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暴雨总是来得很突然。
天空阴沉了下来,忽大忽小的雨幕让顾年觉得这雨兴许得要下一整天了。
顾年穿了一件蓑衣,缓步走向了单逐礴的宅子。与此同时,他心里又一次涌现出了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就仿佛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他在单宅的屋檐下驻足,抬头看着单宅的大门。许久,他摸出了两张纸符,红色的图腾在纸上显现,随着他脱手,两张纸符便贴在了单宅的外墙上,消失了踪迹。
随后,顾年整理好装束,便敲了敲门,同时也往宅子里探了一探,却什么也没发现。
门很快开了。单逐礴撑着一把伞,看着顾年,便朝他笑了笑,客气地道:“有失远迎了,顾公子。快进屋吧。”
顾公子也回应了他一个礼貌的笑,也说了两句客气的寒暄话。他跟在单逐礴的身后,往屋子走去。
穿过走廊的时候,顾年突然察觉到整个宅子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息。说不出那是什么,但是却变幻莫测,这让顾年的警惕瞬间提高了几分。
单逐礴脚步很慢。他没有转过身,声音也较为平静:“顾公子会用符咒吗?”
顾年看着他的背影,道:“略懂,略懂。不足挂齿。”
单逐礴脚步没停,他依旧在走廊里向前走着,口中又道:“单某倒是听楼南栖说,顾公子擅长用符。擅长用符的玄卫可真是稀奇,顾公子不必自谦。”
不知是不是顾年的错觉,他觉得走廊长得有些不对劲了。他看着单逐礴,脸色略沉,口中还是笑道:“单公子谬赞了,不过是拜读过几本制符的书罢了,远说不上擅长。”
“哦?是这样吗?”单逐礴声中带笑,略微回头,朝着顾年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走廊还没有走完。这不是顾年的错觉,是这个直道的走廊确实太长,长到有些不太正常了。
倏地,单逐礴的脚步停下了。
刹那间,顾年察觉到了身后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向自己靠近。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是怎么回事,手中已然取出了长戟,向后抽身,猛地一挥。
只听到一声巨响,竟然是一张纸符如剑般冲向了自己。长戟拦下了纸符后,纸符便落到了地面,竟然像水滴融入水面般地消失了。
顾年回头看向单逐礴,后者却完全不见了踪影。
到这时,顾年心里才是一沉。
他有点看不懂单逐礴了。他本以为单逐礴这样明目张胆地把信递到竹攸派的府邸,应当不会把自己叫来向自己动手。他本来还在自我怀疑自己的准备与推测是否多余,然而眼下的情况却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任谁也不会如此直接地表示出敌意吧?
顾年提起长戟,直立在原地,手指动了动,犹豫着要不要使用尘湮。
他还在经历思想挣扎,便只见一个身影猛然到了自己面前,快得几乎看不清。顾年抬戟便挡,整个人迅速向一旁撤开,戟刃一转,反而向着来人攻去。
那个身影侧身退开,顾年看清了他的面容,竟然就是单逐礴本人。然而衣衫却跟他先前看到的不一样,面容也显得要更加凶狠,却又违和地带着原本的客气,显得怪异无比。
这是什么?双生子还是易容术?还是说,只不过是结界的障眼效果?
顾年能感觉到空气中出现了诡异的气息,周遭的东西竟然也在他视线里开始扭曲起来。很明显,这是一个什么结界展开了。
单逐礴手指间捏着一张纸符,脸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地笑。他站在离顾年很近的地方,道:“单某听闻顾公子方才加入竹攸派没多久。”
他口中在说话,手上的攻击却没慢。周遭的环境在顾年视线里扭曲了起来,单逐礴在扭曲之中冲着他心口攻去,竟然还是被顾年抽戟稳挡了下来。
尘湮已然随着顾年的动作四散开来。他对付这种干扰视线还干扰感知的东西实在是有些乏力,不用尘湮实在是太落于下风了。
顾年没有回答单逐礴的问话,手中长戟进攻的动作却快了几分。单逐礴明显能察觉到顾年身上那抹不合时宜的杀气,口中冷笑了一声,道:“顾公子这实力可不像个普通玄卫所能达到的,倒像是个漂泊四海的世外高人。”他话音未落,便猛然发觉,顾年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霎时,顾年身上那抹掩盖不住的死气扑面而来,竟然让单逐礴怔了一瞬。
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个年轻玄卫,而是什么常年厮杀的恶鬼。
单逐礴接下顾年的一击,转眼便发觉顾年已然从自己头顶空翻越过,长戟一转,又朝着他的心口而去。
单逐礴反应不慢,迅速又接下了顾年的这一击。
两人交手只一会儿,顾年便能切实感到棘手了。他敢说,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能跟他打成平手的阳界人,不愧是将要飞升的修真者。
单逐礴那干扰视野和感知的结界对顾年影响并不大。而四处溢散的尘湮吞噬着单逐礴的结界,反倒是让单逐礴觉得有些不对劲。
“顾公子能力不俗,绝非凡品。”单逐礴似笑非笑,口中说的话带着一种别样的笃定。他手中没有任何兵器,纸符却不少,朝着顾年进攻时也没有留手的意思。
顾年阴沉着脸,手中紧握着长戟,口中道:“我看单公子也不似凡人。这招请君入瓮可不像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两人再次交手,尘湮自下而上,扑向了单逐礴。而单逐礴则果断撤开躲开了去,他拉开了与顾年之间的距离,道:“本也不是想对顾公子做什么,你不能回去的话我会很难办的……”
周遭的光影影绰绰地动了起来,如水中波纹一般将景致搅得混乱一体。然而就算是这样,顾年也能隐约看到,单逐礴站的位置的背后似乎有个什么发着光的阵法。
尘湮溢散开来,顾年便能通过尘湮提供的视野,清晰地看到了他身后那个似曾相识的阵法。想起他当初屋内祭祀的摆放,和扭曲着站起来的杨季宣,顾年心底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这是什么抽取人生命把人做成傀儡的禁术?单逐礴总不能打的算盘是把他引来做成傀儡然后再放回去吧?
尘湮顺着顾年的动作,吞噬着掩人感知和障人耳目的结界。顾年抽戟而上,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到了单逐礴面前,后者以符做刀,硬是挡住了顾年的这一击。
“现在看公子的这番身手……倒更像传说中的阴差了。”单逐礴略微眯了眯眼,语气并不那么友好地道。
顾年瞧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他几乎瞬间抽开了长戟,戟刃在空中猛然一旋,带着一股劲风,让开了单逐礴的双手,朝着他本人的心口而去。
单逐礴依然捏着剑符接下了顾年的攻击。他明显感觉到,顾年竟然不带着一丝留手想法,而是想出手置自己于死地,几乎可以说是招招致命。这让他有一种诡异的错觉,让他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位死士。
“看来顾公子不是第一次动手,”单逐礴挑了挑眉头,他接顾年的招式并不算轻松,这让他感到了棘手,“曾经又有多少人葬身于公子的刃下?”
顾年不语,动作却只见快不见慢。他身上带着的那抹诡异的气息让单逐礴皱紧了眉头。两人交手下来,单逐礴沉下了脸色,声音都冷了几分:“顾公子是……黯界生灵?”
只听到一声金属质的巨响,顾年的长戟竟然把单逐礴手里的剑符生生斩为两段来。血红色的元气在顾年的长戟上闪烁了一瞬,虽只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单逐礴却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那抹纯粹的元气。
顾年始终没有说话,当他再度提着戟到单逐礴面前时,周遭的那光怪陆离的结界瞬间破碎,尘湮如雾气般向四周冲开,把单逐礴身后绘制的阵法吞噬殆尽。
黑色的尘湮颗粒出现在单逐礴面前时,顾年能够看到,单逐礴的瞳孔猛一收,整个人很明显地陷入了瞬间的怔然。
就是这一瞬间,顾年一戟直斩向了他的头颅。纵使如此,单逐礴也还是跟着顾年的动作向后一仰便躲开了这一击。顾年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脚下猛然蹬地,整个人悬空而起,自上往下,以戟作刀般劈了下来。
单逐礴只来得及抽身动了些许位置,便被顾年一戟砍中了肩膀。
顾年下手很重,已经近乎是下的死手了。摸不清对方想法的时候,先下手为强总归要好些。
一击已中,顾年抽戟上挑,旋身借力,便又是一击直上。
单逐礴面前炸开了一张符咒,形成了一个盾状物,把顾年这一击截了下来——虽然只是一瞬。不足半息的时间内,盾状物被顾年击碎,然而也就是这半息,单逐礴也瞬间从原地离开。他捂着肩膀,气息却未见丝毫紊乱,动作倒是显而易见地更加谨慎了。
顾年脚下轻功一动,便从原地腾空,长戟上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凛冽的寒光,整个人身体重心又猛然下降,直突着单逐礴的脖颈而去。
单逐礴手中的纸符又猛然炸开了一张,几乎在一瞬间,亮红色的元气从他面前冲开,直冲着顾年而去。
顾年抽身撤戟,他血色的元气也跟着扩散开来。两抹红色相交,一亮一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竟然能仅凭眼睛看出这是两个人的元气。
黯界人身上的元气磅礴而纯粹,而修真者身上的元气竟然也没逊色多少。在元气相对稀薄的阳界,顾年能感觉到单逐礴身上强烈的元气,多少有些长见识了。
要飞升的修真者有如此的实力,那当年那场战争……也确实能够打起来。
尘湮自地面而起,猛然扑向了单逐礴去。无数的黑色颗粒一拥而上,单逐礴的元气几乎瞬间被吞噬了大半,顾年长戟一动,发力朝着他的躯干而去。
只听到一声刺响,单逐礴险险与锋利的戟刃擦身而过,也就是这一刹那,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周遭破碎而斑驳的光芒映照在两人脸上,单逐礴看到的是顾年眼中凛冽的杀意,而顾年看到更多的是单逐礴眼中的意外。
顾年抽身撤戟,血红色的元气覆盖在戟刃上,随着他旋身一斩,便是一道刃气划出,直冲着单逐礴而去。无处躲闪之下,单逐礴硬接下来顾年这一击。
一声脆响之后,单逐礴手里的一个什么东西与顾年短兵相接,只承了一击,便碎成了齑粉。单逐礴往后退去,顾年长戟直追而上,尘湮向周遭铺开,仿若要充满整个空间,连地面都随着尘湮的蔓延而剧烈地晃动了一会儿。
单逐礴稳住了身形。他脸色并不算好看,倒也不算狼狈。他冷眼看着顾年,声音不再客气:“黯界的喽啰怎敢伪装为阳界人在此地优哉游哉地生活?十年前的教训还没吃够?”
顾年动作不乱,气息狠厉了几分:“你也不过如此,甚至不敌我这个‘黯界的喽啰’。你请君入瓮,那我定是要来看看你这瓮中是怎样一方天地了。”他稍微顿了顿,进攻的动作却没停,依旧招招致命,“不曾想,你除却依靠那拙劣的阵法操控他人,也不再有新的东西。”
顾年停了下来,长戟在手中一转,稳立在身旁。他冷眼看着单逐礴,又道:“操控他人,取人性命。怎么,这就是修真者的作风?”他哼笑了一声,语速放慢了些,“又或者,这才是你被逐出师门的原委?”
事实上顾年不知道单逐礴到底是怎么才导致的脱离群里独自居于镇中,但是他估摸着单逐礴的做法当是不被名门正派所认可的,便说了这么一句来诈他。虽然拿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顾年估摸着可能也**不离十了。
单逐礴不易察觉地顿了一顿,随后嗤笑道:“你管得倒宽,我劝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只见他一步踏出,手中送出一张纸符的同时,明艳的火红色元气以他脚为中心,飞速向周遭扩散开去。顾年反应不慢,原地跃起,长戟往地上一刺,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又借力抽戟,猛朝着单逐礴攻去。
戟刃上血红色的光芒炸开,顾年速度加快,一戟猛挥而上,单逐礴后仰让开了这一击,反手握住了顾年的戟柄,往后发力一拉,试图要让顾年失去平衡。
然而顾年重心降低,俯身抽戟,向前一探,已是一掌往单逐礴胸口打去。
地上明艳的红色元气裹着纸符向上腾升,围绕在了顾年周遭时,纸符已然燃烧殆尽。亮红色元气充斥着诡异的扭曲,几乎瞬间刺痛了顾年的神经,硬是让他还没接触到单逐礴的时候,就只得双脚蹬地,腾空跃起,让开了单逐礴的元气。饶是他反应及时,那团扭曲的艳红色元气离他很近时,他也察觉到了最接近扭曲处的手臂上如同刀剐一般的疼痛。
这是什么术式?
尘湮一拥而上,扭曲的红色元气便被尘湮吞噬的无影无踪。顾年向后撤开,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符。
此时四周虽仍然是长廊的景象,然而依旧前不见出口,后不见入口,空中犹然漂浮着些许光影斑驳的结界碎片,很明显并不是现世的位置,但是顾年能够感觉出来,周遭的环境已然有些不稳定了。顾年察觉不出这是空间术式亦或单纯的又一层结界,心底快速盘算了一会儿,决定把四周破坏开。
顾年挥手一动,纸符便随着他的动作飞了出去,在空中燃尽,周遭的温度几乎瞬间上升,逼得单逐礴强行与他拉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顾年留在单逐礴外墙的纸符也燃烧起来,不动声色地溶进了他的外墙中。
他长戟一挥,自己穿过了温度极高的空气,又从怀中捻出了一张纸符。这是一张空白的纸符,血红色的元气在上面腾起,在画出了相应的符文图腾的同时,它也被燃烧殆尽。
单逐礴察觉到了什么,他抽身让开顾年的一击,明亮的红色元气同时顺着他送出的纸符一扩而出,在空中扭曲闪动,从四周朝着顾年涌去。
顾年原地上跃,整个人腾在半空。地上的亮红色元气扭曲地朝着他涌去,即将接近他时,却如同石化了一般停住了。
一瞬间,四周的声音全都消失,四周的动作完全停止,只剩下顾年手中长戟散发出诡异的红色光晕在缓慢而如同脉搏一般地跳动着。
周遭似乎传来了心跳声。
停滞的时间并不长,几息之间,一个复杂的阵法从长戟的刃尖上向四周扩开来,四张纸符在不同的地方闪动了一次,便完全消失了去。
在短暂的如同时停一般的时间后,地面猛然震动了起来,如同地动一般猛烈,这让单逐礴一时间身形晃动了一下,连顾年自己也险些没稳住脚。
阵法在脚下扩大,展开,撼动了整个单宅的空间结界。
单逐礴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表层,里层,不知你是怎么分清的。我反正是有些分不清,穿来穿去倒也麻烦。”顾年稳拄着长戟,血红色的元气源源不断地从戟刃尖扩开,整个周遭的环境都逐渐变得模糊,甚至如同摔过的瓷器一般出现了裂痕。他轻舒了一口气,环视了一圈四周,嘲声道,“这般麻烦,我便帮你把结界打碎,如此你也不用穿梭了。”
单逐礴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有去看周遭的消融和破碎,目光反而一直在顾年身上,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周遭倏然破碎,发出的轰然巨响震耳欲聋。顾年皱了皱眉头,他集中视线留意着周遭景致的变化,竟然发觉,单逐礴也随着破碎开的环境而破碎。从他眼前消失了去。
结界完全破碎。而眼前的景致渐渐清晰后,顾年便发觉自己此时正站在单宅庭院里的树下。雨水从树叶的缝隙中流了下来,落到了他身上尚未脱下的蓑衣上。
顾年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到底是怎样的空间结界才会在破碎后让他来到树下。他的目光落到单宅外墙上,便看到大门正大开,而房屋的门尚在紧闭。他能明显察觉到,之前那墙檐上带着奇异气息的碎瓷片虽然依旧在原地,但是其中所蕴涵的力量已然消失了。
表里层应该不存在了。顾年对自己的术式还是有足够的信心,他本来就是盘算着如果出事就强行破除单宅的表里层镜界,所以准备也算是充分。
顾年在原地顿了一会儿,手指在长戟上摩挲了半晌,才提步朝着房屋处走去。
然而他的脚步却停在了庭院中央。
他往屋子里探了一探,便能发觉,屋子即并没有任何人。
单逐礴不在家。
但是……若是单逐礴并不在家,那么给顾年写信,邀请他来,又在方才跟他大打出手的,又是谁?
又或是,他只是方才用什么招式离开了这里?
雨小了一些了。顾年在单逐礴庭院里又站了一会儿,才提步往单宅外走去。
我发现我到这卷才有详细涉及到修真者啊哈哈哈
而且体系写的有点自设太多……
算了,重点也不是修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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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五十六_破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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