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浅淡的桂香,漫进三楼的教室。
午后的日光偏冷,落下来是一层寡淡的浅蓝,压得人心里发闷。
沈隅安的座位在后排,抬头第一眼,永远能看见江述年的背影。
少年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脊背绷得笔直,黑色校服袖口挽起一点,指尖捏着笔,安安静静落在习题册上。
周身自成一圈冷淡的边界,生人勿近,是整个年级都遥不可及的存在。
没人知道,沈隅安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追上这个人。
从前他散漫又惰性,上课走神,作业拖延,情愿缩在角落安于平庸,像他的名字一样,守着一方隅落,只求安稳度日。
可自从注意到江述年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改掉晚睡的习惯,每天提前半小时到教室早读;
硬生生啃下最不擅长的理科,错题本写得满满当当;
刻意调整作息、模仿他的学习节奏,连选科、路线、习惯,都下意识朝着江述年靠拢。
他走得太快,永远迎着光。
而沈隅安只能跟在身后,一步一步,费力追赶,连并肩的勇气都没有。
江述年像一座遥不可及的雪山,沈隅安只能一步步顶着风雪向他靠拢,越是向前,江述年就离他越近,他也越是要登上这座叫江述年的雪山。
课间喧闹嘈杂,周遭人声起伏。
沈隅安假装低头翻书,余光却不受控制,一遍遍描摹前面那人的轮廓。
风吹动窗帘,掠过江述年的发梢,画面安静又疏离。
很近,不过短短几排课桌的距离。
又很远,像是隔了一整个无法跨越的人海。
沈隅安攥紧笔尖,指尖微微泛白。
他藏起心底翻涌的、不敢言说的心动,把所有滚烫的念想,压成心底一点微弱的烬色余火。
暗恋是一场漫长又沉默的独行。
他追着江述年的背影,从盛夏走到深秋,从懵懂走到克制。
只敢借一点余光,慰藉自己无人知晓的喜欢。
而他不知道的是,前方那个冷淡沉默的人,
偶尔垂眸时,余光也会悄悄往后,落向那个永远在追赶他的少年。
上课铃很快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粉笔落在黑板上,敲出细碎单调的声响。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隅安强迫自己收回落在前方的目光,低头看向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理科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
从前的他会偷懒,会敷衍,会在枯燥的计算题里走神发呆。
可现在不行。
江述年在前面。
他永远是全班第一个写完卷子、正确率最高、被老师反复夸奖的人。
沈隅安不想永远只仰头看着他,不想两个人的名字,永远隔着一大段冰冷的排名。他想和他并肩走,但沈隅安一直觉得没那个可能,但他还是要拼命地去追江述年。
他咬了咬下唇,捏紧笔,逼着自己沉下心,一道一道慢慢算。
遇到卡壳的难题,指尖捏得发白,也不肯轻易放弃。
旁人都以为他突然懂事、突然上进,只有沈隅安自己清楚。
他所有的咬牙坚持,所有勉强自己的瞬间,根源从来都不是理想,不是前途。
只是想离江述年,再近一点点。哪怕只和他近了一厘米,他想,只要离他近了一点,就有更大的可能,他为了追着江述年的脚步,不断学习自己不擅长的理科,只要离江述年近一点都是值得的。
下课的时候,班里瞬间喧闹起来。
有人围在一起说笑,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唯独前排的江述年,依旧安静。
他收拾好习题册,起身,拿起桌角的水杯,要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
沈隅安的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
几乎是本能,他合上练习册,随手抽了一本无关紧要的错题本,装作刚好要出去透气的样子,跟了上去。
刻意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敢并肩,不敢搭话,只跟在他身后两三步的位置。
江述年的背影清瘦挺拔,校服衣角被走廊的风轻轻掀起。
沈隅安低着头,踩着对方落在地面上的影子,一步,一步。
像一场无人知晓的追随。
开水房人不多,白瓷砖墙面泛着冷淡的浅白,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述年站在饮水机前接温水,动作冷淡又从容。
沈隅安停在门口,没有进去,就靠在墙边,假装翻看手里的本子。
余光却牢牢锁着那个人的侧影。
他看见对方指尖修长,骨节分明,连拧瓶盖的动作都格外好看。
心底那点藏了太久的悸动,又悄悄翻涌上来,闷得发酸。
他贪恋这样短暂的、能明目张胆看着对方的时刻。
短暂、克制、又卑微。
没过多久,江述年接完水,转身往外走。
路过沈隅安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少年目光淡淡扫过来,只是很平静的一瞥,没有多余情绪。
沈隅安却瞬间僵住,耳尖飞快泛红,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看着纸面,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擦肩而过。
风带过来一点清浅的、属于江述年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等那道走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沈隅安才慢慢抬起头,望着对方离开的方向。
心口空荡荡的,又闷又涩。
他知道的。
自己太胆小,太懦弱。
只敢追赶背影,只敢藏在余光里,连一句简单的打招呼,都要犹豫千百遍。他只觉得自己需要努力,自己一定要追上他。这样才有站在他身边的资本,他不觉得江述年一直在他身边,等他,看着他一点一点追着,或者退几步跟他一起走。
这整场漫长的暗恋,自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至少,他一直这样以为。他没有想过江述年有时在停下脚步等着他追上来。江述年从没想过要让沈隅安一直拼命地追赶自己,他想要和沈隅安一起,一起并肩走上至高点,登上山顶,享受山顶风景,他想要带着沈隅安一起登顶。
而走廊拐角处,江述年握着水杯,指尖微微收紧。
方才无意间瞥见的、少年泛红的耳尖,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眼底那片常年冰封的冷淡之下,藏着一点无人窥见的、微弱发烫的余烬。
隅安觉得述年很遥远,但述年一直在隅安身边,追的过程太漫长,但只要努力,哪怕近了一点点隅安也觉得很值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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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隔岸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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