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观察仓的门无声滑开, 塔莉亚步伐从容地走了进来.
“我还以为你会再观察一会儿.”
陈默默从凳子上站起身, 动作不疾不徐.
“你的性格大概也不允许有任何失控的变量.”
陈默默在塔莉亚一步之外站定.
塔莉亚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从容地绕过陈默默, 坐在她刚起身的位置上.
“杰森的战斗能力提升了很多, 尤其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 算是个好消息——至少对我而言, 但你恐怕不会这么认为.”
塔莉亚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来找我, 就证明我的稳定效果还不错是吗?”
陈默默打断塔莉亚的话.
塔莉亚的目光掠过她的脸, 在她眼底停了半秒, 旋即移开.
“还算敏锐. 看来他的训练确实留下了痕迹.
你的判断不算偏差, 你的存在能让他保持理智.
至少目前如此.
所以?”
塔莉亚静静看着她, 目光平稳.
陈默默抬眼, 直视着塔莉亚的眼睛, 声音不高, 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可以帮你.”
她用力闭了下眼睛, 然后再次张开眼睛.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可以.
我可以协助你稳定杰森的状态.”
脑海里想起杰森那张倔强的脸, 陈默默太清楚的知道杰森会怎么选.
那个傻瓜.
那个总是试图把所有灾难都扛在自己肩上, 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披着罗宾披风的小男孩的傻瓜.
“但是你不能让杰森知道.
否则结果你是知道的. ”
陈默默吐出肺里最后的空气, 作出决定.
“当然没问题.”
塔莉亚慢条斯理地放下交叠的双腿, 离开时的衣摆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仿佛一切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陈默默对着空气苦笑了一下.
算了, 谁让自己是姐姐呢.
陈默默想.
“嘿! 你才不是姐姐! 你应该是妹妹才对! 好好享受哥哥的保护就行了, 战斗菜鸟!”
脑海里的杰森还只有一米五五, 总是因为身高不如自己, 而在争吵时努力踮起脚尖, 以此来增加那点可怜的气势, 张牙舞爪, 但充满活人的生气.
可现在呢?
一米八三, 满是肌肉, 背影比记忆中宽厚了太多, 像个安全感拉满的重型坦克, 像个可以保护她的哥哥, 像是不再需要家人的独立战士. 唯独不像的, 就是那个会安抚精神崩溃的自己, 还忍着羞耻红着脸喊自己的姐姐的男孩了.
他忘了.
但没关系.
记忆可以忘, 只要他还是人, 就有找回的一天.
所以, 她才要阻止杰森那个愚蠢的选择.
挥去脑海里的人像, 陈默默用双手给自己的脸固定了一个, 从任何角度都挑不出错的阳光笑容.
使劲拍拍脸, 给自己打气.
“事情都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好的.
叫过我一次姐姐, 也是姐姐.
我会做好一个姐姐的, 保护好自己的弟弟. 哪怕这声姐姐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杰森……
杰森, 他会回来的!
没问题的!
乐观点, 陈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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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不会让她知道的!”
一瓶矿泉水在塔莉亚进入观察仓的瞬间砸向她, 同时伴随的还有杰森的怒吼.
“冷静, 我的战士.”
握住手里的矿泉水, 塔莉亚平静的回复.
“Momo参与了我的训练! 你越界了!”
杰森的声音充满愤怒, 像是燃烧的火焰, 铺天盖地向塔莉亚烧去.
“你他妈根本做不到你说的话, 全是骗我的鬼话! 连最基本的合作你都能搞砸! 够了! 停止训练! 我们走!”
杰森狠狠吐出一口唾沫, 眼球微凸, 死死瞪着塔莉亚的脸.
机器默默记录着杰森理性回归的耗时, 监测屏上的曲线正在缓慢回落，红色警示条比以往更快熄灭.
塔莉亚的视线飞速扫过隐藏着机器的墙面, 再次落回杰森脸上.
“你失控了. 两次终止信号没起作用.
之后你还继续攻击, 动作有明确攻击目标. 你清醒着却停不下来. 你要明白, 清醒失控后果会更严重, 这就是信标出现稳定局面的原因.”
“提醒你, 你并非首次失控, 每次失控的时长、频率、暴力程度都在升级.”
塔莉亚侧面对着杰森, 似乎是在观察, 但是又避免直视.
杰森猛地吸一口气, 狠狠吐出.
“我会控制好……情绪! 一旦有征兆, 你们可以用任何手段干预. 但——”
杰森死死盯着塔莉亚的眼睛.
“信标……不准再出现在我的训练场! 无论如何, 她都不准出现. 这是我的底线!”
杰森攥紧的拳头让手臂绷起青筋, 清晰, 充满力量, 就像他的决心.
“如你所愿, 我的战士.
我保证信标不会再出现, 而且你随时可以去见她. 这是我的承诺.”
“那么, 协议成立?”
塔莉亚拧开水瓶, 抬起手, 像是在为协议举杯.
“记住你说的话.”
杰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塔莉亚笑着把水放在桌面上, 转身离开, 水纹还在一圈圈扩散, 但引动波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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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用方案.”
杰森稳稳接住塔莉亚向他丢来的超重眼镜, 或者说小型头盔.
“这是什么?”
掂了掂手里的装置, 杰森并没有着急戴上.
“替代信标的.”
塔莉亚斜倚着门道.
杰森谨慎的戴上眼镜, 在里面看到了一名正在伸手试图触碰自己的白袍人.
杰森下意识一躲, 紧接着意识到这是假的.
“这玩意儿像恐怖片里的假人, 声音还原度倒是挺高的.但这表情……”杰森嫌弃地摘下眼镜, 随手抛了抛, “这眼神是死的, 看着让人不舒服.”
“如果你不满意，我们可以调整像素精度, 不过需要采集数据. 信标的.”
塔莉亚的声音透着无所谓.
“采集什么数据?”
听到采集数据的杰森立马警觉.
“你坚持不肯让信标出现, 我们总要有点备用手段. 这就是替代方案了.”
塔莉亚语气十分平静.
“我信不过你们. 我要亲自参与数据采集.”
杰森的语气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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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一番数据采集后, 杰森看着眼镜里假人一样的自己闭了闭眼睛, 感觉视力受到了伤害, 但不得不承认, 只要不让momo看到这个制作成果, 那确实是不会对她本人, 哦, 现在是本魂, 造成伤害.
再三思量后, 杰森同意了塔莉亚采集信标数据的要求, 但是提出要自己去告知信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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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我来了.”
像枯萎的花被浇了水, 花枝立刻重新支棱了起来, 陈默默秒速抬头看向杰森, 瞬间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杰森! 你怎么样? 那天你伤得好重, 吓死我了, 我……”
“停! 小话唠!”
杰森下意识的按住了弹射到眼前的脑袋, 好像试图按下一个静音键.
手掌覆在那熟悉的黑毛脑袋上, 掌心传来的是微微的凉意.
虽然还带着些许虚无感, 但不再是完全触碰不到的空虚.
杰森的手指顿了一下, 随即更加用力地揉乱了那头黑发, 指腹摩擦过发丝, 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分.
旋即手掌被倔强的脑袋顶高, 露出下面恼怒的眼睛.
杰森本能的继续揉了揉那头黑毛, 不出意外地换来了更加张牙舞爪的反应.
真好, 你没变.
杰森脸上出现了一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杰森的笑让陈默默“攻击”杰森的手慢了一拍, 好在她的战斗能力一向拉垮, 没有引来杰森的追问.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一字一顿的语气充分体现了主人的愤怒, 尤其是双手还被对方一只手控住, 显得自己更弱了.
陈默默不爽的呲出一口小白牙, 看上去是想给杰森来一口.
“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可是刚醒就来了.”
杰森笑吟吟的看着陈默默气鼓鼓的脸, 感觉心里一派轻松.
“我们这到底是在哪? 现在顺利见面了, 我们要不要偷溜出去? 感觉这不是个好地方呢. 不对呀, 你怎么可以随意走动了?”
看着陈默默从鬼鬼祟祟贴近自己说悄悄话, 鼓动自己逃走, 紧接着意识到问题, 又变得惊讶的脸, 仿佛看了一场完整又生动的表情秀, 杰森分外满意.
“终于意识到问题了?”
杰森松开陈默默的手腕, 让她那对总会在空中比划的“语言助手”重获自由.
“哎! 到底什么情况?” 陈默默睁大眼睛, 双手双眼一起看向杰森.
揉炸了陈默默的一头黑毛, 引来第二轮”攻击”后, 杰森这才满足的停手, 回答陈默默的问题.
“他们这里是联盟, 他们想要培养更多有能力的战士, 等我完成战士的训练, 我们就能离开.”
“他们有那么好心? 真的会放我们走吗?”
陈默默一脸的不敢相信, 低下头掰着手指嘀嘀咕咕的数来数去, 似乎在算日子又算不明白的样子.
“你还不相信我吗? 就算他们不肯放我们走, 我也有能力带你离开.”
陈默默看着杰森, 满眼都是信任, 连连点头, 露出大大笑容, 笑容里的没有半点阴霾.
“就是, 我想尽快完成训练, 所以就加快了训练进度, 可能就没那么多时间来看你. 但这是为了我们能尽快离开, 你能理解的对吗?
我休息时间也想偶尔能看看你, 就拜托了他们制作这个虚拟眼镜, 你能配合他们采集数据吗? 只是采集你的声音和样子, 不是记忆, 我提前试过了, 不会有什么损害的.”
陈默默假装没有发现杰森话里的漏洞, 也仿佛忘了也有自己去看杰森这个选项, 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 那我就去训练了, 他们马上就会来采集数据的. 你放心, 我会尽快带你离开的.”
杰森低头看着陈默默双眼, 认真的承诺到.
“好哦, 那就拜托杰森加油了哦.”
陈默默笑眯眯的跟杰森挥手说再见, 像送哥哥出门上班的妹妹.
只是, 那只挥动的手, 在人影消失了很久之后, 还在保持挥舞.
人影彻底消失, 走廊陷入了死寂.
那扇比平时颜色更深的暗门后, 传来熟悉的女声.
“你还真是个好演员, 看来蝙蝠家都被你骗了.”
观察仓的暗门口站着双手抱臂的塔莉亚.
陈默默转身看着塔莉亚, 长时间保持微笑, 已经让这表情僵在了她脸上. 纯黑的瞳仁, 让她看起来格外像是恐怖电影里的假人娃娃.
陈默默手指还捏着自己被杰森揉乱的发梢, 脸却已经恢复到面无表情, 示意鱼贯而入的白袍人可以开始数据采集了, 并没有回答塔莉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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