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时锦站在“徐记凉茶”门口,把系统面板又看了一遍。
【招聘:凉茶铺店员。时薪:15积分。工作时间:下午三点至晚上十点。要求:手脚麻利,能吃苦。】
十五积分一小时,一天七小时,一百零五积分。够吃饭,还能剩一点攒着。
她把白色碎发别到耳后,推门进去。
铺面不大。前厅摆着四张旧木桌,几条长凳,地上铺着深色的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香,苦中带甘,像老药铺特有的味道。墙上钉着一排木搁板,上面放着干净的空碗。
柜台后面有扇门,挂着半截布帘,通向后厨。布帘掀开一角,能看见里面靠墙立着一整面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铜拉手擦得发亮。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人。灰白色的头发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瘦长脸,颧骨高,眼窝深,左颧骨到太阳穴有一道旧疤,被皮肤褶皱盖住一半。他穿着深灰色的粗布外套,腰上系着一条深褐色的围裙。
“请问,”徐时锦说,“这里招人吗?”
老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皮半垂着,像没睡醒。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打过工吗?”
“打过。”
“几点能来?”
“三点。今天就能开始。”
老板把一块抹布丢在柜台上:“先把桌子擦了。后面药柜别动。”
徐时锦拿起抹布,开始擦。四张桌子,长凳,柜台台面。她擦得很仔细,角角落落都没放过。白色碎发掉下来,她用手背蹭开,继续擦。
老板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眼皮还是半垂着,但目光一直跟着她的手移动。她擦完桌子去找扫帚的时候,他转身进了后厨,铜壶盖子碰了一下,发出轻响。
扫完地,她把门口的脚垫拎起来抖了抖。然后站在布帘前往里看了一眼。
后厨比前厅大。靠墙一整面药柜,几百个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白色标签,毛笔写着药名。中间是一张长案板,上面放着铜杵、铜臼、戥子、切药的铡刀。靠窗的炉子上蹲着几只大铜壶,壶嘴冒着白色的蒸汽,药味就是从那里溢出来的。
她的目光在药柜上扫了一圈。有几个抽屉的拉手歪了,像是被频繁拉开。角落里的一个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暗褐色的根茎。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些,但她没进去,转身回了前厅。
老板端着一只铜壶出来了,壶身擦得发亮。他把壶放在柜台角落的垫子上,掀开盖子,用长柄勺搅了搅。药汤浓黑,泛着深褐色的光。
“你叫什么?”他问。
“徐时锦。”
老板把盖子盖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又抬了一下,这次没有很快落下去,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姓徐,”他说,“巧了。”
“招牌上也是徐。”
“嗯。”老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条围裙,深灰色的,布料洗得发白。“穿上。以后这个点来。”
徐时锦接过围裙,系在腰上。
系统弹了一条提示:
【获得工作:凉茶铺店员。时薪15积分。】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闪了一下就消失了:【……这次别太累了。】
她没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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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客人不多。一个瘸腿的老人进来,没说话,往柜台上放了几个积分。老板看了他一眼,转身从一只铜壶里舀出一碗深色的药汤,递过去。老人接过来慢慢喝完,把碗放下,走了。
徐时锦在旁边看着。
又来了一个年轻人,脸色发白,额头冒虚汗。老板问了一句:“昨晚又没睡?”对方点点头。老板从另一只铜壶里舀了一碗,颜色比刚才那碗浅一些,药味偏苦。年轻人喝完,抹了抹嘴,走了。
老板把碗收走,递给徐时锦:“洗了。”
她端着碗去后厨。洗碗的水槽在药柜旁边,她一边洗一边忍不住看那些抽屉。标签上的字有些已经很旧了,但笔锋清晰。她认得出大部分药名,看着就知道。
洗完碗回到前厅,老板正在擦柜台。
“你认得那些药?”他问,没抬头。
“……嗯。”她想了想,“认得。”
“学过?”
“没学过。”
老板没再问了。他指了指墙边的一排铜壶:“这壶是清肺的,那壶是安神的,最边上那壶祛湿。”顿了一下,“记住了。”
徐时锦点了点头。她发现老板没有告诉她“什么症状喝哪个”,只是报了名字。她看了一眼那些壶,又看了一眼刚才喝药的两个客人离开的方向,在心里把症状和壶的位置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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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客人多起来了。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小孩进来,小孩脸颊通红,哭个不停。女人急得满头汗:“烧了两天了,有没有退热的?”
老板示意她把小孩放在凳子上,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额头,又看了看舌苔。然后转身从最里面的铜壶里舀了一碗,颜色很深,药味浓烈得有点冲。
“喂半碗,隔两个时辰再喂半碗。”
女人接过碗,手还在抖。徐时锦倒了碗温水递过去,女人看了她一眼,说了声谢谢。
喂完药,小孩的哭声渐渐小了。女人松了口气,转头看老板:“多少钱?”
老板报了数。女人掏积分的时候,手还在抖。
徐时锦在旁边站着,看着小孩慢慢不哭了,脸颊还是红的,但没那么烫了。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应该再加一味金银花。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只是觉得那一碗药里少了点什么。
“你在想什么?”老板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回过神。“……没什么。”
老板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又来了一个老妇人,咳嗽,咳得直不起腰。老板从另一只壶里舀了碗药,加了一勺什么东西,搅了搅递过去。老妇人喝完,缓了一会儿,说“好多了”。
徐时锦注意到,老板给老妇人加的那一勺,是从一个小陶罐里取的。小陶罐放在柜台最里面,不像其他药壶那样摆在明处。她看了一眼,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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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多,客人少了。老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饭盒,放在桌上。
“吃。”
徐时锦看了一眼。饭盒里是米饭和两样菜,一份炒青菜,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肉。她犹豫了一下。
“扣积分?”
“不扣。”
她坐下来吃。味道一般,但热的,能吃。她吃得不快不慢,把每一粒米饭都扒干净了。
老板在她对面坐着,给自己倒了碗白开水。他的手捧着碗,指甲缝里的草药渣在白瓷上衬得很明显。
“你住哪儿?”他问。
“还没找到地方。”安全区的住宿要积分,她还没攒够。
“后院有间空房,以前放杂物的。收拾一下能住。”老板的语气很平,“不扣积分。但是每天早上七点起来帮忙开铺。”
徐时锦抬头看他。老板没看她,低着头喝水。那道旧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在灰白色的头发边缘断了。
“……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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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她把碗洗了,又把桌子擦了一遍。老板在后厨熬药,药味比白天更浓,带着一股辛辣的苦。
她站在柜台旁边,看着墙上的那排铜壶。壶身被药汤浸得发黑,但壶嘴和壶盖上没有灰。
“你学得很快。”老板的声音从后厨传来,隔着一道布帘,有点闷。
她没应声。
“以前做过?”
“没有。做的是奶茶。”她想了想,补了一句,“不一样。”
老板没再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
“喝了。”
她低头看那碗药。颜色很深,药味重,但不是刚才给客人喝的那种。她端起来尝了一口。
苦,很苦,但咽下去之后舌根有一丝回甘。
“这是什么?”她问。
“对你身体好。”老板把碗收走,转身回了后厨。
她站在那儿,嘴里还残留着苦味和那一丝回甘。系统弹了一条提示,但只闪了一下,她没来得及看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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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她关了店门,去后院看了看那间房。
确实是个杂物间。但收拾过,堆的东西少了一半,地上扫过了,有张折叠床。被子是旧的,洗得发白。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系统弹了一条:
【时薪15积分,工作时段15:00-22:00。住宿:免费。】
下面又闪了一下:
【……早点睡。】
这次她看清了。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她小声说。
系统没有回答。
她走进去,关上门。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光透过灰紫色的天空落进来,把她的白头发染成灰白的颜色。
徐时锦坐在床上,把马桶刷放在枕头旁边。
她想起老板给她喝的那碗药,想起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应该加金银花”的念头,想起老板问她“你在想什么”时的眼神。
那个老板,好像认识她。
但又不像。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了她一碗药,说“对你身体好”。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系统又弹了一条提示,这次只有两个字:
【晚安。】
她没理。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想那碗药的味道。
苦的。
明天还要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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