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感觉有些恍惚,他睁开了眼,目光首先是落在了窗外的天气情况。
昨日的晴天只是秋日里的一个别样的插曲,大地受过太阳的烘烤之后,面对的又是阴云密布的天空,甚至隐隐约约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秋意正浓啊。顾年感叹着,缓慢地坐起了身,目光又窗外转向了坐在榻前的岳韫归,后者手中扶着刀,正出神地想着什么。
察觉到顾年的目光,岳韫归看向了他,朝着他不咸不淡地问了声好,随后又道:“顾公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顾年稍微一顿。这是说不准的事,一开始本来打算是在泠稷山与其周围游玩十天,眼下这边有这样的情况,时间就有些不确定了。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才道:“这估计看大小姐,也不由我说了算。”他的目光移向了周陟碣睡觉的位置,后者并不在,便示意着他的位置,又问道,“他人呢?”
岳韫归自然知道顾年问的是谁,就道:“周陟碣在早些时候出门了,倒是没有说去哪儿了。”
顾年随口应了一声,随后便开始收拾起自己来。等到他走出房门时,便看到祝酌尘刚从屋外回来,她衣衫略有些湿润,脸色也有些凝重。
她看到顾年出了房门,便向他走来,开门见山地道:“出事了,昨夜村子里莫名其妙死了好几个人,我怀疑……”她顿住了,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顾年心里漏了一拍。
岳韫归明显也听到了,他也走出了房门,皱着眉头道:“怎么回事?”
祝酌尘瞧了他一眼,略微摇了摇头,道:“只有传言,说是这些人说了对阴差大逆不道的话,还互相骂街争吵,是为大不敬,受到了神罚……”
顾年捏了捏眉心,叹了一口气,道:“死在哪儿的?我去看看。”
“也不是死在一起,各自死亡在各自家或者家附近罢了,倒都有些像暴毙。”祝酌尘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剑柄,眉目轻垂,“你去看应当也发现不了什么。”
顾年沉默了一阵。他确实没办法辨认人死后“归尘”术式是否正常发动,自然没办法知道这些魂魄是否顺利去往了生死城,是否正常进入轮回。但是他总是觉得,这些人的魂魄都是被那个“阴差”全收走了——为了他自己更快地“复活”。
他在桌边坐了下来,轻叹了一口气,道:“那么,那些修真者对这事有什么反应吗?”
“没什么反应,很明显去寻找一个‘阴差’孟岚菘比关心这些百姓的死活更令他们感兴趣。”祝酌尘提到他们便是直皱眉头,她稍微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继续道,“一个二个修为不高,心气倒是都比天高。”
岳韫归沉默了许久,才是抬头看了祝酌尘一眼,道:“泠稷山一到秋季,就一直都有修士来,可谓络绎不绝。只是这些修士似乎都不是什么大门派,都是蛰秋境内本地的修士……”
顾年摇了摇头,道:“三天两头死人的地方不是适合正派修士修真问道的地方,没有大门派再正常不过了。”他摸了摸下巴,兀自思索道,“那些前来祈福的人,多数也是蛰秋境内的人吗?我在旭酝和笺屹都没听问过这能发财的神树传言。”
“各地有各地的传言再正常不过了,”祝酌尘接话道,她的目光移向了门外,“传言哪儿能传那么远的?”
此时门外依旧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祝酌尘的目光在雨幕中停顿了片刻,才又看向顾年,道:“我还记得前几日刚来的时候当街看到有人吵架吵得非常激烈,大有打起来的趋势,不会是……”
顾年没有接话,他捻了一会儿手指,思考着眼下情况的对策,却想不出比直接走人更好的办法。
他想不到眼下这个情况要如何解决,才不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他正思索着,岳韫归略沉的声音便传到了他耳边:“祝姑娘接下来作何打算?”
听到他的话,祝酌尘略微愣了愣,随后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好半晌,才低低地道:“我不知道。”
岳韫归抬眼,看向了她。他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展现出了一种沉重的沧桑。他的目光在祝酌尘身上停顿了一些时间,随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祝酌尘深吸一口气,凝重道:“我并不知道我去干涉这里人们的生活到底算不算一件正确的事……他们为了生存而依赖着那棵树,我不知道如果没有了树所带来的钱财,他们的生活又当如何。”
顾年只得是略微苦笑了一下,道:“你倒是想得有些多了,这也本就不是你该管的事,若是想走人,径直离开便是,何必想那么多?”
祝酌尘脸色始终沉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半晌,只回头拿了个斗笠,便又转身向外面走去。
细雨绵绵,薄雾渐起,祝酌尘脚步不慢,眼看着她的身影很快要消失在视野里,顾年转头跟岳韫归道了一句“我去看看她”,便也戴了个斗笠,追了上去。
他追到了祝酌尘身后,无奈道:“你这是想去哪儿?”
祝酌尘没有回头,但是听到他的声音,还是答道:“我想再去周围的树林看看……我还是想要确定,万一是我们昨日看的那一片地方都是些悲苦人家去埋的地方,别的地方并不是如此呢?”
面对祝酌尘抱着幻想般的说辞,顾年只是一顿,便是苦笑道:“我倒是觉得都是如此,这里的人们生活显然谈不上富足。”他抬眼,朝着四周环视而去,举目基本上看不见什么人影,整个街道格外冷清。
祝酌尘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只是沉默着往前走,没有再回头。顾年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跟在了她身后,预先绘好了要用的解痕符。
他们很快便又到了一片树林里,祝酌尘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她能感受到那些气息萦绕在她脚下的土地中,她有预感,那些都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深吸一口气之后,祝酌尘手上的银色元气钻入了土地,很快便带着一片树叶重新钻了出来。这片树叶腐朽得较为严重,约莫是更早之前的了。
顾年把手里的解痕符递给了她,两人已经很熟练,动作行云流水,跟之前的无数次没有任何区别。画面有些模糊地呈现在两人面前,祝酌尘抬着眼,为接下来要看到的画面调整着心态。
是晴朗天气的景象,有个看不清面孔的少女身着华丽的衣衫,跟另外很多的人走在路上,周遭议论纷纷,不太听得清到底在说什么。顾年集中了精神,大抵分辨出了他们的聊天,竟然是在用有些古早的方言聊关于神树祭品的事,不由得精神一凝。
祝酌尘艰难地分辨着他们的语言,挑着眉头道:“昨天的不怎么看得出来年代,但是这个一定有些年头了,这个方言我有点不太听得懂,想必那个年代的官话也跟现在不一样。”
顾年曾经在黯界一些画面读取的资料中经常听到古早时候各地的方言,虽然并算全面,但是非常巧的,面前这个画面中的方言,顾年恰好非常熟悉,熟悉到他完全能听懂并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他瞧了祝酌尘一眼,没有搭话,而是仔细听着他们的聊天。
从他们的对话中,顾年大概能得到一些有用消息:神树每三十年需要一个活人献祭才能保此地一方安宁,而这位身着华服的少女便是下一个被选中用于献祭的少女。据说这个少女是极佳的“献祭体质”,把她献祭给神树能带来更久的安宁和更多的财富。
祝酌尘皱着眉头看着画面中的少女,因为画面并不太清晰,她看不清少女的面容,但是看着这些人簇拥着少女,走在路上,对少女说着些什么话。祝酌尘听不太懂,但是能艰难地大致分辨出,他们大概说的是“能献祭给神树是一种荣幸”这种话,她的眉头拧成了一块。
“怎么这么荒唐,是荣幸他们怎么不自己去献祭?”祝酌尘哼声道,“逼着别人献出自己的生命,还这么振振有词,真是讽刺。”
顾年轻微地摇了摇头,道:“我看到过不少阳界献祭活人的事……可能在那个年代见怪不怪。”他盯着画面,面色逐渐沉了下来,几乎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很多的书籍里都记录着这样类似的习俗,很多口口相传的故事也讲述着这样的故事,而生于彼界长于彼界的人而言,顾年始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有生灵会为了这么荒唐的理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烧死的?
顾年想到很多,想得已经有些杂乱了。然而眼前的画面并未因顾年飘渺的思绪有些许改观,只见到画面里的少女温温柔柔地应答着,说着些什么是自己的幸运的话。她的举止轻柔,言语温和,怎么看都是个大家闺秀,看得祝酌尘更拧眉了。
“这么好的一个少女要拿去献祭,这些人的头真是被驴踢了。”祝酌尘呲牙道,她偏头看向了顾年,便见后者有些出神,不由得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顾年回过神来,瞧了祝酌尘一眼,道:“无事,我只觉得这是荒唐事罢了,我原本以为这样的事存在且仅存在于历史典籍中……”他顿了顿,神色略微一黯,道,“也对,眼下这也是历史之中的事。”
画面继续改变着,可以看到依然是很多人在少女身边,祝福着她被选中,说着羡慕她能成为献祭者之类的话。祝酌尘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不怎么好地道:“虽说已然发生的事无法更改,但是这些人的举动看得我真的很不爽。”
顾年没再吭声,视线落在了少女身上。可以看到少女举止非常得体,说着感谢和了然的话,依次对周围的人行着礼。
画面再一转,便成了少女一个人坐在闺房之中,独自抱着自己的双腿,靠在墙边,很小声地抽泣着,身躯也有些颤抖。
顾年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和不甘。少女在他人面前的温婉不复存在,顾年几乎能从她身上感受到极重的无助与绝望感,很显然,她并不是那样顺从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忍不住拧了拧眉头,随后又松开了来,轻叹了一口气。
祝酌尘忍不住伸出了手,想去安抚少女,但是很明显,是碰不到的。她轻叹着气,手指穿过了画面,最终,她还是收回了双手。
“她并不想被献祭。”祝酌尘轻微地摇着头,道。
谁又想被献祭呢?
顾年默不作声地看着画面中的少女,她独自仿徨与恐惧,却在面对周遭人群的搭话时依旧以一度轻松的语气温声细语地说着感谢的话。
画面转了很多,大都是周遭的人对少女说着什么,少女一一应对,脾气顺得有些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能听到有些人对她的评价是“最听话的祭品”,听得祝酌尘火气有些大了。
很快,画面到了神树边,柴火高堆,少女被绑在木桩之上,置于柴火中央,有人举着火把,站在柴火堆边上正说着什么。周围的人很多,人声嘈杂,围观着这场献祭。
祝酌尘手上的拳头攥得有些紧了。
火把点燃柴火之后,画面便波动了起来,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随后便能听到模糊的嘶吼与呼喊、哭嚎。祝酌尘有些看不下去了,她脸色极为难看,头扭到了一边。
然而等到了画面再转时,便只可看到漫天的黑色烟尘,已经看不到少女了,周遭却是一片火海血泊,大量的人倒在满地殷红之中。纵使画面有些缺失,眼前这片狼藉还是能让顾年看出来,这是被什么袭击之后的画面。
画面晃动而摇曳,顾年感觉到眼前的什么东西似乎穿透了时间一般隐约刺痛着他的双眼与感知系统,他只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着。很快,神吏便立刻反应出来了眼前并不清晰的画面代表着什么:这是冤魂过于强大的怨念引起的空间紊乱。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顾年只觉自己呼吸一滞,随后便意识到空中那漫天黑烟并不是因为燃烧而产生的废气,而是一片极为深重的怨念。他定了定神,虽然实际上他并不能从画面中感受到气息,但是见多了这种的景致的神吏怎么会猜不到眼下的一切代表着什么?
然而不等他再兀自揣测,便见画面的空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两人极为熟悉的身影。
只见得有个身影着素衣,身边缭绕着一圈水墨般的元气,手中持着一把长剑,脚步缓慢,踏着满地熊熊大火,走向了那片黑烟。画面持续闪动着,随后突兀地结束了,两人从画面结界中回到了现实。
“那是杉迟炊吗?”祝酌尘惊疑不定地道,很明显,最后那一部分的画面给人带来冲击很是猛烈,一时半会儿很难消化。
顾年的思绪也停滞了一会儿,半晌他才皱着眉道:“不能妄下定论……但是想来那应当确实是他。”
祝酌尘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不敢置信地道:“这太荒谬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把这位神引到这里来了?”
显然是为了那空间紊乱而来,顾年心里这么想,然而他还是很难拿得定主意,毕竟他不清楚方才的画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权衡之后,他抬头看向了祝酌尘:“再在四周看看有没有同一个时期的树叶。这可有些意思了……”
祝酌尘紧蹙着眉头,脚下还是继续顺着灌木向前走了。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好半晌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顾年便也沉默着打量着四周。他依旧只能在空气中感觉到极重的植物气息,仿然眼下并不是秋季一般。
“岁安,你说这周遭的这些树叶,这些‘归根梦’为何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依旧还带着那棵树的气息?”祝酌尘手中的银色元气钻入了地下,她略偏头,看着顾年,道,“为何这树叶会腐朽得这么慢?”
顾年目光从四周收了回来,重新落到祝酌尘身上,他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你这倒是问得有这意思。这么想来,脱离树枝的树叶能在自然条件下保存这么长时间本就不合常理了。我只当是上面覆盖有相应的术式,那么你又有什么看法呢?”
祝酌尘的元气很快又带着一片腐朽得稍微有些严重的树叶出了地面。她把树叶捏在手上,对着尚有些阴郁的天空,道:“我认为上面包含有那棵树收集信仰和传递思想的术式,它在借助离体的树叶来稳固周遭的人心。”她顿了顿,低下头来,把树叶放在了手心上,“但是这些都是它的力量,它需要在传播够了思想并收集了足够的信仰之力后,让人们把树叶回归土地,它再借助其中的力量壮大自身。”
顾年不由得挑了一下眉头。祝酌尘说的不无道理,毕竟确实祈愿后的人都有这样的树叶,而在如愿得到钱财之后,树叶回归土地,又存在了如此长的日子,想来跟那神树脱不了干系。
沉默片刻后,顾年道:“你说的在理,并且我认为,它让人们带着树叶饰品,约莫有吸食魂魄亦或记忆的效用。”他轻叹了一口气,又绘好了一张解痕符,递给了祝酌尘,“这也解释得通我为何会在这附近一直能感受到他那旺盛植物气息了。”
祝酌尘接过了解痕符,覆在树叶上,随着纸符燃尽,两人面前再次出现了一幅画面。
这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家里的兄弟姐妹多得让人发指,都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一个个骨瘦如柴,很显然吃不饱饭。
画面辗转在他偷东西吃,被打,被唾骂的过程中,可以看到他家里有几个不知是哥哥还是弟弟的孩子夭折的场景,家里也不在乎一般,始终苟且偷生。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场景看得祝酌尘呼吸一滞,她忍不住咧着嘴,道:“养不起这么多孩子生这么多干什么?生而不养,令人不齿。”
顾年沉默地看完了整个画面以后,才道:“芥斟,你有没有发现,今日看的这两个,都并没有看到对神树祈愿和获得钱财的画面?”
闻言,祝酌尘挑了一下眉头,道:“确实,这倒是有些奇怪了,难不成今日这两份时间有些太古早,还未曾有神树发财的传言,都是单纯的祈愿?”她稍微一顿,道,“再看看周围的,我想周遭应该是一个时期的树叶。”
顾年摸了摸下巴,兀自推测着那不知多久之前的事,似乎觉得事情有了些许眉目。
随着祝酌尘接着找出周围的树叶,从那些画面中,顾年能够显著地发现,在这些说着古早方言的画面中,虽然会出现拜神树的场景,但是大部分都不存在“为钱财向神树祈愿”的情况。很显然,那个时候并没有这么一个传闻与习俗。
那么,这个传闻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杉迟炊来过泠稷山,而且很显然,他是为了解决那个空间紊乱而来。那么,他是否察觉到了这里的树有什么古怪?亦或者说,他来的时候,这棵树里是否有现在这个妖或者鬼?
当然杉迟炊来无影去无踪,顾年想找他询问简直是异想天开。
伴随着两人又一次离开画面,祝酌尘揉捻着手指,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她沉吟片刻后,道:“很怪,这太怪了。这些向神树祈愿的,没有一个完全实现了的,既然这样,这树后来是怎么衍生出祈愿发横财的能力的?”她看向天边,此时犹然阴沉,几乎看不出当下的时辰,“一开始对着神树祈福和献祭,似乎都只是为了求神明对这一方土地的庇佑而已。”
顾年轻哼一声,道:“很显然,现在不是了。”他看向了祝酌尘,“我倒是很好奇,现在这个‘阴差’,是一开始就有,还是后面生了什么变故才有了这么个妖或鬼的东西的?”
到现在,顾年一想起这个“阴差”滥杀无辜,肆意取走人的性命和魂魄,却还是有如此可靠的信仰时,他就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祝酌尘啧了一声,随后摆了摆手,朝着林子外走去,道:“先让我考虑一下对策。既然他本身还是很依靠凡人的魂魄和信仰,那么我觉得可以试图从它的传播媒介方面下手查查看。”她低头看向了脚下,“我觉得就是这个随处可见的树叶饰品,这毕竟是最好的传播方式。”
顾年没有发话,他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这些树叶历经了这么长久的岁月依旧没有完全腐朽,是不是代表着,其中的力量尚未枯竭?
“先回去吧,回去之后,或许可以跟岳韫归聊聊这事。”顾年收回了目光,道,“他毕竟生于此地,或许了解一些东西。”
祝酌尘只是应了一声,便脚步缓慢地朝着树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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