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清也短暂捕捉到精神力的确实是周写宁，当时他正打车前往车站，两人擦肩而过。
但清也却不知道自己正在被骂。
自从那天醒来，周写宁就每天盼着有人来找自己，说自己是天选之人，有神秘任务。
但是久等不来，中二之心都不再狂热了，“什么玩意，还说不是梦，这么多天了也没人来找我啊，骗子么不是。”
周写宁依旧背着他的小双肩包，踢踢踏踏地往车站走。元旦假后很快就进入了考试周，自己交完几篇实验报告，剩下的几场考试都在一周以后了。
想着自己毕业后该进公司，周写宁决定趁这一周回去办个实习生的入职，等寒假正式开始就上班。
只是这样的话，他们是不是找不到我了？周写宁不可遏制地又想到了那件事。
“你是不是有病啊周写宁，那就是个梦啊，你真以为你是超人啊，还精神异能？”
越想越气，自己怎么会把一个梦境当真呢，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想想不对，该被骂的另有其人。
“别被我知道你是谁，声音挺好听的，就是个骗子。”
刚刚是谁说那就是个梦啊！我看你就是个精神分裂。
这边的周写宁骂骂咧咧，那边毫不自知的清也眉头紧皱，“那能不能让我和老爷子通个电话？”得知老爷子并不想见自己，他退而求其次。
诚然自己和老爷子交情并不深，但自己这么多年来只这一次想要拜访他，竟也不可以吗？
“他不愿意，我托家主也问过了。”沈家的家主和老爷子是故交，连他去说都被拒绝了。
“清也，我们都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只是这件事我们都不好插手，抱歉。”
沈家的铸鉴师似是不愿意看到清也无助的样子，失去家族庇护，用一己之力承担起镜内的责任，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厉害，也真的不容易。
“嗯，谢谢，打扰了。”清也苦笑，不愿再逗留，起身告辞。镜内的调查还得自己去看着，要做的事情太多，老爷子那边再想办法吧。
“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镜内的事你也可以去找小白，就说我说的。”
清也知道他说的是沈家那个镀镜长，沈氏旁支很多，连着出了两个异人，也都很争气地成为了镀镜长和铸鉴师，使得沈氏内外一条心，比清也他们好太多。
“好。”清也故意略过了一些关于这个“小白”的奇怪之处，不愿意和沈家产生龃龉。
又是一次来回奔波，回到镜内已然傍晚，清也顾不上回家缓解疲惫，直接去了办事处。见山也没有回家，身边还多了个小尾巴。
“哎我跟你说啊，我这次在西南边的山里挖了一株特别好看的花，但是我没找到它叫什么，你下次托人帮我去外面查查资料呗。”
一个穿着浅绿色毛衣的小姑娘和见山头碰头地在一起说着话，二人坐在桌前，姿态亲昵，眼里只有彼此，没发现清也站在门口。
见山摸摸小姑娘的头回答道，“好啊。”
挺伶牙俐齿的人，碰到姜南就只会说好了，黝黑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平常也是个一米八多的壮汉，这会儿就光傻笑了。
“姜南回来了。”清也出声打断小姑娘的絮絮叨叨。
姜南是掌管西边地区、九大家之一姜家的女儿，虽然是旁支，但是性格被养得很可爱。
一个植物系隐人，喜欢到处玩，本来在家呆着就行，非得跑到镜内，说这里的山水好看。清也看不出区别，只知道和外面应该是一模一样才对。
姜南扭头看见清也急忙起身，“清也哥你来了啊，小烈的爸妈……”姜南和见山是恋人，交往也有两年了，跟着见山叫清也一声哥。
“嗯。”清也点头应下，进屋为自己倒了杯水，简短地说，“他们还好，不用担心。”
其实他们不好，清也能感知到他们情绪里剧烈的悲伤，但是老人装作豁达，自己也只能闭口不言。
“小烈的遗物，赶紧派人整理好送过去，记得找两个机灵的，哄哄他们高兴。”
清也走到见山身边，把老人留的地址拿出来，其实镜外同事那边都有，但不方便去拿，所以才问小烈的父母要。
见山说好，然后张张嘴似是想说什么，眼神虚虚地飘着。
清也捧着水坐下，拿眼尾给了见山一个眼神，挑了挑眉暗示他有话直说。
姜南也推了见山一把，催促道，“你快说吧，万一真的有问题，也好让哥早做打算。”
清也闻言一凛，坐直了身子接过一份文件。
“其实放在以前，这都很正常，但是老师你昨天特意把人口登记强调了一遍，我再看这份文件就有点别扭了。”
见山切换回工作状态，脸上神色变幻，“人走得太多了，而我们居然都不知道。”
异人入镜选择住址时一般会按照旧址，镜外时住哪，镜内依旧住哪，熟悉的环境能让他们更好地适应，而且也没有人会时时监管他们。
镀镜人日常巡查时，只要在精神力覆盖的范围内没有异常波动，他们就不会停下进行特殊调查，所以也无法分辨人员的流动。
但是这份文件显示，居然有很多人都已经不在登记的地方居住了，去处不明。
见山语气犹豫，“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好？他们害怕家族帮不到他们？”
清也却摇摇头，他只是担心这些人安不安全，“去哪是他们的自由，而且各家都有镀镜人，不会出差错的。”
像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镜内的体系几千年来已经很稳固了，不会有事的。
“明天，你派人去调查这些搬家的异人。”清也捏了捏眉心，然后又说起另一件事，“大盘查的数据，还有半年内镀镜队的报告明天给我。”
“老师，这些报告你平常都会亲自看一遍，怎么又要……”见山惊诧道，翻半年的报告，太多了吧。
“我直觉……不好。”
见山黯然，小烈的事情何止对家人，对清也更是重大的打击。
在其他人看来清也小题大做，只是一次平常的异能失控事件，镜内发生的次数也很多，何必因为这一件而“大兴土木”。
但见山知道，清也多年来就是保持着这样一个高度警戒的状态——对自己时功课日日不落，对工作时严苛到能用尺子衡量对错，只要他怀疑的事，一定会调查到再无疑点。
第二天直到中午见山才把资料收拾完，姜南带着午饭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埋在资料里不知今夕何夕。
姜南费劲地一个一个拉出来，强迫他们吃饭，“哪有一蹴而就的事情，不吃饭怎么行。”
“确实不对劲，见山你发现了吗？”清也被姜南按在了午饭前，拿着筷子却不吃，对着见山说话眼神却没有焦点，还沉浸在一大堆资料中。
“异能波动是在正常范围内，但是……”他自言自语道，脑中灵光一过，“对！时间！”
全区域都有异能异常的波动，但每次发生异动的隔天就有异人搬迁。以至于镀镜人再去调查时人去楼空，没有异常，没有人，自然就没有结果了。
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清也和见山飞快地吃完饭，按这个思路去整理，果然，事情都对上了。
发生异动，异人搬迁，调查搁置，每件事情都正常，如果不往这个方向去想，根本无法将他们用因果关系联系起来。
“老师，我们是不是需要找到这些搬迁的异人。”见山提出意见。
清也却摇摇头，“他们肯定不在我们这里，但是要调动其他家的资料，我们没有权限。”
说来说去，还是需要出镜求助家族，联合调查才能明白原委。
为什么异能波动就要搬走？为什么不信任镀镜人？还安全吗？
姜南不参与他们的工作，此刻正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突然听到见山说，“那或者，我去其他地区私下调查？带两个人走访一下会不会有端倪？”
姜南来了兴致，扬声说，“见山可以跟我一起啊，我在外面交了很多朋友的，问他们肯定会快一点。”
清也仔细想了想，如果老爷子一直不肯见自己，眼下这个方法倒是能将调查推进。
“好，那你准备一下，定期传信回来。”
得到了清也的首肯，见山心情虽然沉重，但是能和姜南一起出去还是高兴的。
姜南看到清也点头，一下就不困了，拉着见山就开始叽叽喳喳，“那我们先去西南边吧，带你去看看那个花，开一片可好看了。”
清也把姜南的声音当背景音，心里却还是在思索。这件事就像一把逐渐逼近的刀，自从把它从黑暗的乱麻中剖出，现在几乎贴到了脖子，再怎么镇定的人也坐立难安。
“那边我有好多植物系的朋友，他们总是用异能逗那些小花开，还会让他们爬藤爬满一屋子，可惜我不会异能，不然我也给你弄一个……”
姜南还在跟见山分享自己的经历，在沙发上开心地手舞足蹈，却被清也和见山同时打断，“姜南！”
会异能在镜内不是什么好事，异能觉醒带来无穷的麻烦，每个人都希望自己一辈子保持隐人状态，甚至更希望自己是普通人。
“我随便说说的，哥你别生气。”姜南对着清也讪讪地笑笑，又扯着见山的衣角撒娇，是自己得意忘形了，什么话都敢随便说。
“不许再说这些话了，我希望你一辈子平安。”见山捧着姜南的脸说，没有真的责怪她。
然后转向清也，看他双手撑着桌子，脸色愈暗，“姜南，你刚说什么？”
见山吓了一跳，无心之言，不至于吧。
“你说他们用异能取乐？”
这话一出，见山也愣了，对啊，他怎么没发现这个细节。
没有人规定异人不能用异能，镜内甚至有岗位需要用到异能，但是用异能取乐却是几乎不可能的。
因为频繁使用异能会加速异能的波动，失控的可能性大大增加，怎么会有人不顾自己的安全呢？
姜南被清也的语气和见山的神色吓到，下意识解释道，“我……我……他们只是植物系……我以为可以的……”
她一直觉得植物系无害，喜欢自然，异能也只是让花花草草开得更快。
“只要是异人，失控的危险就永远存在，不会因为无害就对你格外宽容。”清也语气严肃，他对异能的事情0容忍。
姜南一撇嘴角，“可是他们镀镜长都不管，底下的人管理也松散，只是玩玩而已……”
清也皱眉，怎么又是这个镀镜长？怎么又是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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