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走后,周漓耷拉着嘴角:“没想到我生平第一次被叫家长竟然是在校外,还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周漓一拍脑门,冲着程灼喊:“我去!主任在抓早恋,咱俩又没恋上,他叫家长干什么?我怎么刚才没想起来?”
她和程灼如今是有八张嘴也解释不清了:“程灼,你刚才怎么也不说话?我摔傻了你也傻了?”
“忘了。”程灼扯出两个字,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你……你忘…了?”周漓哭丧着脸,对即将到来的“叫家长”环节瑟瑟发抖。
-
周一早晨,校门口都是卡点进的学生。
周漓带着她爸周俊锋站在校门口。她爸站中间,她和程灼站两边。
他深吸一口气:“小漓,你俩是清白的,对吧?”
周俊锋自问自答,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学生时期不是没被叫过家长,如今虽然成了家长,但被叫去学校怎么还有些紧张。
“那肯定清白,白到发光的那种!”周漓撇开脸,夸大其词地说。
见程灼没吭声,周俊锋转头看向他,想再问他要点鼓励。
程灼察觉到周俊锋看过来的眼神,僵硬的点了一下头。
只点一下,不能再多了。
“同学!不进去吗?”门口值班的同学问。
“进进进。”
周漓没再磨蹭,推着周俊锋往前走。
教导主任办公室。
“郭东墙?”
“周俊锋?”
周漓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两个年过四十的人在办公室里寒暄了五分钟。
“合着周漓是你女儿啊,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是和高中……”
那个名字还没说出来,周俊锋及时打断:“她妈走的早,我一个人拉扯她。”
他冲郭东墙使眼色,示意他换个话题。
“程灼,你家长呢?”郭东墙一秒就懂,巧妙的把话题引到程灼身上。
“在外地。”
程灼却是没说谎,自从上次闹到派出所,程广华就接了外地的活,没两三个月回不来。
“这孩子我了解。”周俊锋转身,“他和我家周漓从小一起长大,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
“对啊主任,我周五晚上刚摔一跤,又被您突然吓着,大脑一片空白,其实我当时就想说我俩没在谈恋爱,纯朋友。”
大约是见周俊锋和郭东墙认识,周漓又大胆了点:“比纯牛奶还纯。”
“哦?是吗?”郭东墙把目光锁定在程灼身上。
程灼和周漓并排站,周漓看着郭东墙,他看着周漓,眼里满是温柔。
直到周漓喊了他名字,他才恢复如初,把头转过去,很不情愿的“嗯”了声。
“害闹笑话了不是?”郭东墙坐在电脑前,“以后适当距离还是要保持的,你们现在高三了,马虎不得……”
又是那些熟悉的话术。
“好了,那今天就先到这儿吧。”郭东墙看了眼表,“我还有个会,就不送你了,咱有时间聚着。”
出去路上,周漓问周俊锋:“爸,你和我们主任以前是同学?我咋没听你提过?”
“都好多年没联系了,今天也是赶巧了,批斗大会改成老同学叙旧了。”
周俊锋明显走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你有时间和我讲讲妈妈的事儿呗,我想听。”
周漓打记事起就没见过她妈,甚至身边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也没提过,要不是周俊锋给她看了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她真以为这个人不存在。
“行了行了,那会儿你还小,啥也记不得。”周俊锋转了话题,“哦对了,爷爷奶奶说打电话想你了,周末一起回趟家?”
“好啊,我也好久没见他们了,高三真是催人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漓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记得把程灼叫上,不然他待在家里也无聊。”
“哦。”周漓兴致不高,“去哪儿你都第一时间叫上程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的私生子。”
她满嘴瞎话,丝毫没注意到周俊锋细微的表情变化。
“诶诶诶说什么呢!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周俊锋恢复过来,打趣周漓。
“我有什么吃不吃醋的,就算你不说我也要叫他的。”
同样一句话,她说可以,但周俊锋不行。
听着刺挠。
就比如现在,她可以叫程灼去爷爷奶奶家,但周俊锋不能主动提。
转眼到了周末,周漓和程灼上完课,周俊锋就已经等在学校门口了。
许是周俊锋的话刺激到了周漓,上车时她非要和程灼挤在后排。
“诶诶诶,车上就咱仨人,让你俩坐出了三十个人的感觉。”
周俊锋回头一看,只见周漓岔着腿,占了后排大半空间。
程灼虽然偏瘦,但也一米八多,占地面积不小。结果被周漓这么一坐,他反倒是缩腿躲在狭小的空间内。
“你直接把他挤下去得了。”周俊锋朝周漓扬了扬下巴。
周漓耸了耸肩,收回自己敞开的腿。
从学校开车过去大约半小时。
“周叔,咱去哪儿?”
走了好一会儿,程灼才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嗯?”周俊锋看了眼后视镜,“小漓没跟你说?今天去他爷爷奶奶家,老两口想她孙女了。”
这小丫头还真没说。
不过这两天周漓都别别扭扭的,跟他说话也不好好说,一点不顺心就使性子。
程灼眼睛一转,有些抱歉地说:“噢,她说过,我给忘了。”
一旁的周漓缩回了头,满脸虚心地瞥向窗外。
周俊锋笑着说了句“没事”,又说起他们高三学业压力大,记不住这些小事很正常,学习才是第一要紧事……
周末车多,所以路况极差,如果运气不好碰上开车不守规矩的那就完蛋了。
过了拥挤路段才发现是车祸造成的堵车,原本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一个小时。
周漓奶奶都打了好几次电话,问他们到哪里了,掐点做好的饭都凉了。
越过车祸现场,十来分钟就到了周漓爷爷奶奶家。
“终于到了!!”
周漓一下车就先长长伸了个懒腰,结果身体“嘎嘣”一声逗乐了周俊锋。
他打开后备箱,边拿东西边说:“抽时间好好锻炼锻炼吧,不然二十年后你的身体还不如我!”
“我高三,哪有时间锻炼!!”周漓理由倒是找的很充分。
“程灼说没时间我信,但你……”周俊锋递过去一箱特仑苏,“我不信。”
话音刚落,周漓“哼”的一声扭头就走,那箱特仑苏孤独的悬在半空。
“我拿吧周叔。”程灼伸手,被周俊锋挡了回去,“我故意逗她的,不过今天咋这么不禁逗,说两句还生气了!”
周俊锋锁了车,凑过去问:“你惹她了?”
程灼摇摇头。
“叛逆期不是过了?这玩意还能回炉重造?”周俊锋哈哈大笑,往院内走,“就这脾气,以后嫁给谁谁受欺负!!!”
程灼扬起唇,两手拎着东西走在周俊锋身后。
周漓有他就够了,他不怕被欺负。
客厅里,周漓已经葛优瘫似的躺在沙发上,桌子上摆满了她爱吃的零食。
“爸妈。”
“爷爷奶奶好。”
“小灼也来了。”奶奶孙秀珍从沙发上起来,“来坐,我去把菜热一下,饿坏了吧?”
孙秀珍垫脚够了够,勉强拍到程灼的肩:“一会儿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帮你吧。”
程灼把书包放下,走过去扶着孙秀珍,准备一同去厨房,但被孙秀珍压着坐在沙发上,“不用,你们高三已经够辛苦了,让你爷爷帮我来。”
“老头子,快来!”
听到指令,爷爷周建国带上老花镜,往厨房走。
“桌上有零食水果,饿了先垫点。”周建国走之前指着桌上的坚果说。
周漓回到这里,宛如周家人的旷世宝贝,生怕磕着碰着。
虽然周俊锋平时在家也不太让周漓干活,但跟周建国和孙秀珍比,他还是略逊一筹。
“俊锋啊,来帮我拿个东西。”
程灼刚想起身,周俊锋就说:“你踏实坐着,来到这儿你就和小漓一样,什么活都不用干。”
“诶来了!!”
周俊锋起身去厨房。
一时间,客厅只剩周漓和程灼两个人。
周漓依旧那副小霸王的样子,翘着二郎腿,小脚在空中不断抖动,手里的遥控器也是按个不停,但始终没能找到趁他心意的电视剧或综艺节目。
自从上了高三,那些新出的电视剧或综艺仿佛与他们无关,他们脑子里只有两个字:高考!
周漓手中的遥控器按键越按越快,按的她甚至有些心烦。
她索性关了电视,起身抓了把核桃塞嘴里。
程灼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难道周漓又到了叛逆期?
可是初中已经叛逆过了啊?
周漓的叛逆期要比他来的早。
初二那年,周漓不想上学,整天琢磨着怎么请假逃课。
最高纪录是连续一个月没去学校。
周漓不去,也不让他去。
周俊锋让周漓别胡闹,谁知周漓当场问他:“你说,是不是你自己不想去?”
周俊锋转头盯着他,他点了点头:“我觉得在家复习也挺好。”
那次点头,他心甘情愿。
后来期中考,他的排名掉了五十。那是他印象中,周俊锋第一次对周漓发火。
“周漓!!闹也闹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自己胡闹也就算了,但这一个月你带着程灼一起不上课对人家公平吗?你自己看看成绩单!!”
周俊锋把手里的a4纸甩过去。
周漓没参加期中考,这张单子上没有她的名字。
她手指划过成绩单,随意一瞥。
第一个名字怎么不是程灼?
她心里一紧,指尖划过纸张后发出“呲呲”声。
五
……
十五
……
三十五
……
程灼年级排名五十八。
她扫过那行成绩,盯了许久,直到眼睛因酸涩而眨了眨,一瞬间,豆大的雨滴落在“程灼”那两个字上。
她抬眼,呆呆地望着周俊锋,那张印满成绩的纸也随之掉落,砸在地上。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任性的后果!”周俊锋一脸愁苦,恨铁不成钢地说,“程灼从小到大都听你话,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可是你怎么能拿人家的前途开玩笑?你考不上高中有我养你,可是他呢?谁养他??”
周漓卧室窗户没关,他在楼下听的一清二楚。
后来周漓就异常规矩老实,没再因为上学的事闹过。
那次叛逆期持续了小一年。
“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周漓刚把核桃塞进嘴里,就看到程灼一直盯着她看,她晃了晃手,他也没任何反应。
程灼回过神,指了指自己嘴角:“核桃渣。”
“哦。”
周漓伸手朝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两下。
饭后,周俊锋单位临时有事,就把周漓和程灼留下来陪老两口。
“明天我再来接你俩,程灼,把这儿当自己家,吃啥喝啥都问周漓,别见外。”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我还能让他饿着?”
周漓心情比刚才好了太多,但还是怼了周俊锋。
“爸妈,别带着她俩瞎闹,高三了,时间紧任务重。”
周俊锋不放心,临出门前还叮嘱。
孙秀珍推搡着他,让他快走,别耽误两个孩子学习。
结果周俊锋前脚刚走,孙秀珍后脚就关了大门,小跑进来,偷偷摸摸地说:“你俩作业着急写吗?”
“奶奶,我爸才说……”
不到两分钟,四个人围着麻将桌坐下。
这是他们每次来的保留节目,尽管周俊锋一再强调,但还是无法制止。
孙秀珍说了,何为休息日?休息日就是要休息放松,打麻将也算作一种。
“奶奶,你是不是就等着我和程灼来,给你凑麻将搭子?”
孙秀珍能言善辩,她摸了把翡翠绿的麻将,甩在桌子上,铿锵有力:“七条。”
“电视上说了,多打麻将防止老年痴呆,我和你爷爷可还要多活几年!”
周建国应声附和。
“奶奶,我让你和爷爷跟我们住,你俩还不乐意,就和某人一样!!”
这个某人是谁,在座的各位都心知肚明。
周漓和程灼面对面坐着,她抬眼看程灼,只见程灼低着头不断码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恍然大悟。
“程灼,这么久了还没理好牌?”
周漓手里捏着一张牌,等了许久。
程灼这人在学习上颇有造诣,不过对打麻将确实一窍不通。
这些牌都认识,但排列组合到一起却显得陌生。
“不着急,慢慢来。”
周建国没给程灼施加压力:“谨慎点也好。”
“三筒。”
程灼犹豫半天打出一张牌,结果牌还没落在桌上,周漓就喊了一嗓子:
“碰!”
她从程灼手里接过那张三筒。
“前碰后自摸哦!”
孙秀珍提醒道。
“九万。”
周漓拆了一副对子。
又到了孙秀珍摸牌,她伸手把牌在手掌,指尖不断触摸麻将的纹路……
“幺鸡!自摸!”
下一秒,孙秀珍推到自己面前的牌,把那张幺鸡夹在二条前面。
“小漓,我说什么来着?”孙秀珍笑的开心,把其余三人给的扑克牌收入囊中。
他们自己打的时候不赌博,一般会用纸牌代替钱。
下午六点,基本上打的平手。
周漓心里那点别扭也在牌桌上迎刃而解,又和程灼嘻嘻哈哈地闹着。
周漓有个怪癖,喜欢晚上写作业,打完麻将后她拉着程灼写到十一点才去睡觉。
周漓在爷爷奶奶家有单独的房间,程灼每次来了都是和周俊锋挤在一张床上。
这么一想,周俊锋把他当儿子也不过分。
周漓躺在床上翻腾的睡不着,从床头拿来手机,给一墙之隔的程灼发了条消息:
【要不你给我爸当儿子吧?】
当儿子好,当儿子以后即使她和程灼不在一个地方上学,两人也断不了联系。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