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场大雪悄然而至。
安全起见，全校师生都放了三天假，除了高三。
高三学生还是正常上课，只是取消了早晚自习。
最后一节自习课，何芳去开会了，班里就像无头的苍蝇嗡嗡乱叫。
“上周跟你说的那个事儿你觉得怎么样？”
周漓发出去那条消息，程灼却没回她，这都过去一周了，她实在是有些憋不住。
“不怎么样。”
程灼头没抬，冷冷地回。
在自习课上讨论这件事，周漓心也真够大的。
“嘁！等我回去问问老周，看他怎么说！”
周漓扭过头，不再理程灼，和宋思哲商量起放学吃火锅的事儿。
“薛溪你去吗？”
薛溪是宋思哲同桌，和程灼一样话少学习好。
有趣的是薛溪一跟她说话，对视脸就红。
只见薛溪转过头，周漓刚和她对上视线，她“唰”的一下脸涨红。
“哎哟，小脸又红了？”
周漓总爱打趣她。
“我去。”
薛溪说完就转了回去，盯着一行题目看花了眼。
程灼抬头看了眼前排的薛溪，又把目光移到周漓身上：“自习课收敛点。”
“哦。”
“哎哟，夫管严！”宋思哲欠欠儿的。
周漓狠狠瞪了他一眼，冲程灼打报告：“你看！是不是她嘴欠！？？”
程灼低着头列数学公式：“下课之前做不完这几道题，火锅就泡汤了。”
我去！！
周漓疯狂咆哮，极不情愿的拿起黑色中性笔，在题目上涂涂画画。
物理是她最反感的一门科目，正好何芳还是物理老师，她就更讨厌了。
沉浸式做题时时间就会过的飞快，周漓才做完三道选择题且没来得及对答案，下课铃声就响了。
当她满脸愁容地看着一大片空白卷时，程灼收拾好书包说了句：“走吧，吃火锅。”
“哦耶！！”周漓扔了笔，把作业毫无规章的塞到书包里，“吃火锅去喽！！”
程灼真好。
周漓在心里夸了他无数遍。
平时乌泱泱的校门口由于下大雪而变得冷清，火锅店里人并不多。
“那就还按同桌坐吧，我和薛溪坐，你和程灼坐。”
宋思哲已经化身为他俩的预备役爱情保安。
有时候他在想，要是没有他程灼还能追到周漓吗？
“无所谓，坐哪都行！”
周漓穿过几个人率先坐在靠墙的位置。
“最烦冬天了，冷飕飕的。”她边脱羽绒服边说，“不过程灼是冬天生日，降低了我对它的厌烦程度。”
宋思哲看向程灼，笑了笑：“马上到你生日了吧？”
程灼愣了下，叠好他和周漓的衣服，回了句“嗯”。
见周漓没反应，宋思哲又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马上 到程 灼 生日了 ！！！”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
一会儿功夫，周漓已经低头玩起了贪吃蛇：“没忘，记着呢，到时候一起吃饭啊！”
说这话，还以为自己过生日呢。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从出校门就没说过一句话的薛溪突然开口，惊的其余三人齐刷刷抬头。
不出意外地是，薛溪脸又红了。
不过薛溪口中的“你”到底指谁，他们三个众说纷纭。
薛溪咳了两声，补充道：“你们生日都是什么时候，我记一下。”
说完她还真拉开书包拉链拿起纸笔。
宋思哲笑的爽朗：“哎呀不用特意记。”
“我是4月9日，周漓1月2日，程灼11月11日。”
程灼比他俩早一年出生。
一算时间，几天后便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了。
“你呢，你是什么时候？”
周漓抽着空问。
“6月18日。”
程灼生日那天，周俊锋让他俩放学先回家一趟。
“爸！怎么？要认干儿子了？？”周漓门还没推开，声音就先传进了家门。
“瞎说什么呢！”周俊锋睨了她一眼。
“不用换鞋不用换鞋，一会儿你们不是还约了同学吃饭？”
周俊锋起身，拿着茶几上的袋子往门口走：“给程灼的生日礼物。”
程灼看了眼包装，似乎不便宜。
“太贵重了周叔，我不能收。”程灼连忙推脱，没接周俊锋手里的东西。
“什么啊？我看看能有多贵重，比手机还贵？”周漓说着就接过袋子，往里瞄了眼，“我去！还真是手机！！”
她拿出盒子看上面的图案：“还是智能屏！！班里都没同学用这个！”她看着周俊锋，“爸？你抢劫啦？”
周俊锋就是给领导开车的司机，工资不算很高，几乎腾不出闲钱买这部两千块的全屏手机。
“合理合法合规买的。”周俊锋拿走袋子，强塞给程灼，“十八岁了，肯定得给不一样的生日礼物，收着吧，这玩意可退不回去！”
周俊锋故意说。
周漓嚷嚷着撒娇：“爸！……”
周俊锋知道她要说什么：“别腻歪，你也有！给你俩买的同款不同色，等你生日那天再给你！”
“哦耶！！！”听完这句话周漓开心了不少。
虽然那天晚上她想通了周俊锋对程灼不求回报的好，但今天看到他给程灼买手机心里还是不得劲儿。
好在她过生日也会有，那她就不生气了。
“出门吃饭去咯！！”
周漓几乎是推着程灼下楼的。
而程灼还在想周俊锋的那句话，同款不同色？
那算是用上情侣手机了吗？
今天他们去吃铁锅炖。
上周学校开始组织一对一帮扶活动，于是他们前后四人私下组成学习帮扶小组，这些天除了晚上睡觉，几乎都腻在一起。
薛溪不再像开始那样腼腆，偶尔还能插几句话进来。
至于程灼，还是老样子，他感兴趣的话题会说几句，不感兴趣的就只会闷头做题或吃饭。
“快来快来！”
宋思哲看见周漓和程灼进门，就站起来大幅度地挥手。
周漓走过去，笑着骂他“傻ber”。
“这个蛋糕不错，有眼光！”
生日蛋糕是宋思哲和薛溪去选的，算是给程灼的生日礼物了。
“那先吹蜡烛许愿吧！一会儿再让上菜！”周漓站起来拆蛋糕包装。
黑色的金丝绒丝带从她手中滑落，趁得她肌肤更加白嫩。
蛋糕底下的托盘是黑色，糕体以白色为主，不间断地点缀着泼墨般的线条，毫无规章却又不失杂乱。
正面用连笔英文写着“happy birthday”。
周漓把黑色数字蜡烛插在上方，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三人小声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中英文都有。
“许愿程灼！”
程灼微低了头，双手交叉紧握于胸前，闭上双眼。
「希望我和周漓永远在一起」
听人说生日愿望可以许三个，但他不贪心，从小到大都只要一个。
这个愿望这些年都没变过，他想和周漓一直在一起。
周漓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和周漓成了捆绑体，说起他的学习就免不了贬低周漓，说起周漓的活泼开朗就免不了控死他的沉默寡言。
女生之间通常会用“好朋友”“闺蜜”代替，男生之间则用“好兄弟”“哥们儿”代替。
那他和周漓这种异性关系呢？
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他习惯周漓，喜欢周漓，到现在爱上周漓，当中的每一步变化都微乎其微，甚至连他自己还没感受到，就已经步入下一阶段了。
程灼睁开眼，适应了几秒才吹灭面前的蜡烛。
“生日快乐哥们儿！”宋思哲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盒。
“有蛋糕就行了，还买什么礼物啊！”周漓嘟囔着。
“又不是买给你的，瞎叽歪啥？”宋思哲把东西递给程灼，“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淘了其他市的高考模拟试卷。”
“牛啊宋思哲，礼物送试卷！！”周漓瞪大了双眼，为他的礼物感到震撼。
“你懂什么，学霸肯定会喜欢的，是吧程灼？”
“谢了。”
程灼虽然不待见宋思哲，但他知道，这人没坏心。
“这是我的。”薛溪把她的礼物拿出来，是一款MP3，“生日快乐。”
“谢谢，不过……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按程灼了解，这价格至少在五百左右？
“收着吧，别的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了。”薛溪说的诚恳，中途还看了眼周漓，想让她帮自己说话。
“哎呀收着收着，一个生日，手机和MP3都有了，偷着乐吧你。”
周漓替程灼接过来，塞到脚下的袋子里。
“手机？什么手机？”宋思哲巧妙的捕捉到重要信息，“你送给他的？”
“哪儿能啊！老周送给他的，还是全屏智能机！”周漓一说起这个，两眼都在往外“滋滋”放白光。
“不过……”
“不过什么？”宋思哲问。
“我很快也要有了。”周漓美滋滋地说，“我爸说了，我过生日他才给我，和他的一样，同款不同色！”
“哦哟！情侣手机诶！”宋思哲笑着说。
程灼一度以为宋思哲在他身上装了监控，他想什么他都能猜到。
从学习上来说，他的智商不应该啊……
“照你这意思，全校学生都穿情侣装咯？？”周漓急着反驳，却忽略了程灼。
他眼底复杂又暧昧的情绪完美隐藏在这场饭局里。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错！倒是你的礼物呢？拿出来看看？”宋思哲十分八卦。
周漓白了他一眼：“搁家呢！懒得拿。”
消雪时大街小巷都湿漉漉的，一不小心就会带一裤腿泥回家。
这两天路上的行人会用两只手捏着裤子往上提，脚一颠一颠的，走的谨慎。
程灼把周漓送回家，上午还在家的周俊锋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爸这两天出门频率有点高诶，他领导休假了，加上刚下过大雪，他竟然还这么忙？”
“估计有别的事吧。”
以前生日，周漓要么送衣服要么送鞋。
程灼这会儿也腾不出空想别的，他只想知道他的十八岁，周漓会送给他什么。
“呐！”周漓从卧室出来，把装有耐克的袋子扔给他，“我看你那双鞋都磨的不像样了，就新买了一双，同款不同色。”
“哦。”
程灼显然有些失望，把东西规整的放在一边。
他落寞的眼神被周漓收进眼底：“你拿出来看看，合不合脚。”
“码数都一样，不试了。”
期望太高，失望度就会越高。
他以为，这个生日会有什么不同。
“试试！看合不合脚，你脚说不定还在长？”周漓见程灼坐着不动，她只好亲自过去拆开包装盒。
真是个榆木脑袋！
“我说你是不是傻，让你试肯定有原因啊！”周漓拿出鞋盒里的玻璃瓶，砸在程灼怀里。
“生日快乐！”周漓挺直腰，“一颗星星代表一个愿望，里面有三十个。”
程灼错神片刻，眉眼堆积的那抹阴郁似乎消散了些，他眼底闪过一丝清亮，渐渐地扬起嘴角。
他就知道，她不会这么敷衍的对待这个生日。
他不断婆娑手里的玻璃瓶，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星星，起了别的心思：“什么愿望都行？”
“嗯，只要我能做到。”
周漓随口说，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程灼的眼神，她说不出来奇怪的地方，但却好像哪里都不一样。
难道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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