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染红了天际,暮色渐渐漫了下来。车队行至一处宽阔的庭院外缓缓停了下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座气派的宅院矗立在眼前,门楣上悬挂着牌匾题着“谢府”二字。朱漆大门敞开着,透着几分庄重。
下人们连忙上前掀开马车帘,众人陆续下车。刚站定脚步,就见一位身着锦袍,蓄着长须的老者快步从府内迎了出来,对着皇上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惶恐:“皇上大驾光临,臣谢某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皇上摆了摆手,语气平和:“谢爱卿不必多礼,朕只是路过此地,借贵府暂歇一晚罢了。
老者连忙起身,满脸堆笑的侧身引路,陛下肯屈尊驻留,是臣的荣幸。府中已备好薄宴和客房,快请进。
众人随谢葵步入府内,穿过几重庭院,便到了设宴的厅堂。只见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红烧的肘子油光锃亮,清蒸的鱼泛着莹润的光泽,还有各色时鲜蔬果与精致点心,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
谢葵对着皇上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一路劳顿,臣备了些粗茶淡饭,还请陛下先用些垫垫肚子。”
“谢爱卿不必多礼。”皇上微微颔首,率先在主位上坐下。
见皇上落座,众人这才依次入席,夜沧溟带着夜笙坐在靠后的位置,倾衡则挨着皇上身侧坐下,厅堂里一时只闻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皇上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臣心中实在荣幸。”谢葵端起酒杯,对着皇上深深一揖,“老臣敬陛下一杯,愿陛下龙体安康,圣躬长乐。”
皇上抬手举杯,与他遥遥一碰,浅酌一口后笑道:“谢爱卿有心了,一路劳顿,有这桌热菜暖身,已是极好。”
谢葵连忙应声:“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陛下快尝尝这道清蒸鲈鱼,是本地刚打捞的鲜货,特意让厨子用了清淡做法,想必合陛下口味。”说着便要起身布菜,却被皇上抬手拦下。
“不必麻烦,大家随意些便是。”皇上看向众人,“一路赶路都辛苦了,都动筷吧。”
众人这才放下拘谨,厅堂里渐渐有了些笑语声,杯盏交错间,白日赶路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晚膳过后,夜色已悄悄漫过庭院,天边悬着一轮明月,清辉洒得满院透亮。倾衡提议在府中走走消消食,三人沿着回廊慢慢踱步,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一座凉亭下。亭中石桌石凳擦拭得干净,倾衡率先坐下,笑着说:“再有三日咱们就能到京城了,想想倒有些期待。”
夜沧溟在她对面坐下,闻言疑惑地问:“那咱们现在所在的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京华镇,离京城还有一段路,但已经很近了。”倾衡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灯火,“过了这镇子,再行三日的路程,就能望见京城的城墙了。”
夜笙托着下巴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眼睛亮晶晶的:“京城是不是有很多好看的房子?像画里一样?”
“自然是有的。”倾衡笑着点头,“还有热闹的街市、好看的花灯,以后我带你去逛。”
“宫里以后还能见到月琉姐姐,还有弟弟凌昭,我们日后就可以一起玩耍了!”
夜笙眼中浮起几分讶异,轻声道:“莫非便是那位名满京城的才女傅月琉?傅太傅家的千金,从前常听家父同我提起她。”
倾衡闻言,下巴微扬,眼底漾起几分藏不住的骄傲,重重点了点头。
夜笙微微蹙眉,满心疑惑地开口:“可月琉姑娘不是傅太傅府上的千金?按理该居于傅府宅院,怎会常居宫中相伴你?”
倾衡脸颊掠过一丝窘迫,讪讪地笑了两声,小声解释:“嘿嘿,从前宫里冷冷清清,压根没有同龄人与我作伴。傅太傅时常带月琉姐姐入宫觐见,她瞧我孤零零一人,便总陪着我说话嬉闹。
自那以后,我日日缠着父皇求情,恳请他准许太傅常带月琉姐姐进宫陪我。我足足软磨硬泡了半月,父皇才松口应允下来,我是不是很厉害?”
话音落,她扬起小巧的下巴,眼底盛满得意,骄傲地抬了抬头。
夜笙微微歪头,不解地问道:“可你贵为公主,宫里本该有许多亲人伴你嬉戏,方才你不还提过凌昭弟弟吗?怎会孤单无伴?”
倾衡指尖轻轻捻着衣袖,淡淡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凌昭虽是我弟弟可是我们见面却是在我9岁那年也就是5年前。”
她抬眼望了望远处,轻声补充:“其中原委复杂,往后有空,我再细细讲给你们听。”
夜沧溟瞧出倾衡心底藏着沉甸甸的心事,不愿叫她再陷在伤感里,连忙寻了话头岔开氛围,轻声问道:“对了公主,我与舍妹此番入宫,平日里有哪些规矩是需要我们牢牢记在心上的?”
“往后踏入深宫,万般事宜终究只能依靠你们自己,平日里务必谨言慎行、低调安分。这宫里与我年岁相仿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其余不论年长或是年幼,大多都是朝中重臣家的子弟,万万不可轻易与之结怨,平白惹来祸端。”
夜沧溟闻言,当即双手抱拳,站起身躬身一礼:“臣兄妹谢公主提点。”
倾衡立刻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眉眼张扬,满是热忱:“何须这般客气?我方才说靠你们自身,是指往后你们的仕途前程。但你们只管放宽心,宫中若有不长眼的敢刁难欺负你们,有本公主在,定会护着你们!”
她又认真补充了一句:“记牢了,往后但凡受了委屈,只管来寻我,我定然替你们出头,好好教训那些人。”
夜沧溟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带着几分打趣拱手:“既得公主这般许诺,我与舍妹先行谢过公主庇护。”
一旁的夜笙也弯起眉眼,跟着笑着行礼:“多谢公主。”
夜沧溟抬眸静静望着倾衡,轻声开口:“公主这般心善,定要平安顺遂,长命百岁才是。”
倾衡猝不及防与他目光相撞,心头猛地一慌,连忙偏开视线,指尖不自觉绞着袖口,故作轻快地岔开话:“好好的说这些煽情话做什么?我们所有人,都会福寿绵长的。”
身侧的夜笙亦弯着眼点头附和:“没错,我们定然都能长命百岁。”
三人嘴上说得轻松,眼底却早已蓄满一层薄薄水光,藏着几分不舍与酸涩。
倾衡率先清了清嗓子,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扬声笑道:“不提这些伤感的了,咱们说些快活趣事。”
夜沧溟与夜笙齐齐应声:“好。”
三人坐在亭中,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从京城的景致聊到往后的打算,气氛轻松又暖意融融。月光透过亭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晚风拂过,带来阵阵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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