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大海捞针
绿子出院那天是林迁觉去接的，他恰好上午送绿子妈妈去高铁站，下午就将绿子接回了家。
在外打工总是如此，缺勤一天就少赚一天钱，临别前绿子妈妈将额头贴在绿子的额头上，承诺过年给她带好吃的。
绿子脚上还缠着绷带，此刻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向他们道谢。
两天前绿子主动和他们提起这段乌龙，绿子奶奶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搓着手，“人老了耳朵不行了，他们说啥我也没听清，你看这闹的。”
林迁觉看着绿子，“不再多休息几天吗，这么急着回去上学。”
绿子点了点头，“快期末考试了，我想考个好成绩给爸爸妈妈看。”
自从母亲赶回来之后，绿子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现在说的话也比之前多了些。
“你注意身体就好，哪里不方便就向老师同学求助。”植晓摸了摸她的脑袋，她想起那天给小舟回电话之后，对面终于安心的语气，绿子拥有一群很好的同学。
绿子奶奶硬拉着他们，说为了表示感谢，他们怎么也得留下来吃顿便饭。
饭前摆碗筷的时候，植晓发觉吃饭的桌子有些摇晃，左上的桌脚处缺了一块，即便垫了本书，也依旧不稳，林迁觉蹲下身去，把那本沾满灰尘的书抽了出来。
封面上灰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林迁觉原想将书页折叠垫高桌角，却在翻开的时候愣在原地。
见他一直蹲着，植晓俯身去看，脑子里恍然想起他一直寻找的那本书，不会这么巧吧。
林迁觉却突然站起来，植晓没反应过来，被撞得后退了两步，重心失衡，绿子在一旁发出惊呼，植晓大脑一片空白，感觉快要摔倒的当下，手腕覆上一片温热。
植晓第一反应是，下巴好痛好痛好痛，下一秒，林迁觉的脸才从眼前清晰起来，手腕处的力稍微施加，她下一秒就闻到了衣物清洁剂混合着阳光的味道，鼻尖贴在林迁觉柔软的毛衣上，仿佛再靠近一些，就能听见他的心跳。
终于反应过来，两个人拉开了距离，植晓感觉下巴火辣辣的痛，她想开口说话，又被拉扯的痛感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迁觉俯身看她，伸出手想要看一下她泛红的下巴，刚刚因为拿书沾满灰尘的手指的就出现在他眼前，手指堪堪停在距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只好作罢。
心跳混着痛觉，让植晓的大脑有些微微发胀，林迁觉的关切声都变得像是隔着一层塑料布。
“我没事。”她抬头望向林迁觉手中的书，身旁的桌子早已往左边倾斜，“是你找的那本吗？”
“对不起，你还痛吗？”对方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后半句话，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脸。
植晓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痛感迟早会消散的。
高中的某天，她听见身边的同桌兴冲冲地跑进教室，笑着跟她的好朋友说：“那个xx跟林迁觉在走廊上撞到头，差点就亲上了。”男女接触在高中校园里是最能给无聊生活带来乐趣的事情，接下来，班上就会开始积极起哄，最后两个人就会越走越近，最后成为校园里的一对情侣。
而植晓之所以没有记住那个隔壁班女生的名字，可能是因为在她旁敲侧击打听到女生名字之前事情就悄无声息地结束了，林迁觉太沉默寡言，让这段充满充满幻想色彩的故事破灭得格外的早。
植晓见过课间的时候那个女生脸红着被同学簇拥着往教室里挤，他们班的同学同样在起哄，她却觉得她快要哭出来，那时她所做的最大的努力，是拉着白琪的手，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冲散了门口围观的群众，她不是勇敢的人，没法叉着腰大声斥责，只能窝窝囊囊在走出门之前，看似不小心地拉上教室的门。
后来两班同学依旧起哄过几次，林迁觉只是淡淡的，大家觉得没意思渐渐也就不再提起。
学生之中总会出现其它可以消遣的东西。
林迁觉手中的书本身就破损得厉害，书中间更是被桌脚压出了一个完整的四方印，如果是他一直想要找的那本，这样的情况真的能修复好吗？
他摇了摇头，“不是那本，但是应该是当初一起卖出的那一批旧书。”他翻开书页的那一刻，看到了熟悉的手写字，端正隽永的字体，他看过无数遍，是爷爷的手迹无疑。
“你真的不痛吗？”
植晓揉了揉下巴，好笑地看他，“真的不痛，我保证。”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证当年的那场相撞事故，却也能在脑海里勾勒出林迁觉的反应，肯定是不停地道歉，然后全盘接受对方的所有反应，接着平淡地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在那个青春期躁动的时刻，他总是一心向学的样子。
所以当年在抽屉里看到那支冻疮膏的时候，她从没有往他身上想过。
她曾在夜晚偷偷想过，如果那次是她呢，她又会怀着怎样隐秘而甜蜜的心理去面对那些起哄，又会如何怀抱着巨大的落差看他无视所有的流言蜚语，无视她。
所以，还好不是她。
她一直告诫自己，林迁觉是很好的人，之所以对她好是因为他对所有人都这么好，那支冻疮膏出于同学关心，帮的忙出于他的热心，他成长了许多，所以没有以前那么沉默和疏离；她也成长了很多，所以不应该再有少女时期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细节都开始满怀希冀。
即便她刚刚依旧不可否认地心动了。
植晓摇了摇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袋里一起赶了出去，“等下问问绿子奶奶吧，也是个线索，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了。”
她陪他找那本书，现在又是出于什么理由呢？
上次的人情早已用掉，老爷子的忙也早已抵消，那么她又该寻找什么借口跟他继续接触下去，又或者她应该抓住这个时机，顺其自然地退出，以一个曾帮过忙的朋友的身份。
但她有些舍不得，身体里那个成年人的灵魂开始无限地谴责自己，劝她老老实实地放下少女时期的愿望。
绿子奶奶在围裙上擦掉手上的水。看着客厅的局面，绿子的声音打破了空间内的安静，“小林哥哥说垫桌角的那本书对他有些重要。”
林迁觉接着她的话说道：“您这本书是在哪里卖的，这本书是我爷爷以前的书，我现在找的旧书，跟这本应该是一批卖掉的。”
绿子奶奶右手还拿着锅铲，“这我哪记得，我又不识字，哪看得懂，不可能买书的，估计是从哪里捡来的。”
“那大概是从哪里捡的，您还有印象吗？”植晓问道。
绿子奶奶想了想，摇了摇头，“这我哪晓得。”
线索再一次中断，寻找一本旧书本身就是大海捞针，更何况这本书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其它的，有极大的可能早已变成垃圾站的一员，或者早已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早已做好永远都找不到的心理准备，可刚刚希望在他眼前燃起，此刻却又迅速地熄灭了，总不免有些落差。
绿子开口道：“会不会是爷爷之前买的啊。”
绿子奶奶一听，沉默了一会，一拍大腿，林迁觉和植晓又看向她。
“哎哟，娃这提醒我了，估计是我老头子走之前买的，他就喜欢收点破烂回家，他最喜欢去城南那家什么店捡破烂，每次都买好些小破玩意回家，好像有天买了什么，那老板还送了他一捆旧书，应该就是那时候带回来的。”绿子奶奶的锅铲在空中比划。
“您记得店名叫什么吗？那捆旧书还在吗，能让我看看吗？”林迁觉有些激动。
“在杂物间吧，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着，店名我是真不记得了。”
“能带我去看看吗？”
林迁觉跟着绿子奶奶进到昏暗的房间内，屋内没有灯，在白天也是漆黑一片，所有杂物散乱地堆放在一起，散发出轻微的霉味。
“哎呀，不着急，咱们先吃饭，待会我们一起找，小林你说是不是？”
植晓拉了拉林迁觉的袖子，“别急，等会我陪你一起。”
当着主人烧了满满一桌菜肴的面钻进杂物间找东西，实在有些不礼貌，她明白希望可能近在眼前的感觉，但林迁觉也需要时间冷静下来去接受结果可能再一次落空的失望。
他恢复了那张温和的面容，“我找个东西把桌角垫起来。”
一顿饭吃得气氛融洽，绿子奶奶不住地往他们碗里夹菜，植晓时不时用余光观察林迁觉的表情，虽然看起来很正常的样子，但她还是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迫切的气息。
他对上她的眼神，眼神交汇，植晓赶紧低下头扒饭。
一旁的绿子仿佛看穿了什么，把笑容藏在碗下。
饭后，林迁觉钻进了有些狭小的杂物间，绿子奶奶想要进去，被两人拦住了。
“没事，他能行，您别进去了。”植晓实在担心老人在拥挤黑暗的地方摔跤。
屋内的霉味有些重，时不时还从角落里钻出几只蟑螂，这情况让植晓担心下一秒会不会从门口窜出两只大老鼠。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撸起了袖子，却被林迁觉叫停。
“你别进来了，我一个人就行，你帮我照灯就好。”
植晓举起手电筒为他照亮屋内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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