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散去,黎明如约而至。阴云铺满整个天空,虽未下雨,但是少了太阳,便也不再有晴天。秋日的阴天会使得秋风有些萧瑟,吹的人感到有些凉了,这时人们方才能感叹,这便是秋日。
桐沫又是在清晨收到顾年通过焉契术式的呼唤才回来的。她从房间里走出,温和地跟周雯打了招呼,又向岳韫归问了好,仿若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只是祝酌尘有些担忧地低声跟顾年说着桐沫的事,顾年只觉得心里沉了下来。
到底……是有什么事让桐沫如此在意?
告别了周雯,岳韫归带着三人往神树的方向走去。
“这神树在这儿多少年了?有没有个大概年份?”祝酌尘伸了个懒腰,问道。
岳韫归回忆了一会儿,道:“传言是接近两千年了。在下是不太信的,那树虽大,但又怎么会活得了这么久?”
顾年瞧了桐沫一眼。若是真是两千年,这树年龄可比桐沫生灵智之后的年龄还要大,不成精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桐沫略微垂着眸,脸上虽然挂着她平日里那抹柔和的微笑,却能隐隐看出来她略微有些走神。顾年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桐娘?没事吧?”
桐沫回过神来,看着顾年,轻微地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在想事情罢了。”她环视着四周,叹了一口气,“这附近的植物生命力可真是……旺盛至极。”
顾年确实仍然能在空气中感受到愈发强烈的植物生命力,他几乎可以确认,这样的生命力应该是来自神树。他们逐渐接近神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祝酌尘转过头来,朝着桐沫略微一笑,道:“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这大概是……那神树的力量?”
顾年眉头略微一皱。
很明显,祝酌尘也感受到了那旺盛的植物气息,虽然不知道她感知到的是什么样子,但是这能让顾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顾年的目光转向了山路。此时他能够看到,朝神树走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皆是朝着神树中心而去。
祝酌尘拉了拉顾年的手,声音放低了些,道:“哎,岁安,你说,这棵树在这儿这么久了……那么这个阴差又在这里存在了多少年头了?”
顾年稍微一顿,道:“这可得问本地人了,你问我我是完全不知晓的。”
“主要是,我前段时间听你和亦叔提起这个事,便去翻了翻古书。”祝酌尘捻了捻耳边的头发,道,“瞧见有本少说几百年前的书里就有这阴差的传闻了,只是没有现在这么玄乎。”
顾年皱了皱眉,他想起了昨夜所见,感觉更头疼了。他望向了岳韫归,提高了些声音,道:“岳叔,你可知这阴差的传言有多少个年头了?”
“这我不太清楚,应该很多年了。”岳韫归回过头,道,“本身阴差的存在就没有年限吧。”
这阳界的传言普遍把阴差往上古神吏和遣送位的神吏方面传,也是让顾年觉得挺稀奇的。他的目光转向了路人,看着一片熙攘,心底多少有些感叹。
参拜神树祈福所得的好处吸引了太多的人,大抵纯粹来看风景的人反而不多吧。
岳韫归带着四人逐渐走近了神树所在的地方。远远的,便能看到台阶尽头的神树了。
那是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根系发达,树干极为遒劲粗壮,满地都是它的落叶。树干上拴有一些红色的布条和系在上面的绳与纸。人们把愿望写在纸上,挂上树,让风吹日晒雨淋销蚀了他们愿景的文字,对着神树祈福,圆一个发财梦。
树下的人非常多,有的跪着正在祈福,有的正在把纸条系上树。人头攒动,踩得满地金黄的落叶咔嚓作响,倒也是新奇的景致。
桐沫在走到台阶顶端之后,看着眼前这棵巨大的银杏,脚步出现了明显的停顿。顾年能感觉到,她看到眼前的场景后,明显震悚了一瞬,脸上流露出了浓郁的失神。
虽然持续时间并不长,但是顾年完全注意到了。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桐沫,桐沫却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状态,而后看向顾年,朝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道:“无碍,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祝酌尘倒是对地上铺满的树叶很感兴趣。她发出了一声惊叹,道:“这么大的树,落叶的量也非常可观啊!”她捡起了一片在手上,仔细看了看,又道,“带几片回去留作纪念好了。”
岳韫归摇了摇头,道:“姑娘若是就这么带回去,用不了几天,它们就会彻底枯萎,化作叶泥。”他的目光转向了神树,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只有你向神树祈福过了,这落叶才会长久保持眼下这么光彩的状态。”
祝酌尘不由得又惊叹了一声,道:“哎,就是说我要祈福才能拿走作为纪念品了?”她举起手里的树叶,对着天空看了看,又望向了岳韫归,“怎么个祈福法?祈福些什么?”
“祈福你会发财。”岳韫归道。他垂下了眸,不易察觉地轻叹了一口气。
祝酌尘不由得挑了一下眉,道:“可是我不缺钱啊。”
顾年的目光从桐沫身上移开,转到了“神树”上,捡了一片叶子捏在手上,脸色略微沉了沉,走到祝酌尘身边,小声道:“这树并不具有信仰之力,并不通过信仰和祈福帮人实现愿望,应当是通过别的什么方式在换取。还是谨慎为妙。”
祝酌尘手指摩挲着树叶,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才是叹了一口气,把树叶收了起来,道:“算了,真不差那点钱。这种自然的东西还是看看就好,留不了纪念也就罢了。”
岳韫归的眉头一松。他稍微愣了一愣,随后笑了起来,道:“祝姑娘肯舍弃心心念念的饰品,当真是心胸宽广,日后必能成大器。”
祝酌尘失笑,摆了摆手,道:“过誉了过誉了。走近点嘛,我想想看看那些人怎么祈福的。”她说着,已经提步向神树靠近了去。
顾年看了一眼手里的树叶,也收了起来。他跟着岳韫归缓步朝前走,回头看向桐沫时,她脸上没了平时里的那抹温和的笑,显得有些瘆人。顾年又一次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道:“你真的没事吗?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他话音未落,四周便略微起了风。地面的树叶被风卷起,树上残留的叶片被风吹落,它们交织在一起,在空中打着旋,一片金黄,倒也赏心悦目。
然而顾年却从这风中察觉到了一抹诡异的气息,就如同这风是从树里面传出的一般,这让他眉头紧皱了起来。
桐沫略微抬着头,看着被风卷起的落叶,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神色。她此时看上去有些可怕,就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尘湮,开始吞噬万物一般。
顾年有些担心,握住了桐沫的手,放缓了声音,道:“桐娘,你是之前在这里遇到过什么吗?实在不行就先走吧。”
桐沫转头,看了顾年一眼,回过神来。她垂下了眼眸,轻舒了一口气,道:“抱歉……我今日的确有些失态了。不过无碍,只是想起了从前的事罢了。”她的脸上重新带上了那抹柔和,目光转向了祝酌尘,“陪芥斟再看看吧,她似乎很喜欢这满地的落叶。”
顾年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祝酌尘的注意力被这漫天金黄所吸引,然而很快,她便也察觉到了空气种那抹奇异的气息,这让她皱起了眉头。
这种气息让她感到非常不适,就仿若其中带有什么人的念想,有些怨恨的同时又有些希冀,仿若隐藏了什么可悲可叹的事迹一般。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到了树下的众人身上。
也许这是人们的愿想的具象,所以才会包含复杂的情感和诸多事迹的倾诉。
她定了定神,回头看向了三人,道:“周围的落叶树也多,我们也去看看吧。”
岳韫归倒是没什么意见,他这一路跟导游一般带着三人看风景,自然是跟着走。他抬眼望向了树林,道:“往树林看看也好,那边树密集,看着也是别样的风景。”
他朝那边走去,却倏地停住了脚步。
顾年在他停下脚步时,便也一眼看到了远处一棵树的顶上,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周遭不少人都看到了,祝酌尘和桐沫自然也不例外。有人惊呼了起来,还有人甚至当场朝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直直地跪拜了下去。
祝酌尘凑近了顾年一步,小声道:“那玩意儿是神吏吗?”
顾年摇了摇头,果断地给出了否定的结论。
祝酌尘撇了撇嘴,轻叹了一口气,又道:”看来是冒牌货了,这可有点意思啊,怎的阴差还有人冒充?”
顾年偏头看向她,沉声道:“他的斗篷是神吏的斗篷。”
祝酌尘有些出乎意料地挑了一下眉。她转头看向了桐沫,后者脸色并不大好看,她站在三人身后,目光先是落到周遭那些跪下来的人身上,而后才看向了那黑色的身影。
岳韫归紧按着腰间的佩刀,略微后退了一步,朝着三人道:“这阴差最近出现得有些太频繁了,频繁得反常,还请小心。”
然而不等他说完,便见一个身影飞快地从四人身边冲了出去。那竟是一位手中持着符纸的女子,动作极为迅速,径直往那阴差方向去。她身形矫健,脚下几步飞踏,她自己在靠近那阴差的同时,也行云流水地将她手里的纸符送向了阴差去。
顾年心头一紧。他下意识地略微打探了一下女子,便能轻易地感觉到,这是一位体内有元气的阳界人,应当是玄卫或是修真者。
然而那女子的纸符到了那阴差面前,却如同入了水中一般,直接消失了去。
到这时,三人几乎能够同时察觉到,那阴差身上突然出现了一抹类似腐蚀的气息,硬生生把接近他的东西给腐蚀殆尽了。这让顾年心底一紧,还未等他经过思想挣扎要不要去拦住那位女子,祝酌尘便已经动了。
她拔剑而出,脚下轻功直起,速度比那女子要快。她冲到那女子身边,用力拉住了那位女子,同时蓄力,往那阴差的方向打出了一道淡几乎只能察觉而看不见的刃气。
那刃气到了阴差身边,是直直地消失了去。
蚀消。顾年立刻认出这让刃气消失的术式,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祝酌尘则拉着那女子强行停了下来。那女子明显想要挣脱,厉声道:“放开!”
顾年加快脚步到了祝酌尘身边,按住了那女子,手指上掐了一个让人镇静的术式,低声道:“冷静!你伤不到他。”
而那阴差只是在原地站了些许,似乎在注视了眼前这场闹剧。没多久,他的身影原地消失,连气息也不曾留下。顾年在他离开之后,能感知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植物生命气息。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些。
那女子定定着看着那阴差消失,随即转过头来,看着祝酌尘,脸上带上了一抹迷茫的神情,随即又回过神来。她皱起了眉头,声音有些颤抖,甩开了顾年的手,狠声道:“混账!自己不肯出手,也见不得他人出手?”
顾年眉头一挑,松开了手,退开了一步。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女子,道:“你连他的状况都摸不清,怎可如此贸然冲上去?”
“你管得倒是宽。”女子抚了抚自己的手臂,脸上没什么好气色,睨了顾年一眼,又瞧向祝酌尘,眼睛里带上了些许别的什么情绪。她抽身走开,甚至不肯回头多看几人一眼,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四人的视野里。
“有病吧。”祝酌尘长剑回鞘,目送着女子消失,显而易见的很不高兴。
岳韫归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他走到了祝酌尘身边,道:“像这样贸然尝试攻击阴差的人,每年都不在少数……不必在意。”
祝酌尘气不打就一处来,她拧着眉头,道:“脑子被驴踢了似的非要愣冲,我拦住她还有错了?”
顾年沉默地看着那阴差消失的地方。他想起了沈连溪说他的同门贸然攻向那阴差,最后莫名生病葬身于此的事,此时他便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次她再这样爱咋咋地,我不伺候。”祝酌尘呸了一声,随后望向了顾年,发觉了他有些出神地在看阴差出现的地方,不由得拍了他一下,道,“怎么了?”
顾年回过神来。他先是看了桐沫一眼,后者略垂着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再看向祝酌尘,笑道:“无事。你别被她坏了心情了,出来游玩便要尽兴,想去什么地方看看,咱们再去吧。”
祝酌尘哼了一声,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岳韫归见状,才是笑道:“既然如此,在下便继续带着三位走了,请随在下的脚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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