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检冷眸微眯，表情扭曲了一瞬，道：“谁跟娘们当兄弟，侮辱哥几个是不？”
“你们既打听到陆司令今日出府，怎么不顺道问问，本姑娘的身份？”沈思漓目不斜视，镇静自若。
“本姑娘与镇国公府千金相约未时见面。”沈思漓似笑非笑，道，“魏兄弟不妨赌一赌，若我下落不明，长公主府与镇国公府会不会将胤都翻个底朝天？”
“你竟有那么大能耐？”魏检怒从心上起，挥刀直冲沈思漓颔首。
刀光掠过，莫莉提剑格挡刀身。刀锋挑飞帏帽滚落在地。剑影刀光近在咫尺，身侧陆砚吓得六神无主，将沈思漓一把扯回。
沈思漓对上魏检的眼睛，泰然自若地扫过眼前剑柄刀身，一字一顿道：“家父工部侍郎沈渊，家姐云昭王世子妃，师父镇国公府薛明晖，表姐乃东阳长公主。按照辈分，我当唤圣上为表哥。”
“说起来，我还是禁军大统领高靖远的未婚妻，”沈思漓向前一步，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诸位敢动我吗？动得了我吗？”
冷风穿巷而过，卷起众人青丝。
禁军署兵面面相觑，齐齐收刀入鞘。将头沉沉埋下，生怕叫人记住面貌。
适才叫嚣着将人一块带走的那个汉子，埋怨看向魏检，心里不得劲儿。早知对方来头这么大，就不跟来了。这下把大统领夫人给得罪了，来日枕边风一吹，升官无望还得穿小鞋！
魏检眼中燃着怒火，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他猛地撤刀，紧盯着陆砚，道：“这回是你好运，有贵人相助。他日你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走！老子请哥几个喝酒去！”魏检转身吼道。
身后署兵们经过沈思漓身侧之际，恭顺地抱拳行礼。
“慢着！”沈思漓朗声道，“车夫人呢？”
“小的这去把车夫放了。”
署兵返回左侧屋舍，拖出五花大绑缠身的车夫，仔细砍断麻绳，掏出车夫口中脏布。对沈思漓点头哈腰，疾步追上魏检。
魏检顿步，一拳砸在墙上。
……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窗被推开一道宽缝。窗内昏暗，看不清屋内人影容颜。
韶光撒牖，人走茶凉，玲珑棋局胜负已分。
待人走远，沈思漓几人返回车厢，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沈思漓心想，从前鄙夷别家闺秀出门带着一堆丫鬟小厮，拿腔作势。现如今算是知晓了招摇过市的好处，起码能让歹人忌惮。
陆砚频频瞥看沈思漓，赫颜汗下，道：“因我之故，将你置于险地。姑娘大恩，陆砚来日结草衔环，定将报之。”
“魏检等人在高靖远手下当差，今日脱困纯属歪打正着。一直待在长公主府并非长久之计，陆大人还是要想个万全之策高枕无忧才是。”沈思漓道。
陆砚困窘道：“父亲荒唐，母亲早逝，继母艰难度日。我能逃家拒婚，已是万幸。女子从商不易，我亦无本钱，实在难以还清债款。何况也不单是钱财之困……”
“不仁之人，失其本心，久约必滥，久乐必淫。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以命赌人心罢了。”沈思漓叹气道。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觅得良人婚配。届时陆砚已是他人妇，鲁国公无权拿女抵债，可谁又能说得准枕边人会不会是下一个魏检……
陆砚之困并非在于钱财，即便还上五千两，不过安分几日，又会有新的债款要还。鲁国公源头不止，窟窿就永远无法填满。
困境非一日之寒，东阳长公主知晓陆砚身份且授予官位给予庇护，却袖手旁观……
……
应陆砚所请，马车径直驶向往镇国公府。
薛府侍女领着沈思漓与陆砚往练武场，陆砚轻车熟路似乎对镇国公府极为熟悉。
沈思漓沿路张望，镇国公府庄重古朴，环堵肃然。廊柱上嵌有深浅不一的刀印，不难想象这座宅子所受风雨。
与昨日豪门贵胄打扮不同，薛明晖身着茜红色骑服，青丝简易扎成高马尾，束玉璧高银冠。正倚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侍女候在两侧打扇。
未待人通报，薛明晖睁开眼斜视沈思漓，道：“沈思漓你胆肥了，拜师第二日就让师傅等半天。”
沈思漓自知理亏，忙不迭面上堆起笑，招手让莫莉送上心意。
她正要开口，陆砚走上前，道：“明晖，魏检带人将我们拦住，对方人多势众，这才耽误了时辰。你莫要怪罪沈姑娘。”
“什么？”话音刚落，薛明晖乍然坐起身，道，“魏检那狗东西被我教训过后，还敢来寻你？”
沈思漓的目光在陆砚与薛明晖之间来回打量，两人不仅是旧识，且关系匪浅。
这么想来便可说通，东阳长公主为何会收留陆砚。鲁国公府家道中落，哪里敢找上门索要女儿。
看来魏检是个有后台的，连薛明晖都动他不得。
“师父，那人手段强硬，狗胆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连我与茉莉两个不相干的，他们都想一同抢去。”沈思漓趁机火上浇油说道。
“魏检那帮人可是禁军，你们如何脱困？”薛明晖问道。
沈思漓道：“实在惊险，对方拔刀想要胁迫我们乖乖就范。好在我情急之下将表姐和师傅的名号报出来，他们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放我们走了。”
“当真？”薛明晖将信将疑。
陆砚微微颔首，道：“沈姑娘所言俱是实话。”
“短短一日，狐假虎威倒是用的甚好，值得赞扬。”薛明晖投袂而起，复述过一遍沈思漓之言，勾起狡黠笑容，道，“等等……你是说他们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手持利器意欲图谋不轨。”
“对，是这样没错。”沈思漓暂停截铁道。
薛明晖笑得玩味，俯下身，用马鞭提起沈思漓下巴，道：“想惩戒回去吗？”
“不必为我再生事端，难道你又想被陛下下旨禁足府中吗？”陆砚急急劝诫道。
薛明晖偏头看向陆砚，道：“啊砚你可别自作多情，我今个是帮着我小徒弟找场子的。”
沈思漓犹豫片刻，直视薛明晖，道：“可以吗？他们可是禁军……”
“沈姑娘！你别随着她闹！”陆砚拦在二人中间，将她们隔开。
“禁军怕什么？”薛明晖隔空抽了下马鞭，道，“高靖远去东大营练兵暂离胤都，我倒是看看禁军里谁敢跟我作对！”
“师、师父，我今个戴着帏帽，认不得人……”沈思漓迟疑道。
“奴婢认得，可以让奴婢陪同薛小姐去认人。”莫莉恭顺出列，道，“禁军男子众多，姑娘不便出面，在府上等着便好。”
沈思漓道：“我……我跟着一块去。”
“名声不在乎了？”薛明晖抱臂靠柱，认真地看着沈思漓。
沈思漓不以为意地摇摇头，道：“师父得知我受了委屈，气势汹汹的找上禁军算账。我拦着规劝师父，避免酿出大祸，这很合情合理。”
薛明晖哑然而笑，示意她跟上。
“破云、红绫，备车备马。”
……
胤都设四象十门规为皇城，宫城外乃中央官署。
薛明晖抽响马鞭，穿过朱雀门直奔禁军官署。沈思漓坐东阳长公主府马车，在车内颠簸翻滚，并未遭到拦截。
胤都禁军为天子亲卫，官署位置临近宫城。
薛明晖翻身下马，莫莉驾驶马车停在后头。官署大门轮值的署兵远远眺望薛明晖身影，急忙迎了上去。
“哟，薛小姐！”那署兵低声下气道，“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薛明晖森然一笑，直直闯进门，高声喊道：“魏检人呢？给本姑娘滚出来！”
“这……魏检今日休沐，不在署里……”署兵暗道，薛大小姐果然又是来找魏检麻烦的。
薛明晖冷哼一声：“真躲着还是假不在，本小姐看过值档便知。”
莫莉栓紧马车，追着薛明晖的步子进到官署内。她扫视一圈，目光紧锁前方高大汉子，指给薛明晖看，高声道：“薛小姐，正前方那人！今天堵着我家姑娘其中之一。”
“好啊，太久没收拾你们当本姑娘是死了不成？”薛明晖持着马鞭，一个箭步冲上去，“敢招惹欺负我徒弟，谁给你们的胆子！”
檐下汉子正与同僚打闹，瞥见薛明晖气势汹汹直奔他这个方向而来，警铃大作转身落荒而逃。
“薛小姐，我与你无冤无仇，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可惜他的身法不如薛明晖灵活，首当其冲吃下一记重鞭。
鞭体鞭笞在皮肉上的鸣响，不绝于耳。那汉子吃痛大叫，抽身蛇形步子闪避薛明晖的攻击。
薛明晖勾唇冷笑，足下轻点俯冲而出，挥鞭勒住汉子脖颈，重重一脚将人踹飞撞墙。
屋内禁军一窝蜂地涌出，围在檐下看热闹，观者云集，不少人起哄打得好。
薛大小姐与魏检一行人不对付不是什么秘密，隔三岔五都得来禁军官署将人收拾一顿。
那魏检明知薛明晖是为陆砚出头，宁可冒着得罪镇国公府风险，仍不肯放过陆砚。
莫莉喊道：“薛小姐，魏检在那儿！”
“不仁之人，失其本心，久约必滥，久乐必淫”——出自论语集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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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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