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正午,此时的太阳格外毒辣,照得整个地面都是烫的,走在路上宛如进入蒸笼一般。
顾年不止一次觉得渺烟镇这个气候属实有些太闷了。他并不怕热,但是闷起来还是有些难受的。他朝着穆家的方向远眺而去,叹了一口气。
冤魂怨气的爆发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察觉的,所以等到二人赶到穆家时,并没有看到任何的恐慌或是听到任何流言。甚至门口的人还是礼貌地请两人进去,询问着他们来访要找的人。
“那个,绾姨在吗?”顾年斟酌着词句朝迎接他们的人道,“有些事情回去之后觉得还是需要再看,便又来访问,真是叨扰了……”
门口的人也没有为难他们,便让二人进去了,甚至给他们指了路。
“岁安,你觉得穆绾会怎么说?”祝酌尘贴近顾年,沉着脸问道。
顾年轻摇了摇头,道:“说不准,毕竟至今也没能确认修真者到底是不是她。看看情况再说吧。”
祝酌尘蹙紧了眉头。她朝着周围看去,穆家到现在还是一片安宁,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说实话,她本来不太相信穆家有什么修真者,但是眼下的情况让她有些动摇,看样子两个神吏的判断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两人脚步不慢,很快就到了穆绾住处外的花园。顾年能够看到亦铭站在那门口,正在跟穆绾说着什么。
亦铭明显注意到了两人的靠近,他看了顾年一眼,又看向了祝酌尘,而后道:“这边倒是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此事不要伸张,先调查一下那怨气的源头吧。”
顾年瞧了穆绾一眼,后者的脸色并不算好看,扯着嘴带着一脸赔笑般的神色,说话的语气有些焦虑:“那就拜托几位了。”她像是很担心穆家现在的情况似的,脸上带着一种忧郁的神色,几乎不像是装出来的。
顾年感觉不到所谓的怨气,也从穆绾身上感觉不出什么,只得干咳了一声,看向了亦铭,道:“刻砾有什么发现吗?”
亦铭脸色阴郁,他道:“情况不太好,仔细感觉就能感觉出来这附近都是怨气。我再去附近看看,你们要小心。”他看向了祝酌尘,又道,“大小姐用砚阵探查一下四周吧,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说罢便抽身离开了。
祝酌尘蹙着眉头,她手里依旧捏着一块铜板,淡银色的光从铜板上流出,形成了一个阵法。她看向了站在亦铭身后的穆绾,道:“我们需要查清源头,贵地可能被彼界生灵侵蚀了,这可不算小事。”
穆绾干笑着看着祝酌尘,语气虽然温柔,却又带着一抹无奈:“这怨气以前不曾有,这次你们可得好好查一番。”
顾年没有说话,他只是沉着脸看着穆绾。至此,他仍然感觉不出来穆绾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气息,也看不出她对这件事有什么态度。顾年越发摸不清阳界人了,他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能去你屋子里看看吗,绾姨?”
穆绾瞧了他一眼,竟然没有拒绝,而是道:“自然可以。顾公子请进。”说罢,便让开了来,示意顾年进门。
这反倒是让顾年迟疑了片刻,倒是祝酌尘嘴上道了句“那打扰了”就毫不客气地进入了她的屋子里。顾年捏了捏眉心,也跟着祝酌尘的脚步进入了穆绾的房间中。
穆绾房间里的摆设跟上次顾年来看到的并无差别,几个房间的门倒是都关着,顾年对于进入阳界女性住所这件事还是有所顾虑的,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贸然询问穆绾能不能进入那些房门时,祝酌尘已然先朝着穆绾发了问:“绾姨,您这些房间,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自然可以,客人们,请自便。”穆绾脸色拖着勉强的笑意,显然没有什么精力去客套更多的话了。
祝酌尘便是点了点头,倒也没客套,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这一间明显是卧室,里面除了床榻就只剩下装衣服的柜子了。祝酌尘手持砚阵,绕着床走了一圈之后,便朝着顾年摇了摇头,率先出了房门。
顾年也没能察觉出什么特殊之处,便跟着祝酌尘走了出来。
另一间似乎是个书房,书架上堆满了书卷,以及角落里堆了一些画卷和砚台,很显然,穆绾平日里似乎有写点什么亦或是画点什么的习惯。
书桌上有个烛台,烛火缥缈,很显然穆绾不久前还在这间屋子里做着什么。她的桌案上放着一幅未写完的字帖,祝酌尘手中摩挲着砚阵,脚步轻缓地靠近了那桌案去。
在祝酌尘靠近那烛台的一瞬间,顾年察觉到了一抹诡异的元气从那烛台上爆发,当即心中一紧,脑中来不及思考,脚下已然是一步踏出,一把抓住了祝酌尘的手臂。
然而他来不及再去触碰接触那烛台上的什么术式阵法,便只觉得周遭风景徒然摇曳,紧接着,周遭变成了一个又窄又长的走道,顾年无端联想起了那日他拜访单逐礴的情景,心中就是一沉。
他回头看向了祝酌尘,幸好,他与祝酌尘此时并未分开。此时周遭无光,只有祝酌尘砚阵上那微弱的光芒有些闪烁。
祝酌尘很显然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景致变化给怔住了。片刻之后,她定了定神,皱起了眉头:“这是个怎的情况?那烛台是一个机关?”
顾年前后环视了一周,脸色微沉,道:“那烛台上的阵法发动速度太快了,我来不及破除……真是糟糕。”他顿了顿,随后叹了一口气,道,“怎么样?在这里,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祝酌尘只是蹙着眉,她看着手里的砚阵,沉声道:“我不好说,我在这里的感知与方才完全无差别,然而这里不是原地展开的幻境,而是真真切切的环境变了。这可真是有意思,往周遭走走看,我可不信这里是什么完全封闭的空间。”她说完,便大步往一个方向走去,口中继续道,“而现在……我还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那所谓的‘怨气’了。”
顾年跟在了她身后,手中捏上了一张纸符。他盯着祝酌尘背影看了些许时间,开口道:“要不我走前面?”
祝酌尘回头,瞥了他一眼,道:“你感觉到了怨气?”
顾年一哽。他本身对这样的气息也不敏感,也确实毫无察觉,便无奈道:“我只是怕里面万一有些危险……”
“瞎操心。”祝酌尘留下这么一句评语,提步继续往前走去。
两人走了不少时间,竟然都完全看不到任何出口的迹象。正当顾年在思考如何破除眼下的局势时,猛然看到走道前方亮起了一簇诡异的蓝光,又倏然消失,甚至没有一丝气息流露。不等祝酌尘来得及反应,顾年已经取了长戟按在手里,挡在了她身前。
顾年手指摩挲着长戟的戟柄,面色沉重地道:“这可不算是个好伎俩。怎的现在这些人都喜欢请君入瓮?”
四周安静得可怕,而那诡异的蓝光倏然消失之后,四周也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这时,祝酌尘手上砚阵淡银的光辉便变得有些显眼了。
顾年的视力并不受四周漆黑的影响,他略微眯了一下眼便适应了暗光的环境。他四周打量了一圈,看到这熟悉的无尽走道,不禁捏了捏眉心,没有动手做什么,而是看向了祝酌尘,道:“你可有什么感觉?”
祝酌尘看着手中的砚阵,道:“怨气消失了。这四周给我的感觉……很微妙。”
顾年能在四周察觉到一种诡异的力量,但是又跟他之前在单宅察觉到的不太一样。可以确定的是,眼下也是一个阵或是结界展开了,只是阵眼一时半会儿顾年没察觉出来。
“我倒是感觉之前传言什么的怨气都是在引你进来。”顾年拄着长戟,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符,“但是你毕竟是一个大门派的掌门千金,我想的话明面上是不会有人把你怎么样的,所以……”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又道,“是朝着我在下手。”
祝酌尘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头,道:“这话怎么说?”
“你想啊,要是我跟你一起进来,走一会儿我失踪了,你全须全影地出去。最后发现我死在了这里,拖连着带个假的‘修真者’一起,这事情就这么过了。”顾年略微眯了眯眼,他手中的纸符上腾起了红色的图腾,从他手中飞出,在空中燃烧殆尽。他回头看了一眼祝酌尘,又道,“我没感觉错的话,上次这位穆绾就在怀疑我来自黯界了……这很奇怪,我自认为敛息做的还是不错的。”
祝酌尘瞧了他一眼,道:“楼姨之前提到过察觉黯界生灵气息的符咒,会是那个吗?”
顾年摇了摇头。他倒不觉得是那个奇怪的符咒,他更多的是怀疑单逐礴和穆绾是有往来的,要不然穆绾也不会就这么无端怀疑。眼下的无尽走道又如此相似,很难不让顾年产生一些无端的联想。
比如,这两位,会不会师出同门?
两人不说话时,四周安静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顾年燃尽的纸符带着术式朝着整个走道铺散开,向前后延伸而去。随后顾年便能感觉到,这里确实是看不到出入口的一个诡异空间。察觉不到结界和阵法,自然也没办法随意使用裂界术式,约莫还是得找到阵眼才能破解。
否则……他只能将这个空间完全打碎了。联想到打碎后可能出现的坍塌,顾年并不是很愿意去做这件事,毕竟这并不是在私人住所也不是野外,这里位处于一个家族的地下,若是坍塌容易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事。
“四处走走看还是静观其变?”祝酌尘手指松开了铜板,银光倏然消失,四周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随后顾年探着手,燃起了一簇火红色的元气,照亮了四周。他打量着四周,道:“若这前后都是一样的,那怕是很难找到线索。你还记得先前出现蓝色光晕的位置吗?”
祝酌尘看了一眼前方,指了指位置,道:“就在前方不远处。你觉得从此找突破点比较好?”
“也没别的选择。”顾年道,他提着长戟,朝着前面走去,道,“一会儿若是有什么分隔人的术式出现……”
他话音未落,便觉四周元气一动,似乎是有什么阵法结界一触即发。顾年反应不慢,长戟刺入地下,术式裂界瞬间展开,将他周遭朝他围来的元气击得粉碎。
祝酌尘也同时感受到了那抹元气,连忙走了两步跟在了顾年身边,道:“这元息有些古怪……不像是来自人手。”
顾年分辨不出来这么细致。周遭已然碎裂的元气冲击着他的感知,让他感觉到有些不适,他捏了捏眉心,道:“不来自人手,难不成来自鬼怪或是什么妖?”
“不,我的意思是,这抹元息像是从自然而生的。”祝酌尘道,她原地蹲下,手指触地,在地上散开了一个不大的阵法,“虽说感觉是提前布置的,但是我觉得这术式阵法的来源怕是天然的元息。”
联想到之前沈连溪说过的话,顾年挑了一下眉头:“你是说,灵脉?”
祝酌尘点了点头,道:“不出意外的话,穆家引过来的灵脉便就在这附近了……这么说来的话,”她捻了捻手指,银色的光芒向四周扩散了一些,“若不是你,而就是一个普通的玄卫亦或是修真者在此,会很容易地被这个阵法所压制,陷入无法逃脱的困境。”
顾年轻叹一口气,道:“她若知我来自黯界,又怎么会有如此信心以请君入瓮的方式来困住我?”
“也就是说她对这个困人的阵和结界有足够的自信。”祝酌尘手上的银光渐渐消失,她站了起来,道,“或者……她只知你来自彼界,并把你当做小妖,而非神吏。”
那可真是谢谢她了。顾年心里无奈地想着,又摸了一张纸符出来,道,“既然灵脉在这附近,那便溯个源吧。破坏这里的灵脉并不是个好的选择,只能把灵脉找出来,然后破解依附在上面的阵法了。”
红色的图腾在纸符上腾起,随后脱离了顾年的手指,竟然径直朝着地上飘去。
顾年忍不住咧了咧嘴,道:“还在更下面的地方?”
祝酌尘捻了捻手指,道:“不奇怪,毕竟这里也并不深。”
顾年摸了摸下巴,一时拿不准主意了。他并不觉得破坏这里的地面会有什么难度,但是带来的影响还是需要考量的。
看着顾年沉默在原地,祝酌尘轻哼了一声,道:“怎么了,拿不准主意要不要砸开地面?”
顾年瞧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祝酌尘走到墙角,捡起一块碎石,捏在了手中。银色的光芒覆盖在了石头上,未等顾年反应过来,祝酌尘便拿着石块猛地朝地面砸去。
一时间四周摇晃了起来,起了一阵烟尘,本就黑暗的周遭变得更加不清晰。顾年禁不得后退了两步,皱着眉头看着面前已经被砸开了一大个窟窿的地板,随后望向了祝酌尘。
祝酌尘扔开了石块,拍了拍手掌,道:“走吧,下去看看。”
顾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地面的结界术式很明显也破碎了一块,不由得无奈道:“你这可比我乱来多了。”
“能砸地就砸地,我可不想被一直困在那里。”祝酌尘轻哼了一声,向窟窿里看了一眼,便毫不迟疑地跳了下去。
顾年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还是跟在了祝酌尘身后。
窟窿并不算深,顶多有两层楼一般的高度,便能落地。顾年手中的红色元气跟随着他的动作摇曳了一阵,却并不影响对四周的照明。借助他手里的光源,祝酌尘便能看清四周了。
与上层的无尽走道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天然的石窟,四周的墙壁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洞窟,大的有两个人高,小的只若手掌大。隐隐约约四周竟然能听到有风声,甚至还有水声。
“这是什么地方?是现世还是结界中的幻境?”祝酌尘忍不住向边上那些洞窟靠近,想要更近地看看情况。
顾年能感觉到空气中若隐若现的元气,能闻到空气中潮湿的味道。这里像是现世,有着跟现世完全一样的环境,但是依附着的元气代表着这里仍然藏匿着未知的术式。他看向了祝酌尘,道:“这里应当是一个镜界,就像单逐礴的宅子里一样的一个环境,只是不知我们现在身处表层还是里层。”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两人就是师出同门,并且也互相认识了。
“奇怪了,现在的修真者对这种镜界术式都这般熟悉?”祝酌尘站在一个半人高的洞窟前,仔细看了看这些洞窟,而后回头看向了顾年,道:“岁安,你不觉得这些洞窟有些奇怪吗?”
顾年闻言便走到了她身边,凑近看了看洞窟,皱起了眉头:“瓷质的?”
这四周的洞窟竟然不是天然的岩石,而全是如瓷般的质地。很明显现世是做不到这一点,也不会有人去做这一点的,也不知这个镜界这么设计的意义何在。
祝酌尘伸手摸了摸瓷壁,道:“这就很奇怪了,难不成说这个镜界的术式都必须依托于瓷器才能发动?”
顾年始终皱着眉头。祝酌尘说的这一点也是他一直在考虑的一点,他感觉单逐礴收集瓷器和后来让他们调查丢失的瓷器都是因为瓷器对他而言非常重要,很有可能他的表里层镜界需要靠瓷器维护。而眼下这个诡异的镜界也是由瓷器组成,很难不让他产生一些联想。
“说不准。我倒是想直接打破这个镜界,又怕……”顾年手中按紧了长戟,随后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阳界真是麻烦啊,这种众人居住点我还真不敢肆意打破术式和结界。”
祝酌尘撇了撇嘴。她手中银色的元息流出,顺着瓷壁四处溢散开来。她回头看了顾年一眼,道:“不能破除,你总得找个办法吧?比如看看这些洞窟通向哪里,能不能找到灵脉的源头之类的。”
顾年看了一眼这些洞窟,迟疑了一下,道:“贸然进入怕是不妥,我还是先探探路吧。”他收回了手上的长戟,转而召出了尘湮,向四处的洞窟扩散进去。他看向了祝酌尘,道,“而且,比起找怎么出去的路,不如想想出去之后怎么处理吧。”
祝酌尘看着他手里的尘湮散开,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便看到顾年身后闪过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她蹙紧了眉头,刚要指过去,便见顾年已经转身,尘湮一动,追着那黑影而去了。
顾年在空中感觉到了熟悉而诡异的气息,分明就是他前些日子在河滩边遇到过的那个。他皱着眉头,沉声对着祝酌尘道:“你自己点个火折子吧。”便灭了手中用于照亮的元气,重新取出了长戟,在原地站定。
祝酌尘依言取了一个火折子点亮,便可见顾年已是一戟既出,刃上红光乍现,直直追堵着那黑影而去。这时祝酌尘方才能仔细体察那黑影身上的气息,又诡异又奇怪,真不似常物,很难辨别种族。
黑影在并不算宽阔的空间中闪动着,而尘湮则往四周一铺而开,围追堵截,却每次都会在锁定黑影的瞬间,黑影便朝着那些洞窟里去了。
顾年沉着声道:“阁下已然折损过分身,怎的还在此出手?”
那影子不答,骤然出现在顾年的身后,未等他攻到顾年,便被顾年抽身提戟拦住了去路。尘湮上闪动着诡谲的红光,在地上张开了一个阵法,持续地锁定着黑影的位置。
祝酌尘也不敢怠慢,她取出长剑,紧握在手中。依托着四周的瓷壁,她元息四处溢散,以尽可能全面的防御姿态应备着后续的打斗。
黑影频繁地在空中闪动着,时不时地便往那些洞窟中钻去。顾年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尘湮比前些日子更难以锁定住黑影,应当是眼下黑影有周遭镜界加持的缘故。这可算不上是个好兆头。
顾年摸不清黑影此刻出现的目的,也无暇多去思考更多原委。少许尘湮往洞窟里探了探,发现这些洞窟里有些空间互相连通,竟然形成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当下顾年的眉头便皱得更深了。
这真的是镜界吗?亦或者说,这是域界?
但是空气里的潮湿又真实得让人觉得这便是现世,若不是对现世场景的复刻,那又怎么能凭空做出如此写实的域界?
空气中诡异的元气逐渐开始有些扭曲,这让顾年感到了些许不适。飞溅的红光阻拦着黑影的脚步,他脑子飞速思考着,手上迎击着黑影的攻击,同时放细了感知,想要察觉出些什么。
然而黑影只是攻击一次,便又缩进那迷宫般的洞窟中,连尘湮都很容易在这诡异的迷宫中找到正确的方向,黑影却能从迷宫中进出自如,可以说这黑影对这洞窟是相当的熟悉。顾年自然清楚不能进入迷宫去追或是去寻找黑影的本体,毕竟纵使有尘湮相助,在别人的结界里也是很容易迷失方向的,并不占优势。但是他看到这黑影与迷宫,多少想到了些什么。
祝酌尘没有顾年那么多对周遭环境的顾虑,在她感觉到周遭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扭曲的时候,已经是毫不迟疑地挥剑打出了剑歌破阵子了。
银色的光芒在她的长剑上流动着,破阵子既出,几乎瞬间把周遭扭曲的元气给斩断了去。两人几乎都能在剑歌中听到很清晰的瓷器破碎声,也同时看到了周遭如同瓷裂一般的破碎。
顾年长戟一动,他不再犹豫,戟刃刺进他的脚下,裂界术式顺着他所站的位置向四周飞速展开,红色的光晕在尘湮上显现出来,周遭顿时一片地动山摇。而那黑影也在空中闪动着,在破碎的环境中逐渐消失。
顾年察觉到了这一点,抽戟而出,探手就丢出一张纸符,朝着黑影闪动的位置而去,强行把他留了下来。
四周犹然在摇晃,环境的碎片带着破碎结界的气息漂浮在空中,然而透过这些碎片看到的,却仍然是那满是洞窟迷宫的场景。
见鬼了。
祝酌尘提着剑,站在了顾年身边,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双重镜界?”
顾年定了定神,道:“不对,你仔细看,石壁不是瓷质的了。”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中则是长戟一转,直朝着黑影而去,几乎是以一击必杀的气势攻过去的。
祝酌尘横起长剑,手上动作一动,朝着空中的碎片横斩了一剑,然而她的剑气竟然穿过那些碎片,凭空消失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那黑影竟然挣脱了顾年的纸符,原地消失了去。顾年及时抽戟,随后落在地上,探手召了尘湮,继续向四周的洞窟中探索而去。
“意思是这里并不是刚才那个镜界里了?”祝酌尘连挥几剑发觉打不到那些碎片之后,便也作罢,原地站定,看向了顾年。
顾年很明显察觉出了些什么。他眯了眯眼,捻着手指,道:“自然不在了,没有什么结界能够正面扛过破阵子。不过这里……却也又充斥着幻境。”
祝酌尘闻言,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头,道:“幻境?怎么又是幻境?”
顾年轻笑了一声,应道:“是啊,怎么又是幻境呢?”他扫视了一圈四周,又道,“虽然隐藏的很好,但是这个幻境的施展方式都差不多,同样一种的套路,这可真是太巧合了。”
祝酌尘蹙起了眉头。她透过这些影影绰绰的碎片,在那些看不见深度的洞窟里看到了跳动的火焰,也听到了空气中那本如流水的声音变成了雨水的声音,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种想要进去的欲|望。她由不得深吸了一口气,烦躁地道:“总不能又是虚踪吧?”
顾年抬眼看着周围逐渐变得诡异的景象,道:“倒也不是虚踪,这种黑影并不是虚踪所能具有的能力。”他能在空中听到很细微的风声,能看到那些洞窟中闪动着的渺远景象,“那些景象在幻境中闪烁不定,再想想这个能在空间中闪动,速度极快的黑影,更重要的是,我发现这个黑影还喜欢迷宫,老往那些迷宫一样的洞窟中钻。”
祝酌尘挑了一下眉,道:“洞窟里是个迷宫?”
“是,而且是人为设置的迷宫,我们方才如果贸然进入怕是就遭殃了。”顾年眯了眯眼睛,声音缓慢,“而且这个迷宫没有出口,是完全把空间相连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祝酌尘皱着眉头看向那些洞窟,里面都能渺远地看到一些不太清楚的场景,那些应该都是幻像了。两人现在身处迷宫之外,这些迷宫的景象却带给祝酌尘一种极具吸引力的错觉。
她还在思考,就听到顾年缓声继续道:“空间控制能力极佳的种族并不少,具有极佳的穿梭能力的种族也不少,但是对迷宫感兴趣,并且对此能熟练掌握的种族可就不多了。”他看着最大的那个洞窟,声音中带着笑,继续道,“我说的对吧,桦岚?”
那黑影并没有回答,顾年也不再等回答。只见他手中的三张符咒同时起了鲜艳的红色图腾,从他手中脱离开来,向着四周飞去,形成一个正三角阵,在各自的位置燃烧了起来。
“有山岚化鬼,隐于丛树而筑迷途,穿梭于联结之空间,能引生灵入之,入则无复出之日,是为桦岚。”
桦岚是黯界混沌域的一种少见的群居鬼族,他们多躲藏于混沌域那些茂密的树林中,在树林中筑起一座巨大的空间迷宫,进去的几乎就完全无法再出来,以此来猎食其他的种族。他们大部分都是群居,极少露面,都藏于黑暗与阴影之中,对于空间的掌握称得上是一流了。
顾年实在是没想到他在黯界都没能见识到过的种族,能在阳界见识到。这对他而言可算是个新奇的经历了。
红色的元气缭绕在整个空间,那桦岚迟迟不肯露面,顾年沉喝了一声,三张纸符瞬间燃尽,地面结出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只在刹那间,那些藏在洞窟里的幻境便瞬间消失,红光顺着纸符所在的位置直冲而上,冲散了四周那些支零破碎的碎片,而后沿着尘湮,直冲入那些洞窟之中。
洞窟轰然倒塌,虽表面上不是瓷质,落地却变成了满地的碎瓷片,数量多得堆成了一座小山。而透过倒塌后的烟幕,便能看到一个身影被困在三道红光所形成的符咒中。
这是他当初困住仉瑭兮的鼎焰之阵,如今又用来困住了这个桦岚,顾年不得不感叹,当时他去学这个鼎焰是很正确的决定。
顾年缓步踩在碎得堆成山的瓷片上,走到了那个身影不远处。这次,他能看清楚那身影的面容,而不是一个黑影了。
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过于普通,是放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样子,此时有些狼狈地被鼎焰阵困住了。他见到顾年的靠近,也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神色,就只是垂着眸,立在哪里。
祝酌尘跟了过来。她环视着四周,只能辨认出这里仍然是地下,不足以有别的判断,便也作罢,朝着那年轻男子看去。
顾年拄着长戟,端着公事公办的态度,清了清嗓子,道:“有名字吗?”
桦岚并不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缓声道:“你是黯城灵物……你是神吏?”
顾年咧了咧嘴,道:“合着上次交了手你还没有任何的意识是吗?你一个偷渡者心里对自己没有一点数?”
桦岚看着顾年,好半晌,才道:“黯城灵物不关心万物生死,不曾帮助一个生灵,反倒是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管的紧。”
顾年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这话说的他心里堵的慌,现在已经麻木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桦岚,声音逐渐冷了下来:“是是是,我不关心你们的生死,那你又做了什么?埋伏在别人的屋子里,又是什么居心?”
桦岚面色略沉,没有回答顾年,却是反问道:“我?埋伏?你们强制激发怨气扩散,是完全不怕影响这周围的居民?就凭你们,谈什么维护两界平衡?”
闻言,顾年皱起了眉头。祝酌尘则是道:“什么强制激发怨气?你看到有什么人强制激发怨气了?”
想来确实奇怪,这么多日都没有任何异动的冤魂,说爆发怨气就爆发怨气也确实不太合乎常理。顾年这一路上也没有察觉到任何怨气的气息,只是因为这事是奚栀芾带来的消息,他才没有过多的去思考原委,当下若是细想,确实有些不对劲。
桦岚没有再说话,只是沉着脸看着两人。
顾年没有那种强行拖着人问话不说就要动手的习惯,他不说,顾年也把他没什么办法。他捏了捏眉心,道:“这事一会儿再继续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我更想问你,你偷渡来阳界是做什么?”
桦岚瞧了他一眼,没有作答。
顾年稍微眯了眯眼,道:“我是做斩灭的,不是做遣送的,我没有那么多心思研究你来是不是因为有苦衷。”他话中有话,带上了一种逼问的语气,“况且上次你是对我下死手,我就算是把你就地处理了也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没等他再多说两句,便听到了稍远的地方传来了惊呼:“不要!”
顾年挑着眉头循声望去,在远处的角落里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阳界人气息,由不得捏了捏眉心,随后看向了桦岚:“这穆家的大小姐认得你?”
桦岚脸上的神色先是一愣,随后变得紧绷了起来,道:“她认不得我,这些都与她无关。”
顾年朝他露出了一个牙疼般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开始抱怨眼下这破事怎么变得更复杂了。
写这章那段时间游戏打多了满脑子都是下砸。
地板什么的,下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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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六十二_地下迷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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