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慧去开门之前拿着自己的摊子往沙发上一罩，遮住了那上面旖旎的痕迹。
市中心的酒店，她住总统套房，听到门铃响到走到门跟前用不了多久，她也走得不急不缓，将丝滑的绸缎罩衫拢在肩头，开门后，婀娜地倚在门框。
然后，暧昧地轻唤了一声，媚眼如丝：“周总——”
她里面是吊带丝绸睡衣，外面是一层薄薄的罩衫，而周慈却是西装革履，年轻的侍者从他们身边经过时，羞涩地低下了头。
周慈冷眼瞥了她一眼，将外套丢给她。
“我是不是来得时间不对？”
“Leslie已经走了。”
乔慧跟在周慈身后一路轻盈袅娜地走到客厅，周慈坐到面朝着落地窗的扶手椅上，双腿交叠。
“是不是二老那边需要我来应付？”
乔慧坐到刚才自己铺着的那张摊子上，托着下巴：“二老都认识我多久了，这么多年过来了也没识破什么，还是说你另有打算，不需要我了？”
乔慧是周慈在美国念MBA的同学，两人总是被分到一起做case study，久而久之关系就熟稔了，乔家经营酒店生意起家，乔慧在家里年纪最长，是个大小姐。
周慈父母听说乔慧和周慈是同学，有意撮合二人。两人也约过会，约会的第一天乔慧就向他摊牌，说自己是双。
两人虽说交往过一个月，可手都没牵过，约会也是去餐厅吃吃饭就走。周慈觉得自己和乔慧的交往总是透露着不对劲，正思索着怎么提出分手时，乔慧先找到他，笑嘻嘻地跟他摊牌说她也是与他交往之后才发现，她似乎喜欢同性更多一点，二人于是和平分手。
回国后周慈把重心放在了工作和抚养周煦上，父母也给他介绍过相亲对象，可那时周煦正是叛逆期，需要他花费很多精力关注，周慈怕耽误周煦成长，就不敢轻易再进入一段感情。
彼时乔慧也回国，她不敢向父母坦白性取向，和周慈一商量，决定用彼此来帮自己挡桃花。
在外人看来，周慈和乔慧是分分合合的一对怨侣。
实则酒店门一关上，一人埋头于工作，一人工作之余，不忘与女友用手机隔空**。
“白南的瑞铭酒店今天开业，还以为你会过去剪彩。”
“明天一早还有会，就是度假酒店改造的项目。”乔慧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抽不开身，就让我最小的那个妹妹去了。她进公司也有几年了，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乔慧给倒了杯红酒，放到周慈身旁的桌上。
“我听说小煦找了女朋友，还是个拍卖师，你爸妈竟然也同意了。”她抹去嘴角边残留的红酒渍，突然嗤笑一声，“可能也知道小煦不是认真的，没想那么长远。”
周慈长睫覆盖的双眸里看不出什么神情，缄默了一会，开口问道：“小煦跟你说过什么吗？”
乔慧摇头：“他跟你亲，跟我可没那么亲，我们也就过年的时候打几声招呼。上次他跟我说话的时候，还是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那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小煦没跟她有长期发展的打算。”
“一目了然，”乔慧耸了耸肩，“她知道不是小煦会喜欢的那种人，我听说那位小姐不爱说话，文静又老实。”
老实吗？
周慈在昏暗的室内安静坐着，似是思考，或是犹豫。
“下周有安排吗？陪我去看一个展出？”
乔慧弯了弯唇：“我要看看时间安排。”
*
艺术博览会的预展在海城轰轰烈烈地开幕了。
京昭霓是第一次参加国内举办的艺博会展出。在这个聚集了国际一线画廊的艺术品、知名藏家和艺术从业者的地方，她算是到了自己的舒适区，带着周煦穿梭在各类人群里社交，可谓是如鱼得水。
周煦玩得也开心，展出刚开始没一会就豪掷千万，买走了几幅作品。
和周煦与一位来自伦敦某个画廊的艺术家交谈时，京昭霓无意中捕捉到了自人群里飘来的一句话——
“听说周慈也来了。”
周煦也听到了，向京昭霓掷去一个惊异的眼神。
和艺术家一道别，周煦就环顾人群四周，满脸疑惑：“我小叔怎么会来？他从不会参加这种预展啊。”
京昭霓心里也在意外：“先去打个招呼吧。”
走到周慈面前才知道，周慈今天带了个女伴过来，是瑞铭国际酒店董事长乔铭璋的二女儿，瑞铭酒店的副总——乔慧。
乔慧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桃粉色长裙出自某个意大利品牌的高级成衣。
来之前周煦向京昭霓介绍过乔慧，周煦说她是周慈的前女友，一直和周慈暧昧着，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一直没有结婚。
乔慧挽着周慈，周煦揽着京昭霓，两对俊男靓女，在展厅里一见面就打起了招呼。
乔慧生来就长袖善舞，夸京昭霓漂亮，说周煦眼光好。
京昭霓不慌不忙地回答，言辞诚恳，像个知书达礼的闺秀。
周慈淡淡地瞥了眼京昭霓，见她从始至终都把目光放在乔慧身上，含着笑意的双眼里有着对她的欣赏。
他刚才就隔着茫茫人群看着她挽着周煦的胳膊和一名头发稀少的艺术家谈笑风生，介绍着自己和周煦时娴熟得体，没有一点扭捏。
“不过，阿煦刚才也在好奇，小叔今天为什么会来？”
在周煦面前，她都叫他“小叔”，仿佛她和他是一家人。
三个人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的时候，周慈理了理思绪。
“受人邀请，这次有个叫赵小东的当代画家，想来看看他的作品。”
乔慧嗅到了丝异样，转头看向周慈。
周慈波澜不惊地说完，面向周煦：“你怎么也来了？”
周煦原本是双手插兜，听到周慈这么一问，突然腾出一只手揽过京昭霓的肩膀，笑容灿烂：“霓霓说想跟我来，要不是她不说，我都不知道今天这里有艺博会的预展。”
周慈和京昭霓暗暗对视了一眼。
周煦看向京昭霓，满眼的骄傲难以掩饰，有那瞬间周慈真以为他已经陷进去了。
“她推荐过的艺术品就没有不升值的，我向来只会花钱，要说怎么帮我赚钱，霓霓功不可没。”
听到这样露骨的夸奖，京昭霓笑得有点腼腆。
“那我也要向京小姐取经，我虽说也委托过艺术顾问，但到底是没有艺术细胞，总是怀疑他们是不是在乱花我的钱。”
乔慧挽着周慈的胳膊，故意用亲昵温柔的眼神看了旁边的周慈一眼，却见他的视线还放在京昭霓身上，心头一跳。
她又回过头看垂手而立的京昭霓，笑容婉约：“京昭霓是怎么认定一个艺术品在未来可以升值的？难道你父母也是艺术从业者？”
京昭霓嘴角微微往上牵了牵，嘴上在笑，但眼睛并没笑意，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沉默了一会，才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并没有，或许只是运气。”
“小时候，父亲喜欢听我的意见去画廊买画，也是很久之后我们知道那些买来画的价格都翻倍了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在买画的方面有一点天赋。”
“那以后要多向你咨询咯。”
乔慧说完，抽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牌，递给京昭霓。
京昭霓双手接过。
周煦笑得一脸灿烂：“慧婶你那么客气干什么，我直接把你微信推给她不就行了，你都快成我婶婶了，等你和我小叔结了婚，我们就是一家人。”
乔慧听了连连摇头，语气戏谑：“叫婶婶多难听，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姐姐。”
“叫慧婶是出于尊重，您看起来还是那么漂亮年轻，那么多年了容貌也没变。”
乔慧这个名利场上的老油条和周煦这个天选社交达人见面就是一拍即合，两人你来我往，聊画展聊工作聊天气，几乎是无话不说，要说他们聊的也不是多么深入私人的话题，可就是话赶着话，你方说完我方登场，密得让旁人插不进去。
身边往来着展会的陌生人，天生话少的周慈和京昭霓被晾在一边。
*
听说周煦和乔慧也是好久不见了，京昭霓提议晚上一起去餐厅用餐，也算是久别重逢的小聚。VIP预展之后是有晚宴的，可晚宴上来的人多，不方便联络感情，周煦和乔慧等人也没有参加的意愿。
周煦与京昭霓商量着餐厅，离展会近的餐厅都已不接受订位，京昭霓只好订了个不在市中心的小众法国餐厅。
时间定在七点，四人都有空。
周煦今天还是开跑车来的，没有空间再装下乔慧和周慈两个大活人，他带着京昭霓先走，乔慧坐周慈的车在后面跟着。
拉风的兰博基尼停在红绿灯前，斑马线上有个路人打开手机给周煦的跑车拍照，周煦发现了，还对着镜头做了个V的手势，和外面拍照的路人一起哈哈大笑。
“我现在都觉得莫名其妙，我小叔那种人怎么会来预展？难道他和慧婶是来约会的？”红灯进入倒计时，周煦左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有节奏地在上面敲打着。
京昭霓的周慈的做法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本她的计划是参加完预展后，让周煦约周慈出来吃一顿饭，吃饭的地点就是张卓今天和朋友见面的法国餐厅。
京昭霓前一天就把餐厅的位置订好了，她当时多留了个心眼，订了个四人座位，没想到今天一起用晚餐的真就是四个人。
绿灯亮起，周煦发动跑车，倒车镜里周慈开着的宾利离他们越来越远。
“慧婶漂亮吧？”
京昭霓轻笑：“漂亮，和周总很般配。”
原是要哄周煦开心的，他一听这话，却皱起眉头：“外形是般配，可我总觉得他们有点不对劲。”
京昭霓没搭话。
没有京昭霓，周煦一人的独角戏也能唱下去：“怎么说呢，就是觉得他们看着像情侣，实际上又不像是情侣？”
“你是想说他们貌合神离？”
周煦努了努嘴：“我总觉得慧婶那种人不是我小叔喜欢的类型，她是很聪明世故，但她话太多了。”
话痨嫌弃别人话多。
京昭霓忍不住笑起来，问：“那你觉得你小叔喜欢什么类型的？”
周煦屏息静气，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安静一点的、知性的、比较沉稳的，最好是学艺术的。”周煦笑起来，“应该是你这样的。”
京昭霓的心头动了动。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
法国餐厅开了有些年头，装修风格是简单雅致的现代风。
四人绕着圆桌坐下，京昭霓右手边是周煦，左手边是周慈，周慈左手边是乔慧，乔慧挨着周煦坐着，京昭霓和周煦周慈叔侄俩坐一起。
周煦和乔慧性格投缘，两人坐下后就接着之前在展览上的话题继续聊，一会从度假聊到时尚再聊回两人共同相识的朋友，京昭霓和周慈都没有插嘴的余地。
周慈点餐，点完之后把菜单传给了京昭霓。
前菜主菜选完，甜品她点了可露丽。
乔慧抚了抚脸颊前的碎发：“这家餐厅的甜点师上个月辞职飞回法国了，听说甜点的质量下降了不少。”
“全海城做甜点最拿手的厨师在这里——”周煦手腕一翻，方向指向周慈，“我小叔的可露丽做得拿手。”
始终默不作声的周慈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丝若有似无的笑。
乔慧拿着菜单随意翻了翻，笑不露齿：“他可有段日子没下厨了，不知道甜点还会做不会做了，柠檬雪芭也是他拿手的，让他下次做给你。”
周慈笑道：“你算是把我的时间都出卖了。”
“小叔，你现在可变小气了，我小时候想吃什么，你不都是立刻学了做给我吃？”
关系熟稔的三人讲着自己圈子的事总会默契地会心一笑，京昭霓坐在他们中间，只能低头喝水。
还好，她不是周煦真正的女朋友，不必让自己融入这一家。
前菜上完之后，主菜等了一会才上来，白葡萄酒慢焗牛肉，牛肉鲜嫩可口，一口下去，肉香配着葡萄酒的甘醇甜香溢满口腔。
七点过后餐厅就源源不断涌进来了新的食客，店的规模也不大，来往走动的客人们都能看到正在用餐的四人，这些人中有几个人认出了周慈和乔慧，却没敢上前打扰。
可其中有一个人，在看到周慈周煦两叔侄间坐着的一袭黑裙的年轻女人时，呆愣在了原地。
这个人兀自呆楞着，杵在原地不敢动弹的人，就是张卓。
四人里还是周慈率先发现了张卓，抬眸的一瞬间，他和张卓紧张的目光相撞。他一时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然后才想起来，此人是研发部门的一名主管，自己来公司的时候，他总是上前殷切地与他打招呼。
“周总……”张卓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笑容，忙上前向他问好。
问罢好，张卓向周慈开启一贯的那套客气的寒暄。
京昭霓左手拿刀，刀柄寒光闪闪，恰似她此时此刻眼底的锋芒。
张卓也在京昭霓的眼神中明白过来，她是故意让自己和张卓在这里“巧遇”的。
京昭霓假装自己不认识来人是谁，回过头来继续切割盘子里的肉，张卓与周慈交谈的言语时不时落入她耳朵里，她能从对方的语气及声音里判断出来，他很紧张。
张卓是个在事业上很有野心的人，他专业性不必说，工作认真严谨，可他同时也深谙职场争斗的那一套，知道抱上了大腿有助于自己平步青云，所以想极力在自己上司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是再相见，老友那位已经被他拉黑的女儿竟然坐在了自己的最高上司身边，所以她对张卓看她时有如看向一个定时炸弹的眼神也没感到意外。
张卓走罢，周煦问了几句来人的身份，周慈言简意赅地说是公司员工。
周煦拿餐巾擦了擦嘴：“看来这家餐厅人气不错啊，霓霓今天就说想来这，差点没订上位。”
周慈默不作声地品了一口盘子里的清汤。
甜点上来的时候，周慈说公司里来电先失陪一会，没过多久，京昭霓的手机收到了条来自陌生电话号码的短信。
【请来阳台】
她刚点开信息界面，第二条来自同一号码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我是周慈】
她存下周慈的手机号码，起身说自己要去卫生间。
周煦和乔慧没有看出任何不对的地方，继续谈论着上个月的慈善拍卖晚宴。
她由服务生带路走向阳台，在阳台上，仅有周慈一人背对着她站着，服务生离开后，京昭霓才慢慢一步步走近周慈。
“请问，周总有什么话需要私下问我？”
她要是不当拍卖师的话，当演员也是条不错的出路。
周慈转过身看她茫然懵懂的表情，心里这么想。
“时间有限，不尽快回去的话，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周慈抬了抬下巴，“我只想知道，今天餐厅里发生的一切，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周慈的高挑的身型和宽阔的肩膀在面对京昭霓时天然就显得有压迫力，他是周承仁的孩子，他生来就知道如何震慑别人，闭口不谈，冷冷注视对方的时候，那闭起的嘴角和锋利的眼神会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
有阵风吹了过来，京昭霓眯了眯眼睛。
随后她摇头，眼睛里没有半分因做算计别人而露出的愧疚。
“我并不知道张卓会来。”
“听你的语气，好像你早就认识张卓。”
“他是爸爸的朋友。”
周慈微微勾起一侧的嘴角：“那你应该也早就知道我了。”
京昭霓睁大了眼睛，程式化地表演着惊讶：“周总也认识我爸爸吗？”
他缄默了一下。
“谈不上认识。”
京昭霓站着，也不出声，但脸上的笑容在慢慢消散。
她不知道现在她算不算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光是听见周慈提起父亲，她就迂回地走了好久。
京昭霓：“谈不上认识，却通过话，对吗？”
周慈：“你果然是为了京教授的事来海城。”
他走近了她一步，夜风凉凉地吹着，彼此的气息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可以轻易地闻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靠近她，好像是为了更仔细地看清她这张错把自己当成她仇人时眼中的憎恨。
笑容慢慢在她脸上复原，她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是平静如死水般的冷漠：“周总既然知道我的目的，那就现在坦白吧，您最后给父亲的那通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
周慈皱了皱眉：“京教授的死亡已经尘埃落定，你为什么还纠结这些？”
京昭霓听到他这么说，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周慈从京昭霓的神情中读出了些什么：“难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京昭霓还是不开口。
周慈叹了口气，不甘心地开口：“我确实与你父亲生前通过电话，可我相信电话的内容与你父亲的死亡无关，我在被警方传讯过后提供过不在场证明。”
“我也不相信您是杀我父亲的人，您没有动机，您和父亲也从未有过利益牵扯。”京昭霓沉声道，“我想知道您那通与我父亲的通话是关于什么的？”
“工作。”
“有证据能证明你们那夜聊的是工作吗？”
周慈毫不避讳地点头：“有录音，警察传唤的时候，因为是必要证据也提供过拷贝。”
与克里斯蒂娜所说别无二致。
京昭霓：“县警察也向我提起这件事，可他们方声称，他们答应你不把录音往外泄露，所以即便是我也没办法听到录音。”
“你想听录音？”
京昭霓点点头。
他眸色冷清如常：“接近我和小煦，也是为了拿到录音，对吗？”
京昭霓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时候唯有通过眼睛能看到她内心翻涌的情绪，那双凌厉的眼睛透露着她的不甘和倔强，她是个天生的犟种，不达目的不会回头。
“很抱歉我只能用这种办法。”京昭霓深吸了一口气，对周慈露出她真挚坦诚的一面，“县警告诉我，我父亲的死有点蹊跷，可能和您在与父亲谈及的文件有关。”
周慈一愣，随即摇头：“不可能是因为文件。”
京昭霓追问：“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文件？”
周慈：“恕我不能告诉你。”
京昭霓拧起秀眉，眼神越来越凌厉：“那看来我没有办法了。”
周慈冷笑一声：“你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接近我和小煦，你怎么会没有备用的办法？”
见状，京昭霓也并不装了，直接打起明牌：“您刚出任康宁CEO不久，康宁又是药企，您大概不想看到网上出现您与杀人案件联系起来的报道吧？”
周慈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京昭霓显然是第一次威胁人，佯装自信的声音其实颤抖连连，但她的眼睛却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告诉他，她说得出来就能做得到
周慈闭了闭眼：“那支录音，不仅关乎我和你父亲的**，与其他的公司之间也有牵连……”
听到他无奈的语气里似有妥协，京昭霓忽然向前迈了一步，从她颈侧散发出来的晚香玉的味道进一步扩散起来，在周慈屏息凝神的注视中，她抬起手，自然地为他拍去肩头上的一片枯黄树叶。
有人在拍照？
周慈抬头向阳台外边看去，或许是他的错觉，抑或是京昭霓雇佣的摄影师干这种事得心应手，他一时间竟没发现有人在远处埋伏摄像的身影。
她笃定的声音再度响起，随着那片被她拂去的落叶，缓缓地飘进了他的心里。
“我保证拿到录音之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晚香玉的味道，他眉头微蹙。
周慈偏了偏头，在沉默的晚风里叹了口气，轻声开口：“我想想办法。”
京昭霓的喜色不言而喻：“谢谢周总。”
*
轿车平稳地开在驶向瑞铭酒店的路上。
乔慧喝得微醺，一手支着头，微微眯眼，车窗前划过的景色在她朦胧的双眼里失了焦距，只剩一片模糊的五彩斑斓。
“小煦的女朋友看上去是个沉稳的姑娘，和她不是很搭。不过也好，再搞个像林清棠那样的，你们家的drama就该没完没了了。”
周慈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目光冷清。
乔慧手机上忽然蹦出了一条微信提示，是Leslie发过来的，她立刻发消息安抚女友，说自己就快到酒店了。
回完信息后，她把手机倒扣着放到膝上，看了看车窗上倒映的自己，又看了看正襟危坐的周慈，两人分别坐在车门的旁边，中间空余的位置大到能再塞下一人。
这就是他们之间本该有的距离。
情投意合，那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不过，小煦和他女朋友看上去倒是配的，就像我们。”
周慈目光落在车窗前那不断闪过的光景，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没说错。
他也觉得，京昭霓和周煦，就像乔慧和周慈那样——
貌合神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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