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有你在我会安心
林迁觉的毛衣领口在翻找过程中因为动作往一边倾斜，浅色的衣物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渍，植晓打着手电往他寻找的角落照，成捆的旧纸箱堆在墙角，生锈的铁盆铁桶发出暗褐色的光。
她有些担心。
林迁觉仍旧埋头，专心致志，毫不关心袖子早已被生锈破损的铁桶边缘勾出了线。
最后在手电筒照出的那道集中的白色光束下，他举起了那捆被褪色塑料扎带捆绑住的旧书。植晓看着他在光束下认真的侧脸，解开绳结的动作，微微有些发怔。
那摞书被摊开在地上，被积年的忘却侵蚀得有些面目全非，林迁觉就这么蹲在地上翻看，脸侧手掌全是一片灰色，植晓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翻开带着霉味的书页，有些书页甚至粘连在了一块。
林迁觉神情严肃，植晓没说话，默默把其中一看就和他要找的不符的杂志抽了出来，花花绿绿的杂志封面，是多年前的产物，这种杂志的最后两页通常都会有印刷的小漫画。
她用指尖挑开后页的光滑封皮，可惜印刷漫画的位置被厚厚的污渍覆盖住了，什么也看不清，与此同时，林迁觉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找到吗？”植晓拿出纸巾递给他。
“嗯，只有那一本是。”
“下次去城南找找那家店吧，会找到的。”植晓回忆了一下城南的店铺，应该还属于比较好找的范围。
两人将东西归位，站起来的时候，植晓才发觉他身上的衣服早已沾染了灰尘，左手手腕处的毛线脱出来，形成长长的一条白色弧线。
林迁觉拍了拍衣服，又把袖子挽起，那道弧线于是又隐藏进折痕里，他洗手，转头，植晓看见他脸上的灰，一如既往，她对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林迁觉才伸手去擦脸，果然一手背的灰色。
她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她和林迁觉重逢的第一次，那时林迁觉帮她搬完书，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递给她他的手帕。
那条手帕，她无比认真地洗干净吹干叠整齐还给他了。
此刻林迁觉正在用那块手帕擦脸。
植晓背过身去，谴责自己太过旺盛的联想能力。
现在的林迁觉应该很失落，为什么自己还会想到这些奇怪的东西。
“怎么了？”他关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植晓笑了笑，作为一种模糊的解释。
晚上她盯着房顶，圆形的白色灯罩发出柔和的光，植晓用手背去触碰自己脸颊的温度，有些微微发烫，冬天的南溪这么湿冷，她却感觉自己身上像着火了一样，翻来覆去，木床也就跟着吱呀响动。
她想起那节弯曲的白色毛线，往下是林迁觉白皙的手腕，和这些天他们无数次对视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她高中时期一直不敢直视的，今天的她，脑子似乎迷迷糊糊的，有些不清醒。
她不知道后续该如何再和他接触，但脑海里又浮现出他的脸，植晓长叹一声，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第二天迷迷糊糊地醒来，发觉两颊的脸是冰凉的，嗓子处干涩感却明显，植晓试图开口说话，果然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脑袋比昨天晚上还要晕。
昨天晚上果然是烧昏头了，她在心里想。
外婆久久不见她起床，推开了房门，一阵冷风，植晓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外婆看她蔫巴巴的样子，伸手触了触她的额头。
“哦呦，发烧了，叫你多穿点小心着凉，生病了吧。”外婆一边埋怨她一边把她的被子掖了掖，“跟老王说一声，今天请个假。”
植晓迷糊地点头，掏出手机给老爷子打电话，电话那边中气十足，神清气爽，跟她形成了鲜明对比，老爷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并叮嘱她好好休息，不急着上班。
吃完外婆拿来的药之后，头更沉了，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把自己塞进了被窝里，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
一觉睡醒她的睡衣被汗紧紧地黏在了后背上，脑子清明了一些，植晓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时间显示已经下午两点了。
肚子有些饿，但不想起床，她有些贪恋被子上的阳光气息。
手机提示音却响起，她拨开头发，看见屏幕上林迁觉的头像闪烁。
点进去是一条语音，植晓看到灰色的小框有些惊讶，林迁觉基本上不发语音，每次有些复杂的事情的时候，都能见到他噼里啪啦打的一长串字。
她将话筒贴近耳朵，林迁觉略带紧张的声音传出来，耳廓感受到细微的震动。
“我刚去店里，王爷爷说你生病请假了，你还好吗？”
植晓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烫，客套的话哽在喉咙，她却不想说，她试着发声，仍旧嘶哑，手指颤了颤，在消息发送之前按下的却是收藏键。
她愣了一会，林迁觉的信息就先她发了过来。
“方便问一下你家门牌号是多少吗？”
植晓于是只好把聊天框里的文字删除掉。
“29号，怎么了？”她看着对面没有回复，又鬼使神差地再一次播放了那条语音。
外婆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她慌乱中按下暂停键，腾地坐起来，床板砰咚响动，身体往下一陷。
大事不妙，她快速穿好衣服下床，俯身一看，旧床果然还是不堪重负，床板直直地从中间断了，植晓哀叹一声，运气好差。
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嘴唇苍白。
外婆闻声进来，看见蹲在床边的植晓，继而是明显下沉的床板，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退烧了，饿了没？”
植晓指了指床，“它自己塌了。”
“塌就塌了，本来就是要换的，晚上先跟我睡就是。”外婆弯腰把她长款棉袄的拉链拉起来。
“那我传染你怎么办。”外婆年纪大了，前些年生了一场病，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植晓想着晚上打地铺凑合一晚。
然后熟悉的声音就从门边传来，“要不我来修吧，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
林迁觉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植晓睁大了眼睛。
外婆笑吟吟的，“哦，刚才在门口碰到你同学了，他说刚好路过，给你送粥，我就请他进来坐坐了。”
林迁觉隔着门五步的距离，似乎觉得走近了不太好，有些局促地站着。
耳边的声音同手机里的声音重合，植晓感觉脸又开始极速发烫。
这样狼狈的场面，刘海还有一部分被汗黏在脸上，植晓慌乱地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又想起自己还没洗漱，转身冲进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外婆和林迁觉相谈甚欢的样子，装在塑料打包盒里的粥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植晓有些头皮发麻，希望外婆别跟林迁觉说些奇怪的话。
她缩了缩脖子，快步朝他们走去。
“你好点了吗？”林迁觉突然站起来，桌面上的茶杯微微一动。
“我没事，好多了。”
“小林还给你送粥了，这孩子多体贴，晓晓你说是吧。”外婆话里一阵揶揄，但林迁觉似乎没有听懂。
“外婆。”植晓拉了拉她的袖子，给了她一个“不要乱说”的眼神。
外婆去厨房了，两人对坐着，林迁觉把粥推过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忌口，皮蛋瘦肉粥可以吗，应该还是热的。”他用手背碰了碰打包盒的侧面。
“可以的，谢谢。”植晓看着他，她没想过林迁觉会来找她，粥将心捂得温热，胃稍微舒服了一点。
“你怎么会来？”植晓小心地试探他，声音依旧沙哑，像是被压在沙砾上碾过。
“嗯，我本来去店里想问你，下次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城南找书，王爷爷说你生病了，我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正巧看到粥摊，想着你生病了喝点粥应该比较好，我原本是想放在门口的，怕打扰你，结果刚好碰见你外婆。”
植晓已经能够想象到外婆听完全过程热情地要拉林迁觉进屋坐坐的场景了。
好不容易给她逮到一个适龄男青年。
虽然林迁觉主动找她帮忙，解了昨天她一直思索的事情，但这碗粥怎么看都像是他为了这次邀请才准备的，她刚才居然有一瞬间萌生了，对方是因为关心她所以才来的想法。
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又很快恢复如初。
“什么时候去？”她问。
“下周六行吗？”
“不会太晚了吗？”植晓歪头看他，他平时对那本书那么紧张的样子，为何会延后一周再去。
“我这周要去邻市出差，也顺便在那边找一找，这边不着急，我提前跟店主打过招呼了。”林迁觉一直看着她，植晓有些不自在，连喝粥的姿势都有些别扭。
“为什么找我帮忙？”植晓听着他全都安排妥当的话，有些疑惑，她每次也就充当搬运工分拣工的职责，在不在场的意义实在不大，话出口她又有些后悔，听上去有种拒绝的意味。
她刚想解释，林迁觉却低下了头，他声音温柔，让人无端想起那天晚上皎白的月光。
“因为害怕希望落空，这是目前我找到的最有可能的地方，但从概率上来讲，希望依旧不大。”他说。
对面的女孩声音嘶哑地开口，“一定能找到的。”
他看着她翘起的发丝，眼睛亮亮的。
心里响起还未出口的那下半句话，“所以有你在我会安心。”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