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色的木门被大火熏黑了一角，门上的牌匾这会儿在上面半挂不挂随时都要掉下来的样子。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门上的铃铛早已不知去向，屋内满目狼藉，大火将整个柜台和柜台后的药柜墙烧的面目全非，房间一片漆黑。周瑞一步一步缓慢的向内走去，堂内的木桌子烧的只剩一条残缺的木腿儿，东墙挂着医圣的墙面已经焦黑，早已看不清原貌。西墙问诊区勉强能出摆放的桌椅和木柜，木柜侧面似是有人倒下后依靠留下的被熏黑的人影轮廓。
周瑞整个人已经陷入麻木，越往里走越出目惊心，最后在摆放花盆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蜷缩在地的影子，他分不清那是父亲被烧焦后留下的被熏黑的人影，还是母亲的。
怜生堂，除了大门和要掉不掉的牌匾，已经不剩什么了。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冲了出去，推开残破的大门，无视大街上异样的目光，冲进隔壁挂着周府牌匾的大院儿。院子里一片凄清，杂草在院子不起眼的角落处已经长到半人高了。一老翁听到声音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从侧房走出，他的胡须苍白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壑，蹒跚的步伐表明他的腿脚不是很利落，但周瑞一眼就认出那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周府管家陈伯。
陈伯年纪大了，眼睛愈发昏花，面前人的人影渐渐与外出求学五年的大少爷的身影重合，可他不敢确认。
“大少爷？真的是你吗？”他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院子与他离家前相比苍凉了很多，曾经侍奉的仆人除了陈伯其他人都已经看不见了。“陈伯，王妈他们……”
“他们都走了。大少爷你不知道，自从洋人到了这里后，洋人开的馆子就越来越多。咱们医馆的位置好，加上常年行医积攒的口碑，很多的病人都到这儿来看病买药。有个日本商人看中了医馆的位置，想要低价强行买下，老爷不同意，那商人就找了些地痞流氓到医馆闹了好几次，甚至还将医馆砸了。”陈伯叹了口气，“老爷夫人走后，小姐怕那群人到府上闹事，为了不连累仆人，将他们都遣散了。王妈是最后一个走的，她不放心小姐，其他人都走了之后还一直留在府里，要不是她家人书信告知家中孙儿病重，她不会离开，这一走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陈伯的话，周瑞的心越听越沉。周瑞不敢想被父母疼爱着长大，活泼可爱的小妹，独自面对父母的双双离世，还要面对那些恶霸时时有多么的悲伤和害怕。
“对了，大少爷，你回来的时候有看到小姐吗？小姐前些天出门再没回来。”陈伯的眼神中满是担忧的神色。
“多久了？”周瑞声音阴沉。
“前些天中午出的门，到现在已经是一天一夜了，我本想出去外出寻找，奈何那群人昨天又到医馆闹事……”陈伯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陈伯看着匆匆远去的背影又一次叹了口气。
周瑞这次外出，直到日头西斜才回来。他把能找的大街小巷都找了一边，附近能问的都问了，没有任何人看见过他小妹周念。
“大少爷，您这一路舟车劳顿，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去公安局报案，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忙找找小姐。”陈伯将手上的食盒放在梨花木雕花木桌上，食盒内是一碗清淡的阳春面，面条精细柔韧，是他在外留学多年午夜梦回时的念想，可事到如今，他早就没了食欲。
大抵是应了陈伯的话吧，周瑞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天色大亮。
起身拍了拍被压了一夜泛起褶皱的衣物，又用凉水洗漱打起精神。周瑞这才注意到，庭院里不止凄凉那么简单。
他沿着庭院细细打量，庭院似是没有什么变化。但到了大堂，父亲最喜欢的那对宋代汝窑天青釉瓷瓶不见了，就连母亲最常用的那套景德镇出品的影青茶盏也不见了。
周家世代行医，祖上更是御医起家。虽然到了他父亲这一代人丁没落，可祖上留下的家业丰厚，断然不至于将最喜欢的物品都变卖出去。
他年幼时调皮，不喜欢学医背书，为此他父亲没少罚他跪祠堂。他记得清清楚楚，祠堂里燃烧的香多为沉香，因而每次罚跪他都会昏昏欲睡。
而现在，祠堂里的香气变了。
味道醇厚，带着淡淡的蜜意。
民国初期（1912年）就有了内务局兼管全国的警察组织，各省市县的警察机关统称公安局，是当时维护治安的主要机构。
沉香具有安神定志、凝神静气的功效，同时它还能入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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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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