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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番外二·溱与洧,方涣涣兮(周小洧)[番外]

从影楼到余公馆的一路,让周小洧想到她第一次来望山的光景。

那时她六岁,母亲把她的旧裙子洗得发白,熨平了给她穿好之后却频频叹息,说再委屈她一阵,往后就不必再穿旧衣服了。

而周小洧只是拂开母亲的手,撇撇嘴说了一句,身外之物而已。

现在坐在汽车上,藏在底下的手却已经被铐住时,她很突然地想起,当时母亲腿脚不好,但还是拉着她走过长长的街,周围各式各样的人和车穿梭而过,而她们母女二人走得很慢,几乎让她以为这条路没有尽头。

但最终她们还是到了,母亲带着她住进了周公馆,一间很偏的小院。没什么人来看她们,她的生活好像还是和从前一样,只是……确实多了一些新衣服。

等到周小洧几乎以为这间小院落就是她们母女二人的永远的时候,她因为听不下去母亲越来越沉重和频繁的叹息声,某天偷偷溜出去玩。

周公馆很大,她绕来绕去就迷了路,在一个池塘边撞见一位长得很高大的阿叔。

阿叔正在喂鱼,他带着几分嗤笑,跟身后的男人说,鱼儿蠢笨,为了几粒鱼食争得头破血流,其实挤作一团的时候,它们连鱼食在哪都看不清楚。

小小的周小洧本来没有引他注意,但她听到这话,却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其实鱼儿不是在看鱼食,而是在看阿叔的手,就算什么也不投进水里,只朝它们伸伸手,它们也会挤过来的。就像这样——”

她伸出小手,在池塘上方逗弄鱼儿,佯装撒食,果然鱼群就渐渐跟着围过去了。

阿叔先是一惊,随即哈哈大笑。正要询问后面陪侍的男人她是谁的时候,周小洧就见到平常负责照顾她和母亲的阿姐跑过来,把她拉到身后,连连赔罪,说没看好二小姐,冲撞了先生和客人,实在抱歉。

那男人讪笑着说了一句:“小女信口雌黄,让您见笑了。”

而阿叔却不太有边界直接摸了摸她的头发,大笑之后的弧度还留在唇角,只是眼神没有暖意,他说:“周二小姐这么小小年纪就敢想敢言,有周委员当年的风范。”

那天她才知道,原来跟在那位阿叔后面陪笑的男人,就是平日里连一个眼神都不施舍给她们母女的,她的父亲。

再往后一些,她知道了那段时间,父亲原先最宠爱的她的兄长纨绔犯了事,父亲四处奔走,终于求到这位说得上话的阿叔。

但总之,没多久之后,周小洧和母亲就搬到了另一间更大的院落,她有了更多的新衣服,也有了更多的阿姐照顾她们。父亲开始请老师来教周小洧读书,叫她过去说话,并嫌弃她的名字太过小家子气,而给她取名叫周楠。

周小洧不喜欢这个名字,她最喜欢母亲叫她“小洧”,但她只能在父亲一字一顿叫她“周楠”的时候,低眉顺眼地应一句“是,父亲”。

后来她花了很多很多时间,告诉其他人,她的名字是周小洧。

从被父亲注意,到被父亲重视,周小洧觉得自己做得很轻松。她本来无意于讨好那个男人,只是注意到,母亲总是在父亲来吃饭的时候分外开心,父亲随意夸奖她的几句话,都会被母亲念叨很久。

她希望母亲的叹息能停下,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走进父亲的书房,她知道只要她每一次的功课问答都做得很好,父亲就会渐渐开始询问她的意见——反正兄长花天酒地,扶不上墙,反正父亲总要询问别人的意见,总是要培养一个孩子。

*

周小洧第二次从其它地方回到望山,是她二十岁的时候。

那时父亲以“历练”之名,派她和兄长到外面去游说某位富商,寻求合作。

兄长依旧是终日玩乐潇洒,而实事都是周小洧在做,她倒是无心去争什么,也许是早已习惯,也许是并不在乎。而在这趟旅程当中,唯一扰乱她的心的,只是她在和无数富商官员往来的时候,非常具象化地意识到——商之富有,是取财于国难,官之强权,是掠夺于百姓。

而她不愿再做她们的帮凶。

在一次富商主办的宴会上,周小洧再一次看到一瓶本不应该出现在寻常之所的名酒,富商的太太端着酒杯敬她,嘴上赞的是“周二小姐”,话语间探问的却始终是“周委员”。

而周小洧则无法做到继续得心应手地回应,她始终注视着在酒杯里摇晃的那一汪酒水,手里的酒杯越攥越紧,越攥越紧,她几乎要忍不住,她觉得自己必须将这杯酒狠狠地掷在地上,然后质问他们凭什么拥有这些,才能将内心的愤怒纾解一二。

但在她抬手打算摔掉酒杯之前,一位穿着暗色洋装的女人走过撞了她一下,把这即将到来的爆发变成一次意外。

女人扯过侍者递上来的帕子,出声指责周小洧,顺便关心了几句那位富商太太。而周小洧却只是很冷地瞥了二人一眼,说了一声:“抱歉。”

她并不是冷漠,只是在强装镇定。

那女人一系列动作太过行云流水,让周小洧怀疑她早就看破自己想摔杯发问,而她不惜介入这一切,把它巧妙地掩盖成一段插曲。

她怀疑这一切,但她没有证据。她只是在这一来一回中冷静了下来,她庆幸于自己没有真的做什么,毕竟她是周委员家的二小姐,她是,周楠。

后来她把父亲交代她做的事情做得很好,富商和他的太太都很喜欢她,得益于此,她频繁地出入各类聚会场合,并且发现,几乎每次都能碰到那位穿暗色洋装的女人,她换很多衣服,和很多人聊天,还总是找周小洧说几句话。

女人在试探她的立场,而小洧默许了这种试探,甚至迎合了这种试探——她允许这个陌生的女人,带领自己进入某个她早就期盼进入的世界。

等到周小洧启程返回望山的时候,女人来送行,并正式请她暗中相助望山报社及其刊物《青松》。女人说她们需要一个身份显赫的人,在这一重遮掩下重建这个报社,她说周二小姐懂得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即便想做的事情其实并不符合这个身份。

周小洧很讽刺地笑了笑说,这还是父亲教的。

女人不说自己的名字,只告诉周小洧她的代号是鬼宿。

那个时候的小洧还不理解这些,她只是问,如果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和身份,若有朝一日,你遭逢不幸,我该如何继续做下去?

鬼宿只是说,你活下去,就能继续做下去。

等到她返回望山的时候,她就开始遵从鬼宿的指令,一点点积蓄自己的力量,一点点重建这个曾经已遭遇过危险的报社,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获得了新生。

*

周小洧从来不觉得余公馆像“家”。

余公馆总是特别特别冷,没有装饰,没有花草,没有声音。

周公馆好像也不像家,哪怕是最初最初那个无人问津的小院落,也只是由母亲的叹息组成的。

再往前倒一些,六岁之前她住在外婆家,那好像也不是家,外婆心疼母亲,却也嫌弃母亲,进而外婆心疼小小的她,却也厌恶小小的她。

望山街景从车窗外面掠过,景致和行人都看不真切,那个时候周小洧才悲哀地发现,原来一直以来,她都只有国,而没有家。

从来都没有。

被手铐铐住坐在汽车上时,她觉得这和她从前每一次坐汽车的感受没什么不同。有形的手铐虽然冰冷,但令人心里觉得实在。

死到临头,她才想要抓住一些实在的东西。

不是父亲随口一提的缥缈夸赞,不是旁人感叹说她比兄长要强,不是鬼宿描绘的光明未来,她只是想要抓住一些实在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副手铐。

明明六岁的时候她就能懂得新衣服乃身外之物,却好像终其一生,她也没有真正懂得这个道理。

她想起来,最初是她率先接近余竞川的。

父亲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越来越差了,他会在病床前接过小洧递过来的汤药,却还是把自己经营一生的东西,都一点点交付给了儿子。

年迈的老人也会在夜深时拉住她的手,像小时候一样一字一顿叫她的名字,然后感叹,周楠,你如果真的是个男孩该多好。

周小洧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的,尽管她年少的时候做任何事情都会被拿去和兄长比较,尽管这些比较的结果永远都是她比兄长要强,但她从来都不是真的想和兄长比较——她讨父亲欢心,只是为了让母亲不再叹息而已。

她并没有感受到不公,只是想到,《青松》尚未起势,如果周二小姐的身份不再够用,那她就需要再换一个身份。

做决定的那天,鬼宿约她在松风阁吃饭,就像以后她约宋今烟在松风阁吃饭一样。

那是鬼宿在周小洧有生之年,最后一次来望山。她们没有点很多菜,但要了好几壶酒。

一盏接着一盏酒下肚,她们商定了这次行动以及往后的很多事情,在告别之前,鬼宿还是问她,有没有想好。

周小洧不再和她纠缠于这个话题,她只是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

新衣服,新发型,眼神,话语,笑声,眼泪——

反正她一向知道,该怎么讨男人欢心。

后来她成了会被小报记者议论的大帅的新情/人,再后来她成了大帅的新婚妻子。后来人们叫她余太太,叫她大帅夫人,但她只是尽可能告诉她能告诉的每一个人,她的名字叫做周小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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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结,感谢陪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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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番外二·溱与洧,方涣涣兮(周小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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