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舒服还硬洗澡。
看这样子，洗得时间估计还挺长。
郑杏树扫一眼放在茶几上的药，犹豫：“你想谈什么？”
说吧，早说她早接受，完了能早回家。
陈尽似乎不意她会主动开口，抿了抿唇，靠在另一边沙发上，体态弛乏，眸光淡静地注视着她。
郑杏树心又开始七上八下地跳。
老实说，这跟接受领导检阅似的，不过，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呀？
就在她忍不住自我怀疑的时候，陈尽开口了。
“郑小姐。”
很轻很平淡的语气，嗓音低沉柔和，陈尽垂眸，似乎在心里组织完语言就不再需要看她。
“我对感情有自己的定义和要求，老实说，你的行为会对我造成一定的困扰。”陈尽顿了顿，重新抬眸：“很感谢这两次你对我的帮助。不知道我这样说的话，有没有让你明白？”
果然又是被拒绝了呀。
郑杏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还觉得怪怪的。
不知道是因为被陈尽叫“郑小姐”，还是别的什么。
有点太一本正经，声音又这么好听。
没有试过被心里有好感的异性这样称呼，也没有试过再三主动后依然被拒绝。
郑杏树只能点点头。
她又变得有些紧绷，双手紧贴腰侧，药袋子安置在大腿上，被指尖松松垮垮的抓着。
相顾无言，片刻后，她起身告辞。
陈尽也非常体面的起身，送她到门口。
厚重的木门在她面前缓缓闭合，最后一眼，郑杏树瞥见陈尽如玉的脸颊，淡薄的嘴唇，和修长优美的颈线。
没过多久，热水氤氲出来的红晕已经褪去。
郑杏树猜测他估计会去吃药，一会儿不知道还会不会午睡，到了饭点的话有没有胃口？
想着这些，她竟然伸出手抵住门，没让那一条门缝彻底闭合。
“陈、陈尽先生。”她磕磕巴巴地学他的语气，说：“等等，麻烦等一等。”
这一下太突然和用力，陈尽在门后投来惊讶的目光。
*
重新坐上陈尽家沙发，郑杏树已经不太能察觉它对臀部绵软的包裹。
清了好几下嗓子。
陈尽拒绝她时，是看着她的脸组织的语言，郑杏树可不敢这样做。
郑杏树抬起头，本来已经想好要说的话，对上陈尽双眼时又卡了壳。
“……”
突然觉得自己好罪大恶极，如果不是她非要“再谈谈”，陈尽现在估计能休息了。
今天发生的事，根本也不会在他心里激起什么涟漪吧？
可郑杏树却迟钝顿察觉到，这是陈尽第一次以如此平等且不远离的姿态和她说话。
她一向很被动，这样的机会错过了，怎么能再遇到？
“陈尽。”郑杏树叫了声，没意识到自己对他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平时那样，完全伪装不了的样子。
她平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什么叫，有自己的定义和要求？”
没等他回答，又问：“你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陈尽还是坐在她对面，闻言身体往后靠，无意识闭了闭眼后，怔忪答：“看感觉吧。”
郑杏树：“你对一个人外在方面有什么要求吗？”
这个外在，当然不仅指外表，应该也包括出生家庭、学历能力、性格偏向等各方面。
陈尽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潜台词，皱眉抱臂沉默。
感觉要惹人不高兴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赶紧抛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这次陈尽倒愣了好一会儿。
眼前这个声音小小、看起来有些胆怯怕事的女生，问自己讨不讨厌她？
措辞还是【你刚刚只说了困扰，但没说讨厌我】
所以，他是在被揣测、判断吗？
陈尽这下是彻底不困也不乏了，他坐直身体，上下打量了几眼郑杏树，最终还是答：“我不讨厌你。”
“但我对你没感觉。”他一平一仄地补充。
老实说他连郑杏树名字都没记住，只依稀记得个姓氏，再来就是她借伞给他……
图书馆那几次，虽然会觉得被冒犯，但确实达不到讨厌。
只是如他所说，没感觉而已。
照往常他不会说那么多，可陈尽扫过她手里的伞和药。
郑杏树确确实实帮了他两次。
陈尽垂下眼睛，觉得自己能说的，都已经说完。
扎心，真的太扎心。
郑杏树觉得自己凉的透透的。
但她没表现出来，而是起身体面告别，走出门口后转身来了句：
“那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郑杏树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伞和药，将外卖小哥那一套道德绑架学了个十成十。
而且她丝毫不掩饰，就怕陈尽不知道自己在道德绑架他，视线眼神来回转，停顿好几秒。
然后又软着嗓子说：“求求了，我保证不带骚扰你的。”
郑杏树眨着杏眼，咬唇，纠结又期待。
落到陈尽眼里，就是一副可怜的样子。
他怔怔地看着她，良久后，不自觉微叹一口气。
*
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走回自己家路上，郑杏树一路都在心里默念，陈尽拒绝她两次又怎么样？微信她还是加上了呀。
不过这一天过得、实在是，不想提了。
到家后，郑杏树先是甩掉一身束缚，葛优躺了半天，然后慢吞吞爬起来搞了卫生，整理了抽屉衣柜，煮了饭填饱肚子。
晚上洗完澡过后，主动给郑妈妈打视频。
“妈。”郑杏树喊了一声，顿了顿，嗓音平淡无奇：“老爸也在，晚上好。”
郑妈妈挑眉，理了理睡袍，从老郑书房退出去。
“怎么了？闺女？”
郑妈妈一看就察觉她心情不对，也不管老郑喊也要看女儿的挽留，挥挥衣袖就让他自个儿忙去了。
郑杏树怔愣地看着妈妈酡红的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妈，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咳，没事儿。”郑妈妈清了清嗓子，解释：“今天你林叔叔上门，我和你爸陪着喝了几杯。”
郑杏树眨眨眼，噢了一声。
林叔叔她知道，据说是老爸的知交好友来着，她还见过几次。
他不常上门，偶尔来一次，老爸老妈陪着喝点也确实说得过去吧。
说不通自己今晚是干啥，郑杏树干瞪着眼不说话，想了想，先问候：“我爸他在写东西吗？”
“嗯，今天跟你林叔叔聊尽兴了，想要整理一些手稿，随他去吧。”
“林叔叔今天怎么来了？”
“偶然过来一趟吧，听说是有点生意上的事。”
郑杏树：“哦。”
“数数啊，你到底怎么了。”
郑妈妈揉了揉眉心，直觉道：“谁欺负你了？”
“没有，”郑杏树吓一跳，连忙否认：“没有。”
她只是有点心情不好而已。
郑杏树想了想，好奇：“妈，当初你和老爸，是怎么认定彼此的？”
感情问题啊，郑妈妈想，果然是又从男孩子那里受委屈了。
“我和你爸，当时…嗯，跟你现在差不多吧。”郑妈妈顿了一下，说道：“我先追的他，他拒绝，后来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
“数数啊，你听我说。”没等女儿说话，郑妈妈又开口了：“实在不行咱就换一个。”
她就看不得劲郑杏树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
什么呀？那可是她女儿，乖巧又可爱的，怎么就能被拒绝成这个样子？
郑妈妈觉得这不行，大不了就换一个呗，那天底下男人多的是，干嘛数数就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
“……”
虽然我也没说死认定陈尽，但，郑杏树想：怎么就稀里糊涂在一起了呢？当时也没见您把我老爸换了呀。
其实再听几遍妈妈说，是她先追求的老爸，作为女儿，郑杏树还是会惊讶。
虽然她爸，嗯年轻时肯定也是个儒雅帅哥，但是吧，他可比妈妈大了将近一轮。
妈妈年轻又漂亮、最主要在郑杏树眼里，自家妈妈还拥有无与伦比的智商和情商，年轻时肯定很多追求者。
不过不过，也许他们家基因就是一脉相承的。
妈妈和女儿对视一眼，纷纷惭愧低头。
老郑家女人基因：都喜欢看帅哥，还喜欢自己追。
就不乐意被人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还不喜欢被人指手画脚的，嗯…不过这一点，郑杏树开口反驳了：“我老爸后来又怎么同意了呀？”
她问郑妈妈，心想，没准还能给自己取取经。
虽然郑杏树以前都是不咋感兴趣的，妈妈不想说，那就不听呗。
不过她现在是真有一丢丢好奇了。反正就唠呗，唠嗑嘛，唠到哪是哪。
这怎么追上的…郑妈妈有点儿恍惚，神情讪讪，那指定不能告诉你呀。
女儿要是学她的方法追求男人，郑妈妈心想：不如杀了她吧。
她绝对接受不了的。
不对，要杀也是先把引诱数数那男人先杀了。
郑妈妈唰唰抬头，再次劝到：“实在不行咱就换一个吧，啊。”
妈以后给你介绍，介绍多多的。
领一排一溜儿的到你面前，让数数挑着选。
“……”
噗，郑杏树被逗笑了。
她才不要，又不是见一个挑一个就能有感觉的。
不过：“顺其自然吧。”
郑杏树说。
感觉感觉，都说感觉，她自己也不自觉地说。
但是吧，感觉这东西，就真的靠谱吗？
陈尽说了，既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日久生情的，单凭一个感觉，就能把她否定了？
郑杏树觉得，看他那样子，能让他说句有感觉的，估计也不多吧？
但人多复杂呀。这次没感觉，换下次呗，她乐意就多试几次。
就不信了，还能次次都没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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