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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八十三_解痕

祝酌尘沉默不语地在前面走着,顾年缓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哑然失笑。

说只是游玩不想多管的是她,而出了什么事,主动去管这事的也是她。祝酌尘很明显也想从这些琐事中抽身,但是她也无法漠视这些生处事端中的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所处的境地有些相似。

祝酌尘迟早要走上修真的路,必须攘除这些繁杂的念头,纵使身处凡尘,也不应当有太多这样的想法。

而顾年只是迟早要面对自己的寿命终点,在那之前,他需要固守他身为神吏的准则,同样也不应当有多少念头。

被财富和信仰困住的泠稷山没有什么更好的出路,或许任由其自然发展,到最后自然消亡会更容易。

顾年并不想过多的插手了,而且直到现在为止,他依旧不知道那阴差黑色的攻击到底是什么。

是信仰和贪念的具象化?奈何他完全什么也察觉不出来,这始终让他耿耿于怀。

在他思索时,祝酌尘已经往树林里走了好一段距离,而后倏地停住了脚步。

察觉到她的停顿,顾年走到了她身边:“怎么了?”

祝酌尘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注视着脚下的土地,道:“你说,这棵树,会不会把根系往周围很远的地方延伸,以此来稳固自身的存在?”

顾年皱了皱眉,他并不是很了解植物所生的妖怪本体会如何生存屹立,但是延展根系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方式,能让他们的本体更稳定地存活。

“植物的根系往地下延伸可能更容易找到你们所谓的‘灵脉’的存在吧。”顾年道,他往祝酌尘站立的位置探了探气息,除却冲击他感知的植物气息,他察觉不到别的东西了。

祝酌尘略垂着眸,缓声道:“说到灵脉,我觉得很奇怪,我很好奇这树里的妖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这附近没有灵脉,元气稀薄,怎的让树生的出来妖?”

顾年稍微一顿。他的感觉是周遭并没有灵脉,但是好歹并不能完全确认确实没有,以他的想法来推算,这里怎么都应该有灵脉。他盘算着日后再去一探究竟,嘴上还是道:“也许有什么特殊的事件和传言让树受到了这种信仰,就让它缓慢生了这种妖,毕竟有的地方人们只要拜着什么东西,太久了还真能从信仰中生神。”

“那不是更怪了?别人生神,这儿生个这么邪的妖,”祝酌尘瞧了顾年一眼,随后原地蹲了下来,把手覆在土地上,银色元息流露出了些许,钻入了土地,“我放细了感知,能感觉这儿离那树有点距离了,但是我又察觉到了类似的气息。”

感知差异。顾年默不作声地想,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没一会儿,她银色的元气从土地里钻了出来,随着出来的,还有包裹在银色元息中的一片腐朽了一半,但却仍有一半完好的银杏叶。

竟然不是蔓延的树根所引起的奇异感知?顾年忍不住挑了挑眉,道:“这是什么?”

祝酌尘把树叶取到手上,翻来覆去看了一眼,随后目光转向了顾年:“溯源类的术式,你会吗?”

顾年稍微一顿,从怀中摸了一张纸符在手上,红色的元气在纸上腾起,很快形成了字符。他把纸符燃了起来,放在了树叶上,道:“溯源不太了解,但是我上次回黯界学的这个解读类的寻踪术式,名为‘解痕’,应该能起到类似的作用。它启动时会将我们带入一个结界里,可以看到这东西受到很重刺激的一些画面。”

他说着,纸符在树叶上燃尽,而后是一段画面在两人眼前展现了出来。

是一片大雨的景象,可以看到周围有些晃动,约莫是带着这片银杏叶的人跑得有些急。顾年能清晰地看到,是一个女人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孩,在树林中奔跑。

雨天路滑,画面晃得祝酌尘有些不适,画面中的女人几次险些滑倒,却还是佝偻着身子抱着孩子在树林里以她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奔跑着,泥水湿了她的衣衫,这使她显得狼狈不堪,惹得祝酌尘看着想去扶她一把,却只是探手扑了个空。

祝酌尘定了定神,继续看着女人。她跑了没一会儿,重重地摔在了灌木丛边,画面晃得更厉害了,顾年忍不住捏了捏眉心,皱紧了眉头。

他不用看下去几乎能猜到情况了,女人怀里的孩子气息奄奄,高烧不退,明显状态极差,又在这大雨滂沱的山林中耽搁着,最后生还的可能渺茫。

果然,这画面有些闪烁,明显是因为叶片的残缺而也引起了画面记录出现了些许的问题。等到稍微能辨别出场景,便能看到,女人抱着怀里的孩子,竟然跪在神树边嚎啕大哭,有点听不清她说着什么,但是看她怀里孩子的情况,应该如顾年所料,没来得及。

画面依旧不太清晰,两人大概能看到女人一直抱着孩子的死尸,在山林里疯了一般地行走嚎叫,哭诉上天不公似的语气带着愤怒与绝望,得不到一丝回应。这画面看得顾年直皱眉头,画面缺失严重,他不敢枉自对这眼下的情况做什么评价,只能推断女人所作为的前因后果。

祝酌尘也皱着眉头,道:“看这样子,应该是愤恨不已,怨恨起那所谓的神树了?”

顾年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许久,看到女人跪在树林中,在树林里徒手刨坑,居然刨出一个钱袋子时,才缓声道:“我有一个猜想……”他的目光看向了祝酌尘,“人们应该都知道向神树祈福所得的是财富,失去的代价各不相同,这位女子获得财富的代价……不会是孩子重病吧?”

祝酌尘咧着嘴,扯着脸上的表情道:“这代价倒是有些过于惨痛了。”

画面闪动,便看到女人卑微地佝偻着,抱着一个钱袋子,略曲着腰,站在一个不太看得清面容的男人身边,正颤抖着把袋子递给他。

接着,画面就变成了男人怀中抱着另外的妙龄女子,而那女人则脸上没什么神采地站在一旁,身上穿戴着彰显富贵的衣裳,脸上带着无神的笑,正在看着男人。

“什么玩意儿?”祝酌尘脸上的神色因看到眼前的情况而有些扭曲,“这男人是她丈夫还是兄长还是什么人?这年纪看着也比她大不了多少,这算什么?”

画面有些不清晰,顾年勉强能看清人的面容,他看了一会儿,才道:“看上去可能是兄妹或是姐弟,面容有点相仿……”他稍微顿了一顿,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是自己孩子的命换来的钱财拿给家里不争气的弟弟或者哥哥去娶妻,怎么说呢,有点悲哀。”

祝酌尘没有接话,她继续看着眼前的场景。

画面又闪又晃,好不容易清晰些,却能看到女人双眼无神地站在大雨中,面前是高大而陌生的人打着伞,傲慢地堵着她的路。祝酌尘勉强能听到,陌生人是来找她要债还是什么的,似乎是她家里的那个兄弟赊账赌|博了。

画面再动时,便又看到女人跪在了神树面前,看得顾年呼吸一滞。

考虑到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至亲,她还是会选择付出代价获得财运吗?

画面到这里便没有了,两人重新从结界里脱出,回到了树林中。

祝酌尘许久都没有说话,半晌后,才道:“我倒希望她在第一次受到这种不等的祈福交易时,就此再也不信这树了,然后把这祈福得来的树叶扔在这山林里。”她叹了一口气,又道,“可她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仍然选择继续信仰神树做交易,实在是……”

顾年不知该如何评价,只是绕开了对于女人本身的话题,道:“那么,通过她的衣着和服饰以及支零破碎的言语,你能否看出,她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人吗?是现在的人,还是多少年前的人?”

闻言,祝酌尘定了定神,回忆了片刻之后,道:“这我看不太出来,什么年代之中穷人的着装都没有太大的差异。”她的目光从树叶重新转到了地下,又道,“我在想,这山林中我能体察到的那种气息,会不会都是这种被人弃在山林的树叶饰品。”

顾年皱了皱眉,目光也移向了地面,道:“那么,你再找找附近?”

祝酌尘应了一声,稍微顿了顿,才迈出了步伐,继续往前走去。

顾年则跟在她身后,摸了一张纸符出来,预先把要用的符文烧在了纸上。他计算着自己剩余纸符的数量,上一次回黯界补充约莫是一个月前了,想想他也大半年没有回家了,顾年盘算着什么时候回趟家。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看着手里的纸符,觉得上次去黯界对解痕这个术式产生了兴趣从而学了这符是挺正确的决定。

祝酌尘只走了没一会儿,便停下了脚步。她手里的银色元息释放了出来,钻入了地下,很快,便又见一片不算完好的银杏叶被银光包裹着,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顾年手中纸符脱手,在树叶上燃尽,便又是一个画面在两人眼前展现。

画面模糊而晃动,两人从不算清晰的画面中,看到了一个男人做买卖时不知恼了哪个富家子弟,被人家砸了摊子。在闪烁不清的画面中,他在山洞中采集什么时,又遇塌方,没了一条腿,而后一贫如洗地跪在神树钱,诉说着绝望的生活,祈福着能支撑他生活地,最基础的钱财。

祝酌尘忍不住紧蹙着眉头,突兀地觉得有些人或许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魂魄和记忆是否完整,他们只是为了讨生活。

一路仔细地搜寻,两人竟然在这片树林找到了许多残破的树叶。

他们依次解读,挨着使用解痕术式。

有人看到家人重病,家底掏空也得不到完整的治愈,只得跪在神树前,只能祈福有了钱便能得到更好的治疗。

有人本就吃不饱饭,又遇到强盗被抢完了身家所有财产,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一口了,只得祈福生活能得到些许钱财,祈求能活下去。

有人为了家里或娶或嫁,为了面子上过得去的盛大迎娶送嫁,花掉了家底,生活所迫不得不去祈福钱财。

顾年看着泠稷山上这些人的经历,倏地意识到,这个地方不似表面看上去那样人流如织,繁华而富裕。这里的人民很多都因为穷得无暇去思考自己魂魄是否能保持完整,他们更应该思考的是如何活下去,他们的生活只有繁重的琐事。

就好像,穷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病,一种难以医治的病。

又一次从展现画面的结界中回到树林,祝酌尘轻呼着气,脸上神色有些难看,道:“可以看得出来这里的人们生活完全就是处于一个极重的悲苦之中的,为何……这附近的住户会给我一种他们生活平静而美好的感觉?”

顾年捻着手指,沉吟片刻,道:“看起来像是刻意营造的氛围,并且这些人明显是真心觉得自己的生活并不是什么悲剧。”他抬起头,看着已然西斜的太阳,“周姨家里的变故如此,她也并未表现出对生活的怨意……我的感觉是,他们知晓生活的悲苦,但是他们忘却了这种悲苦,只记得眼下的生活,从而对阴差的信仰越发深信不疑。”

祝酌尘手指攥得很紧,她的神色带着些许不忍,道:“这位阴差……到底是怎么才能如此心安理得地看下去这样的状态,泰然自若地跟他们做这种交易的?”

顾年只是笑,随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大部分阳界人的生活与“如意”二字无缘,而妖与鬼借助人们这样的怨念做些什么,可太正常了。

像祝酌尘这样身居大门派之中,远离这种生活,安心地习着亦铭教给她的武功和知识,这种衣食无忧生活下的人,很难得能有这样关注苍生的情绪。

很明显,亦铭和祝钦从未忘记教导祝酌尘苍生之苦,这使得她能在看到这样的画面时,生出这样的怜悯之心。

顾年注视着祝酌尘,后者脸上的神色复杂而纠结,带上了些许迷茫。

“如果……他们真的都在穷的桎梏之下无法挣脱,那么我们去试图摧毁那‘神树’和‘阴差’,真的是一件好事吗?”祝酌尘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生命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在努力,没有那么多心思去考虑更多的东西了,这是一种悲哀。”

顾年略微挑了一下眉,接话道:“为了生存,舍弃自己重要的东西,想想是无可厚非的,可惜……”他惋惜地摇了摇头,“这阴差打的算盘明显不是完全的给予和交换,他只是那这个当幌子,吸食魂魄。”

祝酌尘没有说话,拳头攥得更紧了。

“真是讽刺啊,一个由妖鬼生的‘阴差’,吸食着人们的魂魄,还会喜怒无常地带走无辜人士的性命,却还是通过这种精神催眠类的方式和稳定的财富给予而获得了诸多信徒和拥护……”顾年叹了一口气,“它逼走玄卫和修真者,约莫也是为了自身存在的稳定考虑的。妖鬼除也除不掉,人民劝也劝不回,这可真是造孽。”

祝酌尘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好半晌,她才道:“回去吧。”

她抽身往树林外走去,脚步沉重而拖沓,犹如带着一种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

顾年注视着她的背影,跟上了她的脚步。

然而很快,两人便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人,从而都停下了脚步。

只见周雯步履缓慢,正在树林里行走着。

祝酌尘瞧见了她,想到了周陟碣讲给她听的事,又想到方才的所见,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块了。她勉强带着笑意,看着周雯,朝她打了个招呼:“晚好,周姨。您一个人出来散步吗?”

周雯也看到了两人,便温声细语地朝两人打了招呼,随后道:“我这来林子,是为‘归根梦’而来。”她从怀中摸出了一叶好看的银杏叶片,举到了眼前,神色温和地注视着叶脉,“两位应该有所不知,这是泠稷山的一个习俗,说是朝神树祈福以后啊,若是祈福达成,便在秋日把叶片埋入树周遭的这些林子里,树叶便能沉入树根,回归自然,为整个泠稷山带来福祉。”

顾年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头。他看向祝酌尘时,能看到后者脸上那种匪夷所思的神情,便又是笑着对周雯道:“这倒是个有趣的习俗。那您注意安全,若是需要我等陪同,我等也可在此等待你埋下树叶,一同归去也无妨。”

周雯的目光转向了顾年,朝着他点了点头,道:“那就劳烦两位等等我了,天色暗了有些不太看得清路,有人陪同那是最好不过。”

她说着,便再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棵树下停下了脚步,随手刨起了坑。顾年见状,想要前去帮忙,被周雯一口回绝:“哎,这就不必劳烦顾公子,我自己来几天。这得自己动手才灵哩。”

顾年只得是脸上带笑,收回了手。他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奇怪的习俗,想想这附近这么多藏在土地之下的树叶,多半也有这个习俗存在的原因。

祝酌尘始终没有说话,她脸上神色本就略微有些阴郁,看着周雯时,脸上神色便又变得更加复杂了。

顾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她神色有些复杂,想必是听到周雯讲起这个习俗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拍了拍祝酌尘的肩膀,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祝酌尘只是回头瞧了他一眼,亦没有吭声,自然也没有再回应什么。两人沉默在原地注视着周雯的动作。

周雯很快就埋好了。她拍着手上的泥土,走回到两人身边,缓声道:“两位今日的兴致倒也很好啊,来这附近的树林游玩,”她环视了周遭一圈,脸上流露出了些许怀念的神情,“以前啊,我也爱带陟碣来这里,秋日的景色确实也很赏心悦目。”

祝酌尘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脸上扯出一个还算礼貌的笑,口中附和着周雯的话。

周雯的目光停留在被树荫遮挡的天空中。此时正是日暮西山,她能看到秋日的黄昏天边那耀眼的金红,斑驳的阳光铺撒在土地上,拉的树影和人影都很长很长。

就像有……已经过去的日子那么长一样。

顾年注视着她的背影,倏地觉得自己的寿命对比起这些芸芸众生,似乎还是要长一些。

这并不是一种值得骄傲或是值得开心的比对,但是总归会让寿命被卡死的黯界人多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会让他突兀地觉得,自己还算得上来日方长。

以生存为目标的生命各有活法,或许不应该去苛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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