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说墓碑是石头做的信纸,生者会把那人短短一生,寥寥数笔刻在上面,黄土之上,以供年年岁岁的风与后人阅读。石头不会说话,却替逝者留住姓名,替生者寄存思念。”盘答似乎回忆着,在前面慢吞吞地回答:“而我的墓碑就是你脚下走过的路,墓志铭就是你的脚印。”
“从这头……”他轻轻昂首看向谭鸶行刚刚显身的地方,又看向脚底,脚尖划拉了一下:“…到那头。”
谭鸶行愣了一下,闻言饶有兴致地说道:“你那么小能识几个字儿,还懂这个。什么墓志铭有的没的的,不知道你在说啥……”
男孩在前面走着,那背影看起来只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老成的孩子。
谭鸶行隐密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他悠哉悠哉看起来漫不经心,时不时走马观花般看古堡地道两侧,说道:“你是认识我?见个陌生人上来说对方发烧让人跟着走,除非我们俩认识,不然你一小孩,还有点警惕心吗。”
有蜘蛛又从角落爬出来,用螯肢和前足抱着圆球形的卵袋,那里面似乎有什么肉虫正在蠕动。
盘答沉吟片刻,仿佛在回忆,半晌后才说道:“当时你会邀请我去图书馆。”
谭鸶行:“……”
搞笑,我怎么可能邀请谁来图书馆。
真以为自己在我眼里是人了。
而在少年背后,踩过的地面没有脚印。明明看起来踩的很实,谭鸶行又瞥了一眼腕侧的频率监测仪————没有任何波动。
谭鸶行默不作声,又问:“那是什么时候呢?”
少年嘴角抽动两下,说道:“梦与现实频率刚出现混乱的时候,我和……你在一个葡萄园遇见。那年的葡萄收成其实很好,只可惜频率乱了主人家都死了。你在葡萄园里迷路,我带你走出来。明明那个葡萄园也不大,你却说藤条密密麻麻长得都一样,你晕头转向,自己还要采摘乱跑。末了,还要拉上我……说葡萄太甜你不喜欢。”
“我当时其实疑心你是不是个神经病呢。后来你说对我很感谢,邀请我去你常在的图书馆找你玩。”
他嘴角的弧度和语气出现错位般的违和。又出现鹦鹉学舌似得僵硬。
“……”
谭鸶行不说话了。
他停住脚步,慢慢皱起眉……
越来越多的蜘蛛从角落显身,无一例外,仿佛有淡粉的肉虫在螯肢和前足间的卵袋蠕动。密密麻麻到了可怖的地步。
它们簇拥着少年向前走去。
谭鸶行却状似视而不见,反手掌心霎时出现了管界膜气溶胶。
他随意似得松手,气溶胶跌落在地。却神奇般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少年似察觉到身后不再传来谭鸶行的脚步声,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才像是反应慢半拍似得歪头。“怎么了。”
无色无味的气溶胶慢慢在地道中扩散。
谭鸶行沉默地和他对视,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少年继续向前走。“走。”
他此刻神色无异,只是眉眼间弥漫着一股阴沉。
草你大爷的黄太山。
谭鸶行无可自控地捏紧了手指。
“好多蜘蛛。”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得说。
越往深处走,少年表现得越发诡异。听到谭鸶行说的话,甚至扭动脖子试图寻找蜘蛛,脖子转了360度。
谭鸶行:“……”
少年原本在地道上方,圣母玛利亚前的矜持不见了。取而代之脸上变换成一种狂热的笑容。似乎时时刻刻对谭鸶行保留着极致的热情和关心。
真膈应……
谭鸶行要呕了。非生理上。
这感觉从少年说出那段话后在心里愈发明显。
谭鸶行观察着少年的反应,估摸着这里面有部分界膜气溶胶的作用,更和地道最深处有着密切相联的关系。
“蜘蛛,蜘蛛在哪呢?”少年又扭360度的头,颈部韧带被强行拉扯发出“噗,嘭”的声音,像橡胶皮筋断开。
蜘蛛在你猪脑子里。
谭鸶行看着地上少年身边的蜘蛛,有的甚至爬到了少年脚面上。面无表情说道:“那是我看错了,我怕这个,担心地道里有。”
他眼尖地注意到爬到少年脚背上的蜘蛛螯肢见的卵袋变成薄薄一层,恍若空壳。
里面淡粉色蠕动的肉虫不见了。
谭鸶行下意识蹙眉,不动神色地稍稍和少年拉远了距离。
前方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停下。脚边簇拥着他的蜘蛛也一同停止。
谭鸶行:“……怎么?”
盘答把头扭过来,身体向前,头向后地和谭鸶行对视:“那你我前面吧,我不怕。”他眨眨眼睛。
“……”
两秒后,谭鸶行吼道:“别废话了,快走!”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和一群蜘蛛跟着自己,在这灯都没有的破地道。妈的,想想谭鸶行都感觉头皮发痒发麻,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他稳了稳心神,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手腕内侧。
————还是没有波动,出鬼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谭鸶行遥遥看着前方,地道最尽头终于显现出一点微弱的亮光来。
谭鸶行不耐烦地说:“到底带我去哪?还不到我高烧都要退烧了,马上就要低烧了。”
“快了快了”盘答搓着手,似乎也感到急不可耐。他闻言加快速度,脚边的蜘蛛跟不上脚步落后了点更加靠近谭鸶行。
“别走那么快!急死你了吗?”谭鸶行瞥了一眼,深深皱着眉说道。
“哦哦……”盘答说。
借着煤油灯微弱的亮光,谭鸶行眼神犀利地看到盘答下巴好像挂着晶莹的水滴。好像口水……
真要吐了。谭鸶行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
谭鸶行抬头便和地窖门口又一尊圣母玛利亚对上眼。和地面上方的不同,这尊雕像眼睛血红,眼睫上垂着的,是血泪。
谭鸶行忽视对方眉毛倒竖下怒火滔天的眼,上下打量。只觉这座雕塑给人留下诡谲怪诞之感,和此前的哀怨凄楚大相径庭。
“你这古堡还有双生姐妹花呢。”谭鸶行转头淡淡说道。
他上前一步,故意绕过蜘蛛和盘答并肩。
尘封的冰棺散发着刺骨的冷气绕上谭鸶行浓密的睫毛。金发被冷气吹的飘飘。
那冰棺里面躺着一个人。
谭鸶行顿感临渊薄履,脚下便是湍急蚀人的水流。
身体本能让他下意识喉咙发紧,危机感潮水般漫来似要没到喉咙。
几秒后冰气消散,他赫然看清……
冰棺里躺着的竟和盘答有着相同的脸!
但这其实很正常,在节点稳定频率,谭鸶行已经习以为常。梦境和现实共振,频率紊乱,本就不符合现实客观逻辑现在更是一团乱麻。。。
一切皆有可能。高考考场上能用到的励志语录眼下似乎更符合实际了。
谭鸶行眼刀犹如千年寒冰生生把盘答冻穿。“这是干什么。”
“嘿,嘿嘿……”盘答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那微笑似乎还在逐渐扩张,直直要列到耳后根:“当然是给你降温啊……”
然而,就在谭鸶行的目光下。他皮下的肉开始跳动,里面密密麻麻的凸起像要把面上覆着的人皮顶穿!他的脸皮从内被撕开,新生出一张脸皮逐渐、逐渐扭曲,眼睛变小变得狭长,瞳孔变得越发黑亮,鼻梁变得挺拔……那分明,分明是与谭鸶行午睡梦里看到的那张脸无异!!
而同一时间,冰棺里的人也坐了起来,脸皮跟随盘答逐渐扭曲……也变成了相同的脸。然而唯一与之不同的是,那张脸的双眼是紧闭着的。
谭鸶行原本只有索然无味地、膈应地完成任务的心彻底被颠覆了!
他修长利落的左腿在空中扭转,一脚踹翻那个冰棺里已经走到他面前的盘答。右脚接着左旋踢又是一脚,直把那个冰冻人踹出两三米远!
密密麻麻的蜘蛛爬到盘答人身上像变成一层外壳讲他裹起来,卵袋里淡粉色的肉虫爬出来被拼成人的皮肉,只露出盘答那双癫狂的眼。
空气中无声无息积攒着的气溶胶已经浓密到能被引爆。
谭鸶行从修身西装内侧的刀套里抽出匕首,猛地一把划破手腕,细长的裂口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腕纹路向下淌。
谭鸶行硬生生扒开手腕裂口的皮肉,从里面掏出频率检测仪把他的外壳捏爆。那动作粗鲁得简直让人触目惊心,看着都要肉痛!
“啪嚓!”
失去了保护壳的检测仪指针疯狂旋转。
就在下一秒。
“哗——————”
电光火石间,正欲起身的盘答瞳孔骤然收缩,银亮的刀光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他袭来。他错身以肘为挡。“嗡——————”小臂撞上刀刃瞬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震响。哗啦喷出一串鲜红的血珠。
“谭鸶行,你还耗在这干嘛!速战速决!”一道高亢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哗————!”第一刀余风未散,下一刀便狂风骤雨里闪电般劈来,刀风碎石般砸来。
“哐!”盘答赤手接刀,血液顺着他苍白的手掌骨骼的缝隙往下滴落。
他的眼中逐渐蒙上一层阴翳,轻轻念起往生的咒语。
女人眼疾手快,打断了盘答的施法。她手腕微压让刀身顺着骨骼的弧度倾斜,刀口微收,而后猛地抽出!
破竹之势般刺向盘答的脸!
谭鸶行在一旁默默看着,见事态已然无可挽回,只是后退半步,定定地凝视着盘答无力的脸庞、惊恐的神色和颤抖的指尖。
那和真实的许傕皮相其实一个天一个地。
“这张脸看的我真不爽!”苏晋圆嗤道。
刀尖轻轻一挑,“哗———”刚刚还在挣扎的少年,脸皮应声而落。
脸皮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又化作一滩肉虫。和别的肉虫缓缓粘在了一起。
“都是些什么东西!”苏晋圆鼻尖轻轻皱起,鼻翼收紧,眉头紧皱,看起来极度鄙夷。
然而,原本地面上蜷缩着装死的肉虫又开始慢慢骚动起来……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