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桐沫一眼。桐沫面上倒是没什么神色,只是抬头看着站在岩石上的贼人头目,并没有说什么。
逐渐有不少人从那窄道上跃起,落到了峭壁凸出来的岩石上。顾年注意到,他们腰间都带着长刀,且刀鞘的花纹颇为考究,这其中竟然有他昨日看到的那几人。
眼下再次遇见,顾年免不得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昨日被盯上了,今日才被在峭壁边上拦截的。
祝酌尘脸色并不好看,她略微侧身,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冷声道:“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峭壁上设卡。”她看了身后的顾年和桐沫一眼,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劝尔等就此打住,让我等过去,此事可以既往不咎。”
“笑话,怎的轮得到你谈条件?”一个站在窄道上的女子咯咯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尖锐,让人听着有些不舒服,“小姑娘,别以为你配了一把剑,就有能力与我等一战了,我劝你还是乖乖留下,免受皮肉之苦……”
然而她话音未落,便只听到一声细碎的金属声,岳韫归已然拔刀,速度极快,眨眼便到了那女子身前,刀刃直指其咽喉而去。
而那女子反应也不慢,手中也是立刻抽刀,一抬便挡下了岳韫归的这一击。岳韫归动作并未停顿,抽身撤刀,旋身再上,出刀速度依旧快得令人咋舌,打得那女子节节败退。
他的刀术连贯,动作迅速,看得顾年眼前一亮。
这位岳韫归竟然是位显山不露水的顶尖运刀高手。
女子拉开了她与岳韫归的距离,脸色变了变。很明显,这一交手让她变得谨慎了不少。
顾年并不好拿出武器,更不好用纸符亦或元气,便只得做好了徒手交战的准备。他捻着手指,粗略估计了一番对方的人数,约莫有二十好几号人,这着实是让他有些惊讶。
这些人明显是常驻在这里打劫的。此处对于常规旅人来讲,绝对是无法逃脱的险境;就算对于常规的习武者而言,这里也并不算是易于对付的地形。
看样子,他们常年在这山崖上锻炼着身手,抢劫着想要另辟蹊径的旅客。
岳韫归的手指紧按着长刀,眸色暗了暗,退回到了祝酌尘身边。他略微回头,看了背后三人一眼,道:“请诸位务必小心……”
他话音未落,已有一位身形矫健的男子持刀攻向了顾年而去,却被顾年迎头避开。男子一击不成,抽刀便横砍向了顾年,又被顾年仰身闪开。至此,顾年那可以算是上乘的轻功发挥出了其极大的优势,他一跃而起,踩着石壁向上奔走,离开了原地。
男子不得手,便抽身就追。他提刀横砍而去,不料顾年在空中一个闪身躲开后,反而蹬墙一个横跳便踩在了他横着的刀身上。受力的不均匀打乱了他的些许平衡,他踩空了一块岩石。
顾年顺势按住了他的手臂,硬将他手里的长刀夺到了自己手上,随后猛向着他的后背推了一掌。
顾年的力气很大,这一掌推得男子撞击在了石壁上,把石壁撞得碎裂了几分,随后摔在了窄道上。
“陟碣!”有人惊声呼道,随着这声呼叫,便又见一名男子提刀向顾年攻了上去。顾年只一挥刀,便轻易挡住了来人的攻击。他刀刃一转,发力一推,又强行逼退开了来者。
他紧握着手里的长刀,略微眯了眯眼,扫视着周遭的众人,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祝酌尘目送着顾年稳立在了空中岩石壁上的,看到了他手里的长刀,又想起了他身上带有的那把有铭的长刀芃喧。
桐沫看着顾年,神色稍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头目站在岩石上,跟顾年对视上一眼,便皱起了眉头。他能够轻易发觉,面前这两位男子都有较为上乘的武功傍身,此次称得上是踢到了铁板。
但是他并不想放弃。他的目光转向了手持长剑的祝酌尘,以及走在最后,不仅身着那种极不便于行动的衣裳、还没有任何武器傍身的桐沫。
他探头示了示意,便有一名壮汉猛然冲出,只与岳韫归兵戎相见了一击,就已经冲到桐沫面前,朝她脖子攻去。
然而桐沫只是一个侧身,便让开了壮汉的这一击。与此同时,顾年到了桐沫面前,挥刀便挡,又是一推,硬是让他后退了几步。
其余的人也并没有闲着,在顾年抽身下来为桐沫挡下攻击的时间,从不同的方向攻向了桐沫而来。
桐沫略微皱了皱眉,她原地跃起,让开了几人的攻击。只几步轻功,她便站在了峭壁上生出的一根树枝上,神色没有变化,目光落到了那位头目上。
除却朝着顾年这边进攻的,也有好几人从空中攻向了岳韫归。后者脸色略沉,连退几步让开,又是持刀而上,动作干脆而利落。兵戎相见之时,岳韫归的手非常稳,纵使与几人抵上了刀,他的手臂也不见得有些许的颤抖。只一推,他便将攻向他的人击退开去。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祝酌尘从岳韫归背后提剑而上,拦住了从旁边攻来的人,刀剑相遇,金属质的碰撞声炸响,她驾起轻功腾空而起,让开了攻向她的一击。岳韫归接下几次攻击之后,又闪身回到了她身边,一挥刀,便硬将紧逼过来的人击退开去。他眸色微深,神色漠然地用刀指着那身形壮硕的头目,道:“阁下这是硬要拦下我等了?”
头目只是略眯着眼,口中却一字不答。
顾年挥刀,发力,把朝他正面进攻的人打退,又自上而下劈砍,打乱侧面向他探刀的人重心。他按着刀,稳落在岩石壁上,皱起了眉头。
几番交手几番僵持,虽然不费丝毫元气,让他有的是体力去僵持,一直这么打下去。然而这样下去没有个头,明显不是办法。
他的目光转向了他一开始击倒的那位男子身上。很明显,因为顾年的用力过猛,那位男子被伤得不轻,此时正靠在岩石壁上,垂着眸喘着气。他身边站着后面叫着他名字向顾年冲来过的男子,正持着刀,望着岳韫归那边。
顾年略微眯了眯眼,把冲到他面前的人抽刀推开,脚下一动,便是几步飞踏,已然已经到了那名负伤的男子身边。他身边的人明显也察觉到了顾年的来意,抽刀便挡,却不料顾年这一刀力气有些大,这让他脚下不稳,瞬间被顾年击退。顾年趁机又是几刀横斩,打得那人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持刀抵御,节节后退。
顾年见好就收,再一击猛击之后,他猛地回撤收刀,重新回到了负伤男子身边。他单手发力,把那男子拎了起来,然后提到了窄道之外的悬崖上。
“尔等再敢动一步,我就把他扔下去。”顾年声音冷冽,手中的长刀散发着凛凛的寒光。被他拎起的男子重重地咳着,明显顾年这个动作触动了其内伤让他有些疼痛。顾年的动作让周遭还在进攻的人停了下来,方才被他击退的人朝着他怒吼道:“你敢!”
顾年瞧了他一眼,刀尖一转,指向了他,冷声笑道:“再靠近一步,尔辈且看我敢不敢。”
他身上带着一抹极为阴沉的气息,这使得在场的人为之一怔。
祝酌尘稍微愣了一下。她此时手中长剑仍然与对方的长刀在交手,此时一听,便是发力推开面前的人,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她望向了顾年,后者目光直直地看着那位贼人的头目,不再发话。
其实顾年并不会把人扔下悬崖,毕竟他之前下手过重把这人打伤已经不太好了。然而很明显这是一个很好的威慑,对方忌惮起来了。
不过,这也稍微让他有些惊讶。毕竟他以为像这种打劫的山贼,对他们手下的人命应当毫无怜惜才对,眼前这倒显得他更像是恶人了。
岳韫归走近了过来,拄着长刀站在了顾年身边,看着顾年手里的人,岳韫归脸色略微有些复杂。他停顿了一会儿,又仰头看向了头目,道:“还要打吗?”
“尔等可真是……欺人太甚。”头目的声音明显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他手扶上了他自己腰间的长刀,“若是我折损了一位兄弟,我定不可能饶恕尔等。”
顾年阴沉沉地笑了一声。祝酌尘不知道对方众人作何感想,她只觉得有些瘆人。她打量着顾年,心中不由得感叹着身为黯界人天生所带走的那抹阴暗的气势,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她轻咳了一声,道:“阁下若让我们离开,那我们也不会为难尔等。”她略微眯了眯眼,又道,“阁下应当能察觉到,仅凭尔等也没办法拿我们怎么样吧?”
头目捏紧了拳头。眼下确实失策,没想到看着像富有人家三人雇的一位习武者的四人竟然是块硬骨头。
一般来讲,走这条路的就算是有些功夫傍身的习武者也好对付,毕竟这个地形极为特殊,不是常人能应付来的。
然而顾年常年走混沌域,怎么样的险恶地形他都见过了,又岂是一个峭壁窄道能拦住的?
“放他们走。”那站在窄道上的女子道。她跃起,跳到了岩石上,目光始终停留在顾年手中的男子身上。
头目转头看向了她,稍微犹豫了一下:“暄雪,这……”
“废什么话?放他们走!”女子喝道。她紧皱着眉,看着顾年手中的人。顾年抬眼看着她,却并没有放手的意思。女子让开了路,四人随着窄道往前走去。
阳光照在石壁上,纵使是带着些许凉意的秋日,也能感受到这阳光的温暖。顾年手里的人不住地咳嗽着,反手握住了顾年的手臂。
“你再乱动,我可就放手了。”顾年冷声道。他们走过了一大群人所在的山崖,最终,顾年停下了脚步。
他一转手臂,将手里的人放下,随后便后退了几步。
他一退开,后面的男子便冲到了他放下的人身边,把人扶了起来。
顾年打量着一行人,最后看向了那位头目。后者此时阴沉着脸色,目光直瞪着祝酌尘,仿若想把她咬碎一般。
那位女子走到了顾年面前,挡住了他放下的人。她略微挑着眉头,手指捻着自己的发丝,看着四人,道:“阁下若有这般武艺傍身,又何必走此路为难自己?”
顾年把手里的刀放在窄道上,踢到了女子面前。他回头看了祝酌尘一眼,后者走到了他身边,道:“我等对路径的选择是我等自己的事,何须你等操心?”
女子稍微沉默了一阵,又轻笑了一声,便不再发话。她捡起刀,转过身,冲着众人道:“走了。”便不再看向四人。
顾年驻足在窄道上,没有说什么,之前目送着他们渐渐离开。
桐沫叫了他一声,道:“别看了,路上的插曲而已。走吧,我们继续前进。”
祝酌尘闻声,回头跟上了桐沫。两方人各自离去,逐渐消失在了对方的视野里。
红色的岩石壁只是掉了些沙土,裂了几块岩石。两方的打斗并没有对环境产生太大的影响,他们离开之后,这里又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重归于寂静。
四人继续走着,太阳逐渐往西边去了。
顾年用一只手挡着太阳光,眯了眯眼,随后望向了岳韫归,道:“岳叔可知这山路上有这样的事?”
“泠稷山确实有传言说有劫匪在山间行动,以抢劫那些富人家。”岳韫归声音偏低沉,却还算清晰,“我原本以为,这些劫匪应当是在山里,而并非这样的悬崖峭壁之间……”
祝酌尘长剑回鞘,哼了一声,道:“这可真是莫名其妙,都走悬崖峭壁了,哪儿来的富人家供他们抢劫?”
“并且他们劫财又劫色,这可就有些奇怪了。”桐沫轻声道。她望向了太阳,刺眼的光芒并没有使她移开目光,“什么样的山贼会在峭壁上这么做?”
岳韫归略微垂了垂眸,轻笑了一下,道:“是啊,什么样的山贼会在这样的悬崖峭壁上这样做?”他抬眼,往身后的路远眺而去,又道,“怕是早就被盯上了。”
顾年想起昨日的所见,便拍了拍祝酌尘肩膀,由衷地道:“这还是得怪你穿得太富裕了,谁会想打劫穷人呢?”
祝酌尘又哼了一声,道:“我这还不够朴素?”她抬起手臂,仔细端详了一阵自己身上的衣衫,稍作沉默后,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也承认我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了,下次穿得再素一些。”
岳韫归打量了她一眼,略微一笑,道:“祝姑娘闭月羞花,无论身着什么样的衣服,气质都掩饰不住。”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顾年,犹豫了一下,道,“顾公子似乎……很是擅长用刀,为何平日里不带武器傍身?”
顾年哽了一下,有些吞吞吐吐地道:“这……咳咳,顾某不太喜欢手中带有武器,觉得不太方便。况且此次是出来游玩,也没想到携带。”
不喜欢手里长期拿着武器过一整天是真的。顾年并不想在不用动武的情况下拿武器拿一天,他觉得不方便,随身有乾坤囊在他何必拿在手里?
“如此这般……”岳韫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顾公子刀术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格外高超。可容在下一问,公子师承何处?”
顾年闻之一顿,随后哑然失笑道:“顾某的刀术并非师承,只不过是家传的技艺罢了。”他看向了桐沫,继续道,“这刀术并不是什么绝世神功,顾某也只是三脚猫的功夫,不值一提。”
桐沫闻言,瞧了他一眼。
很显然,顾年家传的刀术并非他自己说的“三脚猫功夫”,要不然他也不会师承长戟,同时也家承刀术了。会使用不同武器的神吏不少,但是修习并专精两门武器的人却并不多,因为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岳韫归打量着顾年。面前的年轻人总会给人一种初出茅庐,未涉世事的感觉,这总让岳韫归觉得他是一位有些闲散功夫但是鲁莽的年轻人,然而似乎并不是这样。
岳韫归顿了一顿,没有再问起顾年刀术的事,只是道:“顾公子谦虚了。”随后目光朝前方望去,话锋一转,“我等再走些时间,就要走出这窄道了。今晚在前方住下吧,明日就能到神树那里了。”
祝酌尘循声向前望去,便已经能看到尽头了,不由得感叹道:“这一路倒是有些长,少说走了有一个时辰。”
顾年依旧用一只手挡着太阳,心里想着次日一定要戴个斗笠,口中道:“再晚一些该日暮西山了,应该能在前方看个夕阳。”
祝酌尘转过头来,看着顾年,道:“我记得还挺喜欢看夕阳的?”
顾年确实喜欢,毕竟夕阳之后就是他常年生活的黑夜了。
他向西边望去。太阳正在接近西山,薄雾笼罩,使得阳光能够被以线条的形式看到。这里若是云雾再浓厚一些,便可见金云绕山,真是宛如仙境一般的美景。
很美的景色,至少顾年觉得自己已然是不虚此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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