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蜘蛛爬过来簇拥在被扒了皮的盘答身边，更有撕拉皮肉之势。很快，躺着的盘答的躯干只剩一层空壳……而那肉虫不断粘合，越滚越大。活脱脱从地上立出一个人形。
谭鸶行和苏晋圆对视一眼，两人都是眉头紧皱。
苏晋圆问：“要不要叫徐海河、木三也进来。”
谭鸶行视线落在苏晋圆左手握紧在刀镡下方，她指尖发白，幅度极其微小地摇了摇头。
金石坛组织下节点勘察是这个流程。
一般的节点就像小种感冒，开点药睡几天就好了。
领头羊组长率先进入节点内部做“频率初勘”——探查节点状况。手腕内侧的频率监测仪用以记录其时间和节点波形频率。做那个药。
组员停留在节点附近监控时间窗，依据监测仪指示实时记录和汇报。
但也有节点不是感冒而是发烧的例外。
这时候组员就要自行分配进入节点配合组长恢复状态。而把检测仪的外壳捏碎，则是最伤己也是最便捷高效召唤组员的方式。
显而易见，目前的症状真的是罕见了。
“啪。”
人形肉虫突然化作齑粉，粉白色的粉尘在空中飘散。苏晋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变成了人。
**的脚尖，到苍白修长的双腿，凹陷进去的腰窝、劲瘦流畅的躯干。煤油灯的光飘飘忽忽，照到人形流畅的轮廓。
乌黑的发。他的视线涣散没有焦距，只是虚虚把眸中一点放在谭鸶行身上。
谭鸶行脖颈上有青筋凸起，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心鼓声大到振聋发聩。
他一时间不知道对黄太山该咒骂还是感谢了。
谭鸶行鲜血淋漓的手颤抖着，在原地停留几秒最后还是无法自控地冲上前一把搂了上去。
“……许傕？”身旁的苏晋圆少见的呆滞着，她喃喃自语，说：“你回来了？那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不回来？
……
谭鸶行其实也想问。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和盘答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不回金石坛？
他要。要围绕许傕编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但此刻谭鸶行看着赤身**、神情恍惚的许傕，他大脑变得空白，唯有本能在驱使身体，冲上去小心翼翼地抱住好久不见的男人。
苏晋圆：“……”
苏晋圆指尖微微使力把监测仪外壳捏碎。
徐海河和木三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地窖。看见谭鸶行抱着的人皆是惊诧。
木三率先反应过来，而后神色复杂地看着这幕，然后脱下外套放在许傕和谭鸶行身体间隙里。
“记取临行重来约，月成钩时人成对……许傕，好久不见。”木三低眉垂眼，淡淡地说。声音却掷地有声。
徐海河圆眼瞪着，他是在许傕离开后进入的金石坛，虽然无甚联系，但对许鸢的儿子记忆尤深。此刻心中只有惊讶。
任由谭鸶行搂着的人，耳朵动了动仿佛有所反应。他眸中的点慢慢移动放到木三身上，和他对视。眼睫微颤，目光莹莹，似乎有话要说。
谭鸶行抿了抿嘴，他把木三的西服外套给许傕套上。吐出口浊气，一挥手，用血迹斑斑的袖子抹了把脸，随后朗声说道：“木三把许傕带回金石坛，晋圆、海河，跟我现在再在4062转一圈，有异常先尽量恢复，黄太山说的什么清除先给他搁着。回去再说。”
“别给我愣着了，走…！”
-
金石坛2301地下节点，许傕从胶囊休眠仓缓缓睁开双眼，周身泡着营养液，他望着镶着照明条的舱顶盖怔怔发了会呆。手指点了点。照明条灭下去，休眠舱彻底陷入无尽的黑暗。
许傕坐起身在一片漆黑中睁着眼发呆。
三年前我进入节点波动发生裂缝。
银温老师嘱咐给过我的。警钟响了三回我没有走出来……然后，应该是被混乱吞噬了。记忆被打成碎片到处分散。
然后呢……
记不清了啊。混乱会带着记忆到处跑吗。。
难道是频率紊乱的后遗症。。
木三那人倒是和曾经一样。留个板寸装当代活佛，仓央嘉措忠实粉丝。龟背竹亲生的爹。晋圆也还是和以前一样，英姿飒爽。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阵阵凌乱的碎片，他突然想到无际的金色麦浪，谭鸶行一头金发神采奕奕走到他面前。脸上一贯的冷嘲热讽，许傕只当听不懂。
但事实上他当时的状态是真的没听懂。
许傕蹙起眉。想到自己在地窖显身时谭鸶行冲上来的拥抱。
他从小性格内敛，但脑筋灵光反应敏捷，教养使他待人体面。而谭鸶行与他完全相反，太过热情奔放，从不会察言观色，有点桀骜难……难懂。
许傕揉了揉眉心，刚重回故里的脑壳头疼欲裂。忍着钝痛想回到自己三年前被混乱吞噬时的状况。
被混乱吞噬，身体和灵魂都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变成何种模样自己甚至都不知。诞生出何种混乱取代自己也有可能，这说法不是许傕无端设想凭空猜测的。
而是依据《金石坛组织教育手册》第71条：频率紊乱，组织人员被节点混乱源吞噬记忆将会变成碎片融进混乱，任意混乱先手段暂不知。金石坛将会采取相应保护措施捍卫组织人员权利……
后半句。
如果是父亲在，他也不会陷在某个不知名节点三年。但父亲走后的第二年，金石坛被黄太山接管。当时的自己刚刚成年……
黄太山、黄兄。
但是许傕其实并不想揣测许鸢亲自选择，信任的人。
忽然休眠大厅的门被轻轻叩响。此刻大厅里只有许傕的一个休眠舱亮着红灯。许傕转头看了眼旁边落地镜里的自己，正了正神色然后打开门。
谭鸶行走进来。他随手给长袖大衣脱下挂到旁边的伸手给通风管道打开，故作镇定地说：“好久不见啊许傕，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他内心隐隐对许傕被混沌吞噬的三年是怎么样的生出一种畏惧感。
许傕却丝毫不察，黑发服帖地贴在脸侧，似浸了一点冷汗。只是目光柔和朝他露出个微笑：“好久不见呢谭鸶行，在休眠仓养会好多了。”
“三年了，有没有想我？老朋友。”许傕眉眼弯弯，牵起一个状似打趣的唇角，眼睛黑亮。伸手取过木三的西装外套拢进臂弯，他已经换上他自己的衣服。“是来叫我去金石坛总部的对吗，路过把这个还给木三。”
他看起来丝毫没有刚脱离混乱的不适感，以极其迅捷的速度和反应力重新融入进金石坛。这或许是许傕的某种特性。
我当然很想你。谭鸶行心说。
但是你呢。
我这个朋友，甚至，都不如木三。
他心里突然生出怨怼，深深望着许傕的背影：“你在混乱源里还能有心思想我会不会想你呢。”
许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当然没心思。”
他只是客气一下。
谭鸶行：“……”
许傕打开门走出去，回头瞥了眼停留在原地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谭鸶行，半晌笑出声，说道：“开玩笑的，走吧。”
谭鸶行跟上他的脚步。
“……”
谭鸶行和许傕肩并肩，他捂着嘴咳嗽两声，才缓缓说道：“我当然想你。”
“那你现在说，你在混乱源里到底怎么样？”他嘴唇动了动，眼波流转，又忍不住还是把咽下去的话吐出口。
怎么感觉傻里傻气的……
许傕往前快走了几步，和谭鸶行错开。
他似乎是有意不想看到谭鸶行的表情，只说：“在混乱源里……我遇到一个金发男人。”
谭鸶行脸色一变。
他忽然万分想把自己的头发全都扯下来。变成光头也不要总想到别的男人……
看不见的地方许傕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把话说完：“他用一把金色的匕首把我扎穿钉在钢针上。”
谭鸶行：“……”
半晌，他才出声：“什，什么……”
记取临行重来约，月成钩时人成对。出自仓央嘉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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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变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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