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霁！”
“李景霁！快醒醒，迟到的话你又要挨饿了！”
小梨话一字一句的砸在李景霁心头，浑身酸痛，她使了好大的劲才睁开眼。
“小梨。”
李景霁可怜巴巴地开口，小梨刚才就已经摸到了腿滚烫的脸。她发烧了，不过考核的日子是一早就定下的。
湿毛巾整个盖在脸上，李景霁贴着逐渐消逝的凉意，强撑着坐起身来。
距离她被捡回来已经快五年了，只要今年的考核她再拿到甲等就可以自己挑选一命丙等女侍留在身边了。
换好衣服，李景霁动作熟练的给自己上了妆。黄铜中的看不真切，却足够窥见少女身姿抽条后的玲珑身段。
那双眸子盯着磕破了一个角的镜子，目光间幽幽流转着些许异样的情愫。
朱生堂占了四分之一个王府，几十号人住在这里还算得上舒坦。
据说这里人最多的时候有过一百三十多位暗使，一枚枚棋子攻城略地，这两年几乎都被李诲送去打点了关系。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蝉联三次甲等了。
李景霁不敢抱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奢望，只希望到时候不要死的太难看，因为等级越高，要面对的人就越尊贵。
考核从辰时开始，主要分为工、攻、功，女侍还要额外加一项舞技。
工要考的最多，除却一些基本的女工庖厨，还要考诗词。
攻则是攻心的技巧，倘若连攻略对象的心思都抓不住，那剩下的及时再登峰造极也是无用。
剩下的一项功，说的就是武功。必要时，李诲需要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考核整整三天，李景霁其实在第一天晚上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持续的高烧加上不停歇的考核，她只觉得喉咙里好浓的血腥味，梦魇的大手拉着她奔回五年前。
望不尽的长街，虚幻而又缥缈的炊烟，以及恰巧经过那条街的李诲。
考核的最后一场结束，接连三年败给李景霁的宋云斋脸色阴沉可怖。
她已经十五岁了，肃王却仍旧没有给她安排任务。被忽视其实无关紧要，可宋云斋害怕被忘记。
害怕李诲忘记朱生堂还有她这样的一个人。
这个院子里的很多人都做过美梦，甚至有人偷溜进崇宁园爬上李诲的床，下场并不是很好看，甚至没有人见到她的全尸。
血珠渗透烂席子，汇聚成滴后滚落在朱生堂的门前。
听说是李诲亲自动的手，连跟在他身边十几年的东诺都被吓得半个月没缓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杀鸡给猴看，宋云斋自然也知道，而那天那个女侍也是受了她的蛊惑才去的。
她不懂为什么李景霁要跟她抢，明明自己才是最需要甲等来巩固地位的人。
“不要以为我不追究就是不计较，我心眼小的很。”李景霁烧已经退了，只是嗓子还有些哑。
而这嘶哑也恰好成就了宋云斋的噩梦，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变得有些可怖。
看着李景霁和小梨谈笑着离开的场景，她捏紧自己的手指，深剜了李景霁的背影一眼。
三次甲等，李景霁得偿所愿的带着小梨住进了单人间。
连轴转好几天，两人洗漱之后便早早地上床歇着。
床并不算大，两个女孩身量小，因着并不怎么挤。小梨侧着身子跟李景霁说悄悄话。
“你是不知道今天宋云斋的脸色能有多难看，今天以后我看她还怎么嘚瑟。”
小梨之前考核一直都是丙等，久而久之就有人看她好欺负。毕竟是在王府，大家行事也都是收敛着来的。
往往要有一个人先动手之后，才会有更多人一拥而上。
李景霁第一次考核前宋云斋把小梨逼在一个养着鱼的大缸里，腥臭交杂的青苔擦了小梨一脸。
宋云斋的脸被她摁进青苔里，前者仍旧叫嚣着说要小梨等着。
等明天自己拿了甲等第一名就选小梨做她的婢女。
无人料到，那次的甲等第一名会是李景霁。
就这样，小梨的归处暂且搁置，总之一年半之内，宋云斋都没机会把小梨整到身旁欺负了。
而李景霁前几天发烧也是宋云斋搞的鬼，小梨还不知道这事，当然，李景霁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王府的日子一天天过着，和从前一样了无生趣。
因为他们的特殊身份，通常是不被允许出府的，不过月例银子倒是按月发到他们手上。
李景霁平时无趣的很，也从不会贿赂别的院子里的侍从给自己带点外面的新花样。
碎银铜板攒了一木箱，除却时不时贴补给小梨的那份，也有一笔不少的数目了。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就会搬出来自己的钱匣子把里面的东西重新理一遍。
小时候因为家里穷险些成了盘中餐，长大一点之后她便明白了钱的重要性。
李诲将来把她送给哪个达官贵人都无所谓，只要有钱就够了。
今天的钱刚数到一半小梨便捧着一张荷叶跑了回来，里面是两个鸡腿。
“跑马场的福乐帮我带了叫花鸡，我抢回来两个鸡腿！”说着她将其中一个鸡腿递给李景霁。
刚吃过午饭没多久，李景霁接过来之后用手撕下一小块咬着，剩下的又放回到荷叶上。
“我不太饿，你先吃。”
“别吃了！王爷来了！说要挑人了！”
又有人要走了，李景霁错愕一瞬，回过神来的时候小梨也已经收拾好在门口等她了。
一天中太阳最盛的时间，一群人顶着太阳做被挑选的羔羊。
毕竟是李诲亲自过来挑人，大概率就是李景霁或宋云斋其中一个。
果然东诺一来便点了这次考核甲等的几个人，其余人被遣走。
树荫被摧残之后只剩小小一处，小梨蜷缩在那里朝李景霁招招手。
东诺盯着，没人敢轻举妄动，李景霁还是趁机朝她眨了下眼睛。
李景霁见李诲面的时候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她耳朵好使，那人还没踏进朱生堂李景霁便察觉到了脚步声。
他走一步，李景霁便数一个数字。从门口到站立在她身前不远处，要走五十八步。
有记忆以来头一遭出现这么强烈的想法，李景霁很想抬头去看一眼李诲，因为她总觉得自己高烧那天他来过。
她还是想要李诲做他的伯乐。
藏青色的靴子从自己身前经过，李景霁低着头看上面翻飞的祥云纹，李诲在自己斜对面停住了脚。
是宋云斋。
李景霁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还没等这口气叹完，斜前方那人便又动了起来。
李诲绕着甲等的人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他面前。
兰花气息扑面而来，李景霁晃神，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当初闻到的并不是皂粉的香气。
下巴被人捏住，李景霁僵着肩膀抖都不敢抖。指腹擦过唇角，那只手很快抽离却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视线。
刚才擦过自己唇角的那根手指重重戳在了自己肩头，李景霁疼得身子下意识往下弯。才刚有所动作便被李诲一脚踹在了膝盖上。
力道并不是很重，但是足够李景霁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逼着单膝下跪。
即使这样，李景霁也始终没有抬头。
“就她了。”
预想中的惩罚没有到来，想到不用被关禁闭，李景霁先是松了口气，深思起李诲刚才说的话才更毛骨悚然。
“姑娘去收拾收拾，跟着我走吧。”
李景霁点点头后便面不改色的回了房，东诺抱着胳膊在原地站了一会，似乎有点没明白他家殿下是什么意思。
“阿霁，怎么了？是不是王爷他发现我们偷吃了？”
李景霁尚且有些后怕，但看到小梨熟悉的脸之后突然没那么害怕了。
她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又搬出自己的钱匣子交到小梨手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钱匣子你先帮我保存着。”
小梨看上去比她还要担心，末了，不知本意是安抚还是什么别的，她又补了一句。
“钱随便花。”
没有太多时间告别，李景霁说完这话之后就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东诺还等在门外，李景霁脑海中闪过一丝庆幸。不过这庆幸没能维持太久，东诺语气算不上很好，“殿下最厌烦的就是拖沓之人，姑娘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李景霁没跟上他翻脸的速度，即将出口的道歉被她又逼回去。
仲夏时节，园子里荷花开的最盛。
蜿蜒几步小路便到了崇宁园的后院，东诺只把她带到了一个空房间，临走时吩咐她明日早点去前院，王爷要带她出门。
李景霁记起来了，后天是七月八日，晟王的诞辰。
往年李诲都是孤身前往……想到晟王李权画像中的那张脸，肥肉纵横，皱纹沟壑密布，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坊间传言李权是诸多王爷里最妻管严的一个，若大个京城只他一个富贵人家一夫一妻的。
想必自己会被狠狠嫌弃，然后再由李诲带回家吧？
自己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吗？入不了晟王的法眼，李诲到时候觉得她没用怎么办？
李景霁愁的直跺脚。
带着不安，收整过后她早早地上床歇息。下午那会被李诲一脚踹地跪在地上，被踹的地方和膝盖都青紫了一片。
煮了鸡蛋也吃不了，她拿烫过的茶杯了了滚几下，想着这么一点小伤应该不会留太久。
李景霁不怎么认床，所以倒头便睡到了翌日一大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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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江山见面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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