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形修长、却在虎口处留着枪茧的手, 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
“在场与不在场, 失控率与攻击指向性结果截然相反.”
指尖在几组飙升的红色数据上轻轻点了点.
塔莉亚的声音很轻, 像是自言自语.
确认. 变量: 信标.
她翻到下一页.
失控率下降, 攻击指向性收束.?——不是巧合.
数据指向同样的结论.
塔莉亚目光扫过那些异常波动,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带温度的弧度.
情绪稳定器?
她在这个词上停顿了一瞬, 随即划掉.
不成立.
但影响力——
“不可替代.”
塔莉亚合上文件, 随手扔在一旁, 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去, 麻醉JD-02. 我要见信标.”
“是, 塔莉亚大人.”
白袍人立刻躬身退下.
突然闯入的白袍人给杰森注射了什么, 那个原本鲜活暴躁的身影很快失去了意识, 重重倒下.
陈默默一瞬间慌了神, 死死瞪着入口, 牢牢的守在杰森身边.
可除了时不时伸手试探杰森的呼吸, 证明他的存在, 陈默默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来拯救自己的弟弟.
观察仓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她见过一次就无法忽视的女人走了进来.
陈默默本能地挡在杰森前面, 可随着女人靠近,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逼得她还是退了半步.
“带他出去.”
女人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陈默默猛地侧身挡住白袍人.
白袍人的那只手却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手臂, 拎起杰森, 拖离了观察仓.
她僵在那里, 手臂还保持着阻拦的姿势.
“你知道我在复活杰森·陶德.”
不是问句.
陈默默咬紧牙, 不说话.
“看来, 有人还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塔莉亚终于看向她.
那目光平静、冷漠, 像是在衡量天平上用的测量砝码.
“我知道你叫塔莉亚.”
陈默默最终开口, 声音很轻, 却没有退缩.
“我听到他们喊你.”
塔莉亚唇角微扬, 笑意没有进入眼底.
“很好. 那你也应该知道——”
她向前一步.
陈默默后背抵上玻璃壁, 无处可退.
“他现在不是复活, 是被池水拉回来.”
她停在那里, 近到陈默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硝烟味.
“随时可能失控, 情绪崩溃, 记忆断裂, 攻击不可预测.”
陈默默像是在躲避塔莉亚的注视, 把头偏向一侧.
“他这样的状态, 对任何人都是威胁.
包括他自己.”
塔莉亚的声音低沉有力,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果你希望他还是一个’人’, 你就配合.”
塔莉亚的话让陈默默立刻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却没有泪.
“怎么配合?”
塔莉亚看着陈默默, 目光审视的停留片刻.
“知道太多, 对你没有益处.
你只需要——待在他身边.
当他失控时, 不要退开.”
说完不等陈默默有任何反应, 塔莉亚直接转身离开.
门在她身后合上,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
“如果你退开——
我们会用更有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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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才撑开眼皮的杰森, 身侧传来女人的声音.
杰森转头——
一个“熟人”坐在椅子上, 翘着腿, 像等了很久.
不是观察仓.?墙面的材质不同, 出口位置消失, 信标不在.
杰森的目光重新落回塔莉亚身上.
后颈还残着钝痛, 记忆断在被人从背后压住的瞬间.
看来这不是意外.
“她在哪?”
杰森问道.
塔莉亚只是微笑.
下一秒, 杰森已经动了.
没有预警.?没有试探.?他的拳头径直砸向塔莉亚.
塔莉亚轻松接住, 一拧, 逼得他甩手后退.
“看来你认识我, 杰森.陶德.”
她利落起身.
“恶魔之女.”
杰森冷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来你并不关心, 他是否已经在找下一个孩子. 也不关心, 小丑是否还在哥谭的疯人院里数着日子.”
塔莉亚的语气轻松, 却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杰森的伤口上.
杰森的双手攥紧了拳头,
忍了又忍,
像是终于绷不住的弦,
断了.
“不要再跟我说那个人的事!”
杰森拳头直线压过去, 空气被打出闷响.
塔莉亚侧头避开, 拳风擦着她颧骨掠过. 她的手几乎在同一瞬间扣住他的手腕, 顺着他的力道往前一带.
“你是被他抛弃的失败品, ”她语气平稳, 脚步贴近, 在他重心前倾的瞬间压住他的肩线, “但我不这样认为.”
杰森强行踩稳地面, 横肘砸向塔莉亚的锁骨.
狠、直、没有收力.
塔莉亚松手旋身, 肘击擦着衣料落空.
她贴进杰森的侧死角, 指尖在他腋下神经位一点.
只一下,
就让杰森的手臂骤然发麻.
“他的不杀原则太过软弱, ”塔莉亚扣住杰森发僵的手肘, 顺势压低他的重心.
“只是不断把罪犯送回社会, 让循环继续——”
杰森怒吼着反身扫腿.
动作幅度狂野, 带着暴躁的风声.
塔莉亚后撤半步, 抬膝精准截断杰森的发力点, 腿势未落便已旋腕扣住杰森的手肘, 将他的力量反向送回他自己身上.
“除了让世界继续**没有任何作用.”
塔莉亚借势一拧, 逼得杰森不得不后退半步.
“**需要用鲜血洗净.”
杰森挣开束缚, 再次挥拳.
没有章法.
只有情绪.
“杀戮是工具, 是必须的.”
塔莉亚迎着杰森的拳锋贴近, 前臂滑开杰森的攻击轨迹, 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讲课.
“只有剜除腐肉, 世界才有正常生长的空间.”
杰森的拳头再次压下.
塔莉亚这次没有躲.
她抬手, 稳稳扣住杰森的拳锋, 五指收紧, 力道在半空被截断.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呼吸相触.
“而你, 杰森·陶德,”塔莉亚目光锁住杰森狂暴的双眼, “不被他认可的暴力, 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塔莉亚压住杰森的手腕, 没有放开, 反而微微用力.
“作为被抛弃的儿子, 被救回的战士——我正式邀请你加入刺客联盟, 接受训练, 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
塔莉亚松开杰森, 却没有后退, 只是把掌心向上.
“向他证明, 你才是规则的改变者, 更有效的存在——”
塔莉亚的声音低而清晰.
“他不敢成为的人.”
杰森没有立刻伸手.
他盯着那只手, 胸口剧烈起伏, 眼底的暴怒还没完全褪去, 但理智正在强行压下那股杀意.
“我要先见到她.”
杰森没接话, 声音哑得像吞了沙砾.
“训练结束, 你会见到她.”
杰森盯着塔莉亚, “她不知道这些?”
塔莉亚笑了, 这次是真的.
“她知道的, 是你让她知道的.”
杰森握住塔莉亚的手, 收紧, 把她拉近距离.
“别让她知道.”
“当然, 我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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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段综合评估报告.”
训练厅的灯光冷白, 投影浮在空气中.
“战斗效率提升38%, 反应速度提升21%, 致命打击精准度提升42%.”
随着白袍人按动按钮画面切换到心率曲线汇总图.
“第十二次训练, 暴力阈值突破安全线.”
屏幕上显示了一条标红的数据.
“刺激变量: 罪犯巷模拟.”
“第十三次: ‘小丑逃脱’情境复现.”
“第十四次: ‘蝙蝠侠拒绝救援’场景叠加.”
“每次刺激后, 心率峰值均有提升, 攻击时间延长, 烈度增长.”
白袍人展示着三次训练结果的对比图.
“结论: 情绪驱动模式下战斗效率显著高于理性模式, 但稳定性下降.”
短暂的停顿后, 白袍人继续说道.
“建议: 复现第十二次失控节点, 验证变量干预效果.”
“立刻执行.”
塔莉亚扫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数据, 随即下令.
“是, 塔莉亚大人.”
白袍人利落行礼, 转身离开执行命令.
警报灯亮起.
模拟街区展开.
枪声、爆炸声、烟雾.
杰森进入模拟区.
一开始一切正常.
杰森的步伐安静, 节奏精准.
直到——
投影里, 一个“倒地同伴”被拖进犯罪巷.
杰森的心率开始飙升.
攻击频率也明显提高.
白袍人发出终止信号.
可杰森没有停.
第二次终止信号.
杰森仍在推进.
杰森知道这是在模拟.
理智知道.
可他的身体却违背理智继续向前.
“三级压制.”
命令声从高处落下.
三个白袍人包抄合围.
被杰森迅速甩开.
紧接着电网落下.
杰森直接用手撕裂.
电流在他的皮肤上炸开焦痕, 他却连眉都没皱, 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的一样.
塔莉亚站在高处, 看着杰森.
“理智还在.
但已经不具备判断能力了.”
塔莉亚语气淡淡的做出判断.
塔莉亚走下高台, 不急不缓的靠近杰森.
“如果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那句话很轻很轻.
好像只是简单地陈述, 又像是一个提醒.
杰森动作顿了一瞬.
极短.
但真实.
被塔莉亚捕捉到了.
变量有效.
但不足以压制失控.
杰森怒吼着挣脱束缚, 拳头砸向前方.
压制队再次被掀翻.
“数值再次上升, 已超过历史最高纪录.”
白袍人低声汇报.
塔莉亚没有继续刺激, 而是——
转头,
看向训练场外.
陈默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她听到了.
她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刻.
塔莉亚没有下令,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像是在等待一个注定会发生的选择.
陈默默想起那天的对话.
杰森必须, 也只会是一个人.
无论如何, 我是不会后退的.
陈默默深吸一口气.
然后走进那片属于她的战场.
“杰森.”
声音不大,
在杰森耳中却比警报清晰.
杰森瞬间回头.
瞳孔仍泛着失控的红色,
但身体的朝向变了.
不是向外攻击,
而是下意识侧身,
挡在她前面.
哪怕他正在暴走,
但那是本能.
塔莉亚看到杰森的潜在可控性, 却仍然没有表情.
她眼神专注, 像是在计算, 计算如何调动这枚新到手的棋子, 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很快, 她确认了——是那份可被利用的羁绊.
“现在.”
塔莉亚利落下令道.
针剂被迅速推入.
杰森挣扎两秒, 然后肌肉逐渐松弛, 呼吸缓慢下来.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可头却仍看着陈默默的方向.
陈默默没有退.
她蹲下来, 手握着杰森的手.
像是抓着, 又像是穿了过去, 太过透明的灵魂体让人很难分辨.
“我在.”
即使知道杰森听不到, 陈默默还是想回应杰森那个寻找的眼神.
杰森的心率曲线图上出现了一个大跨度平滑下降.
比前几次更快的下降速率.
数据很快到达稳定区间.
“是否限制信标接触?”, 白袍人躬身问道.
塔莉亚站在不远处, 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不.” 她说.
“变量稳定性高于预期.”
“监控情绪稳定窗口是否延长, 优先级设为最高.”
塔莉亚的指尖点在稳定性这行数据上.
“另外, 严密监控信标的变化, 观测稳定杰森的情绪对她的影响.”
塔莉亚认真看完手上杰森的数据汇总, 紧接着吩咐道.
陈默默听到了塔莉亚的话, 但她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依然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杰森, 直到被白袍人拦停在训练室出口.
被“请”回塔莉亚身边的陈默默没等塔莉亚开口, 主动说道: “我知道我的状态对杰森很重要, 我们都希望他能维持是一个人, 所以不用担心, 有任何问题我会主动跟你们汇报.”
看着陈默默没有表情的脸, 塔莉亚唇角极轻地扬了一瞬.
“好姑娘.”
她拍了拍陈默默的肩膀, 只是手直接穿过了陈默默的身体.
塔莉亚没有在意, 径直离开了训练室.
只留下陈默默一个灵魂体,
等着被白袍人“送回”.
没人注意到, 陈默默的虹膜深处，悄然混入一点几乎不可见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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