杰森的瞳孔瞬间漫上红色.
杰森喘着粗气, 攥紧了拳头, 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理智.
像他之前保证的那样.
小丑绕着杰森打转.
速度很慢.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
棒球棍敲地的声音在杰森耳边炸响, 监测曲线陡然飙高.
这是假的, 这是模拟.
杰森在心里告诉自己.
牙齿被他咬的咯嘣作响, 他努力让自己不要跨过失控的那条线.
“你尖叫的时候——”
砰!
杰森一拳砸了上去.
拳头穿过小丑的模拟虚影, 砸在了他脑海里那个令人厌恶的笑脸上.
小丑扯着被杰森砸烂的嘴唇哈哈大笑.
鲜血涂满了小丑的红色的嘴唇, 白色的牙,
还有,
杰森的拳头.
“你不敢杀我的, 小罗宾.”
躺在地上的小丑疯狂大笑着迎接杰森更重的拳头.
水泥地板被杰森砸裂.
没有小丑的鲜血.
有的只是穿过虚影的拳头.
血液在空气中炸开, 如同成群振翅的蝴蝶.
杰森森白的指骨在血雾中显露, 让他每一次的挥击, 都仿佛是一场病态的舞蹈.
第一次终止信号.
杰森没有停.
第二次终止信号.
白袍人们散开围着杰森, 手上是准备好的控制工具.
陈默默跟着替身站定在杰森身后.
第三次终止信号.
“启动。”
塔莉亚下令。
两名白袍人强行扣住杰森。
特制的眼镜被强制带上。
陈默默右手扣住杰森的后颈, 左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一瞬间, 两人同时出现微弱的抽搐.
随后, 双双静止不动了.
可没人知道, 那天致命的火焰里多了一个影子.
一个,
杰森看不见的人.
撬棍在地上滚动.
粗糙水泥面引起的金属嚓嚓声.
棍身上凝着的暗色血迹, 被一寸寸拓印在地面上.
杰森的眼前被小丑放了一枚定时炸弹.
精准卡在他努力伸直手指, 刚刚能蹭到边缘的距离.
红色数字开始倒计时.
“最残酷的笑话是什么?”
杰森恍惚间重复着小丑最后留下的话.
“希望.”
“希望.”
有人在他身后跟他一起无声重复.
杰森觉得自己看到了momo, 可那是不可能的.
塔莉亚保证……
不!
他们不可信!
杰森迅速后抓, 想要扣住自己后颈上的手, 他的本能在尖叫着不对劲.
可再快的肌肉, 也赶不上灵魂的感知.
在杰森抓到前, 陈默默就感受到了杰森的行动意向.
她在杰森真正发力前, 撤手后退, 整个人消失在了替身后.
杰森一手抓空, 直接一把扯下眼镜, 猛地转身.
眼前, 只是一名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的白袍人.
杰森疑惑的打量着对方, 随即像是不再怀疑似的转回头去.
下一秒,
杰森猛的扑倒白袍人, 迅速控制住对方, 扯下面罩.
在对方本能还手的瞬间, 杰森就知道, 这不是momo.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不对劲.
眼前陌生冷酷的面孔, 跟印象里那个菜鸡话唠完全不同, 杰森没有犹豫, 大力在对方脸上一抹.
手上没有颜色, 面皮泛起自然红晕, 颌角平整无异.
杰森硬掰开眼前白袍人的拳头, 把手掌放在自己手上仔细对比大小.
“干预组进入.”
塔莉亚冰冷的命令划破紧张的空气.
“我没失控.”
杰森最终松开了手.
眼前的人不是她.
还好,
不是她.
空气安静两秒.
塔莉亚盯着监控屏幕: “心率峰值比上次低12.3%.”
她没有看杰森.
“情绪回落时间缩短8秒.”
塔莉亚停顿了一下.
“进步明显.”
像是在夸奖, 却没有温度.
杰森盯着她突然说, “我要见她.”
“现在.”
杰森紧紧盯着塔莉亚的表情, 搜寻每一分可能的表情变化.
“如你所愿, 我的战士. 你现在就可以过去.”
塔莉亚答应, 毫不迟疑.
“训练结束.”
塔莉亚按下终端通知众人.
杰森看了一眼塔莉亚, 没有犹豫, 立刻起身离开了训练场.
门合上的瞬间, 场内重新归于死寂.
塔莉亚站在原地.
片刻后, 她收回视线, 将双手背在身后.
“记录本次异常反应.”
她语气平稳.
“同步比对稳定窗口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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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水呢?”
“哇!”
陈默默被突然出现的杰森下了一跳, 不自觉捏紧了水瓶, 顺利的挤了自己一脸. 她手忙脚乱的擦脸, 却忘了放下水瓶, 于是成功从洗脸变成了“洗头”.
“你干嘛!”
一时间眼睛进水睁不开, 也不耽误陈默默气呼呼地对杰森抗议.
看着眼前依旧生龙活虎的momo, 杰森松了口气, 嫌弃的用袖子给女孩抹掉脸上的水, 结果成功给人惹急了, 被人追着用拳头砸.
“嘿, 我可是救了你被水呛到的眼睛!”
杰森一边躲, 一边抽空揉乱这个只有一米六的小矮子的头发.
“怎么进的水你是半点不提呀!”
陈默默一边吐槽, 一边不忘了“追杀”杰森.
“立刻! 马上! 给我开一瓶新的, 作补偿!”
杰森没管落在身上的几个拳头, 哈哈大笑着去给陈默默拿水了.
看着杰森的背影, 陈默默闭了闭眼,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 她成功地让杰森没有怀疑自己.
“你怎么会有可乐? 不是一直不喜欢喝带汽儿的吗?”
杰森捞起一瓶可乐, 灌了两口, 又拿起一瓶矿泉水, 拧开后扔给陈默默.
陈默默心里一紧, 意识到自己提前给杰森准备的可乐变成了破绽, 马上稳住呼吸和表情.
“他们又不知道我不喜欢喝带汽儿的. 反正都拿来了, 就当便宜你了.”
“那还挺好.”
一口气喝完可乐, 杰森抹抹嘴, 坐在了陈默默对面.
“你这两天怎么样?”
杰森状似无意的问道.
“我很好啊, 就是有点闲. 等等, 这个问题该我问你才对吧? 你训练……”
杰森听了两句, 就用双手按住了陈默默的头顶和下颌骨, 惹得她只能呜呜发声, 却说不出话.
陈默默努力掰开杰森的双手无果, 气得猛翻白眼, 最后只得双手抱臂, 示意自己放弃.
“不问了?”
杰森微微松开一点缝隙, 但手并没有离开, 像是随时准备继续控制.
“你又不让我问!”
女孩的声音里满是怒气.
“别问那么多, 相信我就是了.”
杰森放人“自由”, 顺手把她的头发彻底揉成乱糟糟的鸡窝.
可这次, 女孩没再发小脾气, 像是默认了.
于是, 谁都没有再提这些.
杰森只是专心听着女孩念念叨叨, 说着以前的事情, 虽然很多记忆他根本没有, 但他喜欢看着女孩生动的表情, 乱飞的手语——虽然有点傻.
顺着陈默默的声音, 他竟仿佛真的跟着她的描述, 再走了一遍那段时光.
那种感觉很轻，像是一阵风刮过空荡荡的胸腔.
抓不住，
却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填满了胸口.
终端的提示音响起.
探视时间到了.
陈默默没有上前, 只是站在原地, 轻声说了一句:“要小心哦.”
杰森没说什么, 只是重重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手指在陈默默看不到地方攥的发白.
月光如水,
这是几乎所有人都睡眠的时候.
当然,
除了这里.
原本平稳呼吸的女孩突然呼吸急促, 双手开始狂乱挥舞.
左手护着自己的喉咙,
右手则出现了奇怪的手势——
无名指和小指上翘.
检测位的白袍人在发现异常的瞬间, 果断按下了警报.
滴!滴!滴!滴!
仪器的警报声唤醒了陈默默.
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脚步声, 和白袍人一如既往的汇报.
“信标陷入睡眠4小时29分18秒出现异常呼吸, 同时伴随上肢无意识挥动情况. 右手出现不明手势, 原因不明.
“看来你不需要睡眠时间. 24小时监控别人的能力可真是好用, 什么时候也教教我.”
看着站在自己床边翻看报告的塔莉亚, 陈默默的语气充满讽刺.
“你不需要学, 也学不会.
好了, 汇报你的异常情况吧.”
塔莉亚头都没抬的命令道.
“我不是你的下属!”
“杰森今天情绪回落时间缩短了8秒.”
陈默默被这句话噎住了.
所有反驳, 在那8秒面前突然变得苍白.
沉默了几秒后，她才开口，声音还有些干涩.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脑海里只有倒计时的定时炸弹……轰地一声, 漫天火光.
我感觉自己被撕裂了, 那种灼烧感……好像真的烧穿了我的骨头.”?陈默默下意识抓紧了被单.?“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朵里只有尖锐的耳鸣, 像是有人在对着我的耳朵尖叫.”
塔莉亚合上报告的动作一顿.?“听起来像是什么人的临终场面.”?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刮过陈默默的脸.
“有趣.”?
“看来你的稳定效果不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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