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姜雪落,大梁宁安侯府嫡长女,这个身份听起来很尊贵,是不是?
可惜侯府早就是空架子了,爹好赌,娘早死,继母恨不得把我卖进青楼换银子。至于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一个个都等着看我笑话。
可他们不知道,我七岁那年就亲手掐死了继母养的那条恶犬,只因它朝我吠了一声。我把它埋在花园的桂花树下,然后笑着告诉继母:“姨娘,大黄跑了,大概是嫌府里的伙食不好。”
继母骂了我两句,也没再追究,那年我七岁,却已经学会了两件事:第一,杀人要做得干净;第二,哭永远比笑有用。
十二岁那年,我杀了第一个人。
是我的贴身丫鬟碧桃,她偷了我的银簪子去当,被我发现。我没声张,只是在她值夜那晚,将迷药放进她的茶水里。等她昏睡过去用枕头捂死了她。
第二天我哭着跑到继母面前,说碧桃半夜发病死了。继母嫌晦气,随便让人裹了草席扔去乱葬岗。没人多问一句,一个丫鬟的命,不值钱,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有些人的命,比草还贱。
十五岁那年,继母为我定了一门亲事,城南王屠户的儿子。一个满身肥油的粗鄙汉子,据说前两个老婆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继母笑得温柔:“雪落啊,王家出的聘礼多,你嫁过去吃不了苦。”我没有哭闹和上吊,甚至没有反驳,只说了一句:“多谢姨娘费心。”
当晚,我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去继母房里。继母受宠若惊,毕竟我从不主动亲近她。我在羹里加了点巴豆。继母跑了一夜茅房,第二天面如金纸地躺在床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趁着府里乱成一团,我溜进了继母的库房,那里藏着一瓶鹤顶红,是她从前想毒死我娘剩下的,我娘命大没死成,最后还是被她推下池塘淹死。这些事我都知道,从七岁就知道。
我拿了鹤顶红,又顺走了几锭银子。王屠户不在家,他老娘在。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婆子,见了我便掂量货物似的上下打量:“你就是姜家那丫头?瘦巴巴的,能不能生儿子?”
我笑着递上一包点心:“婆婆,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老婆子接过就吃,半刻钟后,她七窍流血倒在灶台边。我擦干净手,把剩下的糕点连带纸包一起扔进灶膛烧了。第二天消息传来,王家死了人,忙着办丧事,婚期自然就耽搁了。
继母气得浑身发抖,可她又找不到证据。王屠户来找过麻烦,我当着满街人的面哭得梨花带雨:“我怎会害她?老天爷不公啊,怎能让好人遭此横祸……”
街坊们纷纷同情我,说我还没过门就死了未来婆婆,是个可怜的。
十六岁那年,我进了宫,是太后娘娘点了名,要我进宫做女官。太后是我娘的旧识,年轻时受过我娘的恩惠。我娘死了这么多年,太后还记得这份情,可见她是个念旧的人。
进宫前夜,我在继母的茶水里加了足量的鹤顶红。她死得极快,快到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我跪在床前哭得撕心裂肺,全府上下都夸我孝顺,只有我知道,我哭是因为太开心了。忍了九年,终于把这个女人送走了。
太后见了我,拉着我的手掉眼泪:“像,真像你娘。”我依偎在她怀里,声音软软的:“太后娘娘,雪落没有娘了,从今往后,您就是雪落的亲人。”
太后更感动了,这世上最好用的武器,就是眼泪和软话,我七岁就学会了。宫里不比侯府,到处都是眼睛,但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好办事:因为每个人都在看着别人,没人会低头看自己脚底下的坑。
我用了三个月摸清了宫里的路数,太后的坤宁宫、皇后的凤仪宫、淑妃的长春宫、德妃的永和宫……每条路,每道门,每个值夜的太监和宫女,我都记在心里。
皇上叫赵恒,今年二十二岁,登基三年,朝政被太后把持着。他是个孝子,对太后言听计从,甚至连选妃都要太后点头。这样的男人,最好拿捏。
我先接近了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翠屏,此人贪婪成性,仗着太后的宠信没少收受贿赂。我不过送了她一对白玉镯子,她就对我掏心掏肺,把宫里所有的阴私事都告诉了我。
比如,皇后其实一直怨恨太后把持朝政,暗中和朝臣联络想夺权;淑妃和德妃面和心不和,淑妃去年小产就是德妃动的手脚;皇上身边有个叫常喜的太监,是太后的眼线。
我先在皇后面前不小心说漏了嘴,说翠屏告诉我,太后打算废后另立。皇后勃然大怒,当即召见了自己的心腹大臣密谈。我又在太后面前落泪,说皇后身边的人来找我,要我监视太后的一举一动,我不敢不从,可我实在不忍心欺骗太后娘娘。
太后连夜召皇上进坤宁宫,母子俩谈了整整一个时辰。第二日,皇后被废,打入冷宫。
淑妃和德妃争后位争得头破血流,两人互相揭发,把对方干的脏事全抖搂出来了。太后气得差点晕过去,干脆一个都不立,让皇上将两人双双降为贵人。
后位空悬,六宫无主,皇上整日郁郁寡欢,来坤宁宫请安时总是愁眉不展。我端了盏茶过去,柔声道:“皇上请用茶。”他抬眼看我,大概是觉得眼生:“你是?”
“臣女姜雪落,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他接过茶后,却没再说话。三日后,皇上去御花园赏梅,梅树下,我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手里捧着一卷书,梅花落在发间,美得不经意。
我假装才看见他,慌忙行礼,书卷落在地上。他弯腰替我捡起来,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我红着脸低下头。
那天傍晚,皇上来要人。太后犹豫了一下,但架不住皇上软磨硬泡。更重要的是,太后觉得我是她的人,把我放在皇上身边,正好能帮她盯着皇上的一举一动。
她以为自己精明,其实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我成了皇上的良媛,封号“婉”,取柔顺之意。
皇上喜欢我柔顺,喜欢我乖巧,喜欢我动不动就红眼圈掉眼泪。他不知道,我每滴眼泪都是算好了时机落下来的。
数月后,我怀了龙胎,皇上整日守在我身边,太后也高兴,觉得自己的棋子争气。只有我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什么龙胎,而是侍卫沈淮的。
沈淮是太后的外甥,太后表面安排他来照顾我,实则却是监视。可惜沈淮太好骗了,我只用了三成功夫就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他以为我是被迫入宫、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发誓要救我出火坑。
男人啊,只要觉得你柔弱可怜,就会上赶着来拯救你。我一边跟沈淮暗度陈仓,一边把肚子里的孩子算在皇上头上。等孩子生下来,不管像不像,皇上都会当亲生的养。
太后死在那年冬天,我亲手熬的参汤,太后喝下去的时候还夸我孝顺,说这参汤熬得比御膳房的还好。她说:“雪落啊,你娘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么出息,一定很高兴。”
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太后娘娘待雪落如亲生女儿,雪落无以为报。”太后笑着闭上了眼睛,参汤里的鹤顶红开始发作了。
太后薨逝,举国哀悼,皇上哭得昏天黑地,我跪在灵前替他擦眼泪,劝他节哀。皇上抱着我说:“婉婉,朕只有你了。”是的,你只有我了,可你从来就没有拥有过我。太后死后,我开始真正掌控后宫。
册封大典那天,我凤冠霞帔,站在太和殿前接受百官朝贺。皇上牵着我的手,眼底全是爱意。我在心里笑,这个男人,这个天下,都是我的了。
可还不够,皇上虽然对我言听计从,但他毕竟是个皇帝。会有自己的想法,会有自己的决断。今天他爱我,明天就可能就爱别人。男人的心,比宫墙还靠不住。
所以皇上也必须死,我找上了三王爷赵恪。此人是皇上的同母弟,从小就不服兄长,一直觊觎皇位,他手里有兵,有野心,只差一个理由。
我给了他一封密信,信中写明了宫中布防和皇上的行踪。
赵恪当然不会全信,他派了暗卫来试探我,我早有准备。我在御书房偶然发现了赵恪勾结边关将领的谋反证据,哭着跑去告诉皇上。皇上大怒,要派人缉拿赵恪。
我拦住了他:“皇上,三王爷是您的亲弟弟,若是张扬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说您?不如先将他召进宫来,当面问个清楚,若是误会,也好解除了。”
皇上觉得有理,便下旨召赵恪进宫,赵恪以为是我在帮他创造机会,带了两百死士,趁夜攻入皇宫。
那一夜,血流成河,赵恪亲手杀了皇上,砍下了他的头,然后带着死士想冲出宫门,却发现宫门早已从外面锁死。
城墙上,我提着裙摆缓缓走出来,身后是三千禁军。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恪,笑得很温柔:“三王爷弑兄谋反,罪无可恕,就地格杀。”赵恪瞪大了眼睛:“姜雪落,你骗我!”乱箭齐发,赵恪和他的死士被射成了刺猬。
第二天早朝,我抱着三岁的太子坐上了龙椅旁的凤座。“先帝驾崩,太子年幼,本宫身为皇太后,当垂帘听政,辅佐幼主,直至陛下成年。”
没人敢反对,朝堂上反对我的人,都被我提前清掉了。用毒药,用暗杀,用栽赃,用流放。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沈淮跪在朝堂上,偷偷看我的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崇拜,他以为他是孩子的父亲,我就会对他手下留情。天真,垂帘听政第三年,沈淮病逝了。
死因是急症,太医说是心疾。实际上是我让人在他的酒里加了慢性毒药,一点一点,拖了两年才让他死。他死之前拉着我的手,问我:“雪落,你有没有……对我动过真心?”
我替他擦去嘴角的血:“没有。”他死了,眼睛瞪得很大,我抬手替他合上,就像我七岁那年,替那条大黄狗合上眼睛一样。
如今我坐在太极殿的最高处,面前是跪伏的百官,身后是金碧辉煌的龙椅。那个三岁的孩子坐在龙椅上玩着拨浪鼓,他以为我是他最好的母后。
他不知道,这个天下很快就不再姓赵了,等时机成熟,我会让他暴病而亡,然后从宗室里过继一个更小的孩子。过继一个,杀一个,直到再没有人记得这天下原来是姓赵的。
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那张龙椅,一个女子做皇帝,史书上会怎么写我呢?篡位者?毒妇?妖后?无所谓。我只知道,从七岁那年埋下大黄的尸体开始,我就已经走上了不归路。
回头是万丈深渊,往前是尸山血海,可我不怕血,我怕的是不够痛快。凤冠太重,龙椅太硬,可这天下刚刚好。
窗外又下雨了,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雨丝打在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雾。宫人们远远地跪着,不敢抬头看我。
“娘娘,晚膳备好了。”新来的小太监颤着声音禀报。我没有回头,“撤了吧,没胃口。”小太监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满室的熏香,浓得化不开。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侯府后院那棵桂花树。树下埋着一条狗,狗旁边埋着一只银簪子,银簪旁是我娘临死前塞给我的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上刻着一个字:姜,姜雪落,姜家的女儿,姜家的仇人,我笑了笑,伸手抚上自己的腹部。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是更早之前,我刚入宫不久,皇上临幸我之后怀上的。
我亲手打掉了,因为那个孩子姓赵,赵家的血脉,不配活在这世上。所以你看,我不是什么黑莲花,也不是什么蛇蝎美人,我只是一个从七岁起就学会了心狠手辣的人。
这条路我走了这么多年,早就没有回头路了,但没关系,这条路的尽头,是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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