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幸灾乐祸的下一步就是乐极生悲,这是不严谨的。
然而郑杏树早上起来,先打了两个大大的阿嚏。
喜提两包感冒灵颗粒。
这天郑杏树都不敢跟妈妈发语音,就怕被听出来鼻音,让郑妈妈猜测出她昨天撒了谎。
好在昨天的雨已经停歇,新的一天太阳公公照常上班。
郑妈妈担心的路面积水也没有发生,郑杏树听从嘱咐,多围了一件外套出门,往包里塞小零食和药。
两天后,周中轮休。
郑杏树感冒有所好转,药却吃得差不多。
她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灿烂,树影摇曳,郑杏树伸了个懒腰,躺久了,觉得骨子里都尽是软绵绵。
一刻钟后。
郑杏树披着外套下楼取外卖,她在某团上买了药,补囤货。
外卖小哥还在店里取货,郑杏树在小区里逛着晒太阳,走着走着就走到陈尽楼下,她抬头往上望,猜想陈尽现在估计在公司上班。
也不知道他公司在哪里,离这里远不远。
郑杏树在花园的长椅坐了十来分钟,起身往小区大门走去,外卖小哥打她电话,问要不要放外卖柜时,郑杏树说:“不用,你回头。”
外卖小哥眸光一亮,三两步跑来,将两个纸皮袋子一把推给她。
接着转身飞快地赶下一单。
郑杏树拿到手里,一开始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几秒后:“诶,你等等,等等!”
“你干嘛给我两个呀!”
不想干了?你小子想被顾客投诉?
郑杏树简直为外卖小哥汗颜,怎么就能如此粗心大意呢?
外卖小哥被她呵住,电动车都掉了半个头了,回过神来后一拍大腿,直接喊道:“另一个也是你们小区的,麻烦你给一起带上去吧。”
郑杏树:“……”
太震惊。她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好在那个外卖小哥车都往前滚了十几米,又停了下来,这回他是直接驾着车咻地一下到了郑杏树跟前。
外卖小哥急头白脸:“那个、就是,我打他电话半天没人接,所以麻烦麻烦你美女,你就帮个忙带上去。
“不是我不给他放外卖柜,我看他买了挺多退烧药消炎药啥的,担心人是不是出问题了,都是邻居,你上去看看也好?”
“谢谢,谢谢了啊!”外卖小哥说完,没见她回应,以为是默认帮忙了,连忙鞠躬道谢,车都跑出几米远还能听到他的大嗓门道谢声。
郑杏树:“……”
她一时竟无语凝噎。
抬手看看手里这两个包裹,嘴唇又动了动,甚至往前追了两步。
回过神来后,郑杏树内心百感交集。
想骂骂不出口。想立刻走人,道德感又死死拉住她的脚步。
她既惊讶于一个外表看起来风风火火、大不咧癫的外卖小哥,竟然也有一副善良细致的心肠,又不免对自己被一个陌生人道德绑架的行为产生不满。
你说你怎么就能这么善?但又这么厚颜无耻?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可人都走了,估计都送到下一单了,怎么办吧?
郑杏树揉揉眉心,亲自上门送是不可能的,多尴尬,社恐都要犯了。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小区物业的电话。
“你好,那个,就是说有个人……”
费劲解释半天,郑杏树终于说通物业小哥松动,愿意过来帮忙,被问到是哪一栋在哪里的时候,她举起两个袋子对了对小票信息:
“一栋7层702…一个叫陈先生、的,额?”
郑杏树看着小票信息,愣在那里,卡了半天壳。
这手机号码尾数,好像是陈尽的?
陈先生…7楼?
该不会真是陈尽吧?
“喂?喂?啧,怎么回事儿,到底在哪里?”物业小哥稍微有点不耐烦。
郑杏树也无语的啧了一声,她还想问,今天都是怎么回事儿?
倒霉被坑也就算了,你一个物业小哥对我还这么没耐心,我可是业主、业主!
虽然我知道这事儿吧,也不太在你管的范围内,但是有必要这个态度??
“行了行了,你不用过来了。”郑杏树皱紧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她也知道自己有点迁怒,开口说:这人我可能认识,我自己给他送上去吧。”
挂断电话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稳心情。
好在那个物业小哥虽然态度不咋好,但远程给她开了一栋的单元门,郑杏树因此才没在外面抓瞎。
吭哧吭哧爬了七层楼,郑杏树站在702门口,好奇地左右望望,又重新给陈尽打电话。
刚刚她在脑子里费劲扒拉回忆起了他的电话号,确实如外卖小哥所说,打不通。
不过她还没有太担心,喘匀了气才把手机贴到耳边。
郑杏树也没抱什么对面会不会接的想法,脑子里是一片混沌的,谁曾想这次陈尽竟真的接了,只听见一个发闷的嗓音:“喂?”
郑杏树眨了眨眼,下秒客串了一把送外卖的,抬手敲了敲门:“你好,外卖。”
直到陈尽那边停顿了一下,电话挂断,门内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声响,郑杏树的心才像被极细的针尖,轻轻扎了一下,快速蹦蹦跳了起来,迟钝地唤回了理智。
怎么办。
我在哪里,干什么?
是陈尽的声音没错,看来真的是他。
要怎么解释?该不会又惹人误会吧?
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
郑杏树脑子乱糟糟,可陈尽已经率先打开了门,两人隔着道门槛互相打量几眼。
陈尽眼皮一垂,扫过她手里的两个药袋子,联想起刚才手机里好几个未接电话,以及最后的那个陌生号码。
再抬眼,似乎想明白都发生了什么。
陈尽的脸颊额头都有些病理性的发烫,他目光冷淡,定定注视郑杏树几秒,微微侧开了身子:“进来吧。”
郑杏树:?
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她抬脚跟了进去。
没走几步,停在玄关。
“你的药。”郑杏树说着,开口想要解释。
陈尽接过药,却打断了她:“我们谈谈。”
再迟钝的人也能从陈尽笃定的神色中看出,他已经知道送药是怎么回事。
郑杏树不傻,虽然在想陈尽是不是太过聪明,但又忍不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吐完,心又跟着提了起来。
要谈、谈谈?
被替死鬼出卖,推上断头台是一种什么感觉?
请看郑杏树,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十分的难受。
明明是做好事儿来着,替外卖小哥送外卖,她多么心地善良,被人坑了也不计较,可陈尽却想用狗头铡斩她。
郑杏树心里忽上忽下,跟在陈尽身后走进客厅。
陈尽家好大,郑杏树受教养影响,眼睛不敢乱瞟,但心理状态十分不在线,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乱瞟。
总之只有几个关键词:好大,干净,空旷,整齐,冷冰冰,嗯…还是大。
“这不是我的伞嘛。”
郑杏树突然看到搁在玄关边的长柄黑伞,诶了一声,回头就把它握在手中,抓得紧紧的。
太好了,郑杏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妈妈给她买的这把黑乎乎的伞。
之前还说要下次见面,陈尽亲自还她。
可如今在陈尽家里看见它、忽然觉得十分之亲切呢。
“那是我的。”陈尽回头,也不知道有没有看穿她想跑的心思,淡淡开口:“我有把一模一样的,你的我放在阳台了。”
陈尽走到阳台,把她的伞拿出来递过去。
郑杏树:“……”
只能接过。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转身慢吞吞走回来。
要谈什么?
陈尽不会又要凶她一顿,以后都不准她看他了吧?
“抱歉,之前我对你态度太差了。”
像是看出郑杏树的不安和逃避,陈尽率先开口,先是为自己上次的情绪宣泄道了歉,随后又在郑杏树的注视中,缓缓开口感谢她借给他的伞。
一字一句简直戳在了郑杏树的心巴上。
别看她刚刚想抓了伞,找个借口就跑。
可是前几天她还在自家沙发上,极其梦幻地想象过,陈尽又给她道歉,又对她感恩戴德呢。
当这场面确实发生了,就算郑杏树一时消受不了…好吧,确实消受不了。
可也让她没那么慌了。
那心情就跟做过山车似的,如果说刚刚、嗯从上楼开始吧,在一路颠簸、颠簸加剧、颠簸得要马上死了!的阶段,那现在就过渡到了平稳地带,而且是乐观状态下,心跳逐步爬升的平稳。
“好说,好说。”
郑杏树呵呵一笑,这次总算是安坐下来了。
陈尽态度很好,她也就并不抗拒谈谈。
哪怕是被拒绝呢,郑杏树也想知道个为什么的。
不过,在谈之前……
先屁股微微一弹:嗯,陈尽家沙发好软。
眼睛落落大方旅游一圈:陈尽家真的好大,起码比她家大一倍!
郑杏树的视线最终落在房子主人身上,陈尽穿一身黑色真丝睡衣,头发乖顺搭在额前,发丝湿润冒着潮气,双眸漆黑,脸颊也很红润,看起来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不过郑杏树还是能窥见他的病容,例如陈尽不自觉半耷拉着的眼睫,下颌松弛,时不时会疲惫地眯眼、眨眼。
“你刚刚洗澡了?”郑杏树问。
其实差不多已经能肯定,估计也是因为洗澡才没接到电话。
陈尽果然点头。
这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舒服还硬洗澡。
看这样子,洗得时间估计还挺长。
脸和脖子都被热气熏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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