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说的没错吧?就说六爷会同意的。”西太后笑脸吟吟,得意地说道。
东太后莞尔,向她打趣道:“是了,倒真是被你说准了,你呀,真是料事如神呐。”
“不敢不敢,姐姐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呢?”西太后故作嗔怪,眼波流转,眉宇间依旧含着笑意。
“自然是夸你。”东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多亏有你,在其中周旋,咱们才能与他们八个暂且相安无事,多过几天太平日子。”
“说到底,还不是有姐姐在一旁撑着我、信着我呀。”
两宫坐在长廊边上,像寻常姐妹般说说笑笑扯着闲篇儿,西太后又落回到正事上:“话说回来,我倒盼着六爷那边别出什么岔子,能早日平安回京才好。”
“可不是嘛,这儿毕竟不是咱们的家,在这行宫多待一日,心里就多一分不安,真想早日起驾回銮。”
二人起身,沿着林间迤逦的长廊缓步前行,转而走进湖畔小道。初秋时分的山庄,湖中的荷花依然开得热烈,湖岸两侧的柳树褪去了夏日的翠绿,柳枝随着徐徐清风袅袅摇曳,澄澈的湖面倒映着树影氤氲荡漾。
从去年八月仓皇离京,辗转至此,转眼又是一年八月,她们留在热河已经整整一年了。
山庄的景致固然幽雅宜人,可纵是人间佳境,也无闲情逸致观赏。
此地再好,终究不是京城。
当日用过晚膳,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安得海轻手轻脚地走进殿来,低声回禀道:“恭王爷那边传话来了,让太后早做准备,亥正时刻,王爷准时到。”
两宫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
到了戌正二刻,东太后寝宫内忽然传来一阵痛呼声:“哎哟…哎呦…”,紧接着是宫女惊慌的禀报:“不好了!太后娘娘心口旧疾又犯了,疼得厉害!”
行宫内一时忙乱,太监们不敢耽搁,即刻传旨往外,急召萨满入殿驱邪治病。
亥正时分,萨满巫师按时入殿,披着一身宽大的法袍裹得严严实实,头戴神帽,帽檐垂下的流苏遮住了大半张脸。
先前三人私下议定,如果要避开耳目,扮作萨满入殿,虽险,却是最稳妥的办法。萨满多为女子,而皇室供奉的萨满就住在避暑山庄城关门口的开仁寺,传唤便利。且夜深昏暗,人影朦胧,旁人分辨不清形貌,不易引人疑心。
奕訢就这样借着夜色遮掩,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内殿。一进屋,便见两宫太后已在灯下等候,又见小皇帝载淳也端端正正地侍立在旁。他来不及多想,准备请跪安礼,西太后连忙抬手阻拦道:“六爷,不必多礼,这会儿没有外人在,也不是在朝堂上。”
小皇帝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番,好奇道:“六叔怎么这身打扮?和平日里不大一样了。”
三人听了都不禁笑出声来,西太后对小皇帝吩咐道:“别胡说,你六叔是特地来为咱们分忧的。往后啊,要依靠你六叔的地方还多着呢!来,给你六叔作个揖吧。”
小皇帝乖乖照做,朝奕訢拱手作礼。他连忙侧身避让,道:“万万不敢,这如何使得?臣怎敢受皇上这般大礼。”
西太后温言道:“六爷何须过谦,从今往后,咱们母子的安危,可全仰仗六爷了。”
说罢,便命人将小皇帝领进内室歇息去了。这次特意将皇帝带过来,也是西太后的一番心思,想借此拉进情分,笼络奕訢。
待殿内只剩三人,东太后先开口:“回銮这事儿,可有确信?大行皇帝的丧期眼瞅着就要过了,该考虑回銮了。可我瞧他们几个,压根儿没有返京的意思。”
奕訢回答道:“臣也曾问过,他们只说銮驾仪仗还需要一些时日准备,看那样子,分明是想一味拖着。臣已暗中安排,知会了钦天监,命他们择定一个黄道吉日,由钦天监以‘天象示警、地气不利’为由出面奏请。到那时,他们就算有心拖延,也没有借口推脱了。”
关于回銮一事,三人一拍即合,没有半点儿异议,唯求越快越好。
稍顿,西太后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我们临朝听政的事情,六爷可有对策?”
奕訢神色凝重,缓缓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臣自会授意臣下拟个折子,先以御史名义上疏,试探朝野口风。毕竟太后临朝,本朝尚无先例。若是贸然行事,那几位必定极力阻挠,断然不肯点头。还请太后暂且忍耐,稍安勿躁。”
西太后也明白,以那八人的性子,绝不肯放权让后宫议政,心底难免惴惴不安。她咬了咬唇,低声问道:“万一……我是说万一,真到了要用兵的那一步……咱们可有胜算?”
奕訢郑重说道:“这一点,臣已经筹划过了。僧王和胜保手握重兵,还有京城步军统领主官仁寿、神机营统领德木楚克札布、护军统领主官存诚和恒祺,都是臣的亲信。这些人绝对可靠,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太后尽可放心。”
这番话有条不紊,这次布局,奕訢早已谋划周密,全局在握,势在必行。两宫太后听他条理分明一一铺陈,心中也没了疑虑,再无多问。
他又添了几句叮嘱:“只是臣不宜在行宫久留,近几日便要启程先行回京。臣斗胆请两位太后在行宫这些日子,不妨姑且示弱,诸事多退让几分,不必争一时的长短。只要安稳回到京城,一切皆有转圜余地。”
两宫齐齐点头,目光决然,将这话牢牢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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