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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开凿漕渠

开皇四年春,广通渠的工地上,已经热闹了大半年。

从大兴城东到潼关,三百多里长的渠线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挖土的、挑担的、夯实的、运石的,各司其职,日夜不休。远远望去,像一条蜿蜒的黑色长龙,匍匐在渭水北岸的平原上。

宇文恺骑着马,沿着渠线一路巡视。身后跟着几个属吏,手里拿着图纸和账册,边走边记。

“这一段进度如何?”宇文恺勒住马,指着前面的一段渠道。

一个工头跑上来,拱手道:“回宇文大人,这一段已经挖到一丈深了,再有半个月,就能到底。”

宇文恺点点头,翻身下马,走到渠边。渠里正在挖土,几十个民夫光着膀子,挥汗如雨。虽是初春,可太阳一晒,干起活来还是热得不行。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刚挖出来的土,在手里捻了捻。土质松软,正是适合开挖的黄土。

“水呢?”他问,“这一段离渭水多远?”

工头指着远处:“那边,三里多地。等渠挖好了,引水过来。”

宇文恺站起身,望着远处渭水的方向。河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等渠修好了,这些水就能流过来,灌溉沿途的田地。

“好。”他拍拍工头的肩,“好好干。完工了,陛下有赏。”

工头咧嘴笑了:“大人放心,俺们一定卖力。”

宇文恺上马,继续往前走。走出没多远,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他眉头一皱,催马过去。

渠边围了一圈人,中间有两个人正在扭打。宇文恺分开人群,喝道:“住手!”

两人听见喝声,松开手,气喘吁吁地站着。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一个年长些,四十来岁。脸上都挂了彩,衣服也扯破了。

“怎么回事?”宇文恺问。

年轻的那个抢先道:“大人,他偷俺的干粮!”

年长的那个涨红了脸:“放屁!谁偷你的干粮?俺自己的干粮找不着了,见你那边多,就拿了两个——俺还你还不成?”

年轻的不依不饶:“拿?你那叫拿?趁俺睡着,偷偷摸摸的——不是偷是什么?”

两人又要动手,宇文恺沉声道:“够了!”

两人停下,低着头不敢吭声。宇文恺看看年轻的那个,又看看年长的那个,问年长的:“你的干粮呢?”

年长的低下头,嗫嚅道:“俺……俺也不知道。兴许是昨天干活太累,晚上睡得死,让人偷了。”

宇文恺沉默片刻,转向身后的属吏:“今日的口粮,发了吗?”

属吏道:“还没。要到午时才发。”

宇文恺点点头,对年长的道:“你叫什么?”

年长的道:“俺叫赵大,同州的。”

宇文恺道:“赵大,你偷人干粮,按律当罚。念你初犯,饶你这一回。再犯,加倍罚。”他又转向年轻的那个,“你的干粮,等会儿我让人补给你。”

两人都愣住了。年轻的那个结结巴巴道:“大、大人,不用补,俺——”

宇文恺摆摆手,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了。

走出很远,身后的属吏追上来,小声道:“宇文大人,那赵大偷人东西,就这么放了?”

宇文恺看他一眼:“不放怎么办?打一顿?关起来?少一个人干活,工期就要拖一天。”

属吏默然。

宇文恺叹了口气,放缓语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你要知道,这些民夫,背井离乡,在这里出苦力,一天就那二升粮。饿极了,什么事做不出来?咱们当官的,能管的管,能饶的饶。只要不误了工期,什么都好说。”

属吏拱手道:“大人说得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前方,渠线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望不到尽头。

这一日傍晚,宇文恺回到工棚,刚坐下,便有属吏来报:“大人,陛下来了。”

宇文恺一愣,连忙起身迎出去。

工棚外,杨坚穿着一身便服,只带了几个人,正站在那儿四处打量。见宇文恺出来,他摆摆手,不让行礼。

“朕就是来看看,别惊动旁人。”

宇文恺把他请进工棚。工棚简陋,只有几张粗糙的木凳和一张案子。杨坚在凳上坐下,打量着四周。

“你这工棚,比朕的御书房还简陋。”

宇文恺苦笑道:“臣常在工地上,这就算好的了。有的工头,连棚子都没有,就睡在渠边。”

杨坚点点头,沉默片刻,问:“进度如何?”

宇文恺把情况一一禀报。杨坚听完,沉吟道:“这么说,明年秋天能完工?”

宇文恺道:“若不出意外,可以。”

杨坚看着他,忽然问:“意外?什么意外?”

宇文恺道:“最大的意外,就是民夫。臣算了算,要按期完工,至少需要十二万民夫。可眼下只有十万出头。若再征调,只怕百姓负担太重。”

杨坚沉默片刻,道:“朕让高颎再调两万人来。从关东调,那边去年收成好,百姓能扛得住。”

宇文恺拱手:“臣替民夫谢陛下。”

杨坚摆摆手,站起身,走到工棚门口,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渠边的火把已经点起来了,星星点点,像一条火龙。

“朕听说,”他头也不回,“今日有人偷干粮?”

宇文恺一怔,随即道:“是。臣已经处置了。”

杨坚回过头,看着他:“怎么处置的?”

宇文恺把经过说了。杨坚听完,沉默良久,缓缓道:“你做得对。”

宇文恺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杨坚走回凳上坐下,轻声道:“朕小时候在弘农,也饿过肚子。那时候,看着别人家的炊饼,恨不得抢过来。可爹娘说,再饿也不能偷,那是丢人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可这些人,不是丢人不丢人的事。他们是真饿。一天二升粮,干这么重的活,能不饿吗?”

宇文恺道:“臣在想,能不能再加点粮?哪怕一天再加半升,也好些。”

杨坚摇头:“朕也想加。可太仓的粮,不是无限的。广通渠要修,新都要建,还要防备突厥,哪一样不要粮?”

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杨坚站起身,拍拍宇文恺的肩:“你辛苦了。朕回去了。”

宇文恺送他出去。夜色中,杨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宇文恺立在工棚门口,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杨坚回到宫中,已经是深夜。

独孤伽罗还没睡,正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抬起头。

“怎么这么晚?”

杨坚在她身旁坐下,叹了口气:“去工地看了看。”

独孤伽罗放下书,看着他:“那边怎么样?”

杨坚把见闻说了一遍。独孤伽罗听完,沉默片刻,道:“你打算怎么办?”

杨坚摇头:“不知道。粮就那么多,人就这么累。两难。”

独孤伽罗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是一国之君,不能事事都管。宇文恺是能臣,把事交给他,你放心就是。”

杨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广儿今日派人来说,想去工地看看。”

独孤伽罗眉头微动:“广儿?去工地做什么?”

杨坚道:“他说想看看,渠是怎么修的。还说,日后若领兵打仗,修城挖壕,这些都用得上。”

独孤伽罗沉默片刻,道:“这孩子,倒是肯用功。”

杨坚看着她,问:“你不放心?”

独孤伽罗摇头:“不是不放心。只是——他才十四,去那种地方,合适吗?”

杨坚道:“朕让宇文恺照看着,没事。”

独孤伽罗没有再说什么。

三日后,杨广带着几个随从,来到广通渠工地。

宇文恺亲自迎接,领着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杨广看得很仔细,不时问这问那。哪里挖土,哪里运石,哪里夯基,哪里筑堤,问得清清楚楚。

走到一处渠段,杨广停下来,指着渠边的土堆问:“宇文大人,这土堆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宇文恺道:“回殿下,这些土是挖出来的,暂时堆在渠边。等渠修好了,再运去筑堤。”

杨广点点头,又问:“为什么不直接运走?堆在这里,不是占地方吗?”

宇文恺笑道:“殿下问得好。可若挖一点就运一点,费工费时,反而耽误进度。不如先堆着,等挖完了,集中运。”

杨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继续往前走,到了一个村子旁边。村里的人看见这一行人,都好奇地张望。有几个孩子跑过来,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杨广看着那些孩子,忽然问:“这村里的百姓,日子过得如何?”

宇文恺道:“回殿下,这一带还算好的。有地的自己种,没地的给工地干活,一天二升粮,饿不着。”

杨广又问:“那赋税呢?重不重?”

宇文恺道:“陛下减了赋税,如今不算重。”

杨广点点头,没有再问。

傍晚时分,杨广告辞回宫。宇文恺送他到路口,杨广忽然勒住马,回过头来。

“宇文大人,”他道,“今日多谢你。”

宇文恺拱手:“殿下客气。”

杨广看着他,目光深邃:“我回去会跟父皇说,宇文大人辛苦了。这渠,是大隋的命脉,也是百姓的命脉。”

宇文恺一怔,随即深深一揖。

杨广拨马而去,消失在暮色中。

杨广从工地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太子东宫。

杨勇正在与几个文人饮酒赋诗。听完侍从的禀报,他放下酒杯,沉默片刻。

“二弟去工地了?”他问。

侍从道:“是。去了整整一日,傍晚才回来。”

杨勇点点头,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文人道:“晋王殿下这是何意?堂堂皇子,去那种地方,不怕失了身份?”

另一个文人道:“怕是做给陛下看的。”

杨勇看了他们一眼,缓缓道:“二弟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们不必多说。”

几个文人面面相觑,不敢再说什么。

酒宴散后,杨勇独自坐在东宫的书房里,望着窗外的月色。月光很亮,照得庭院里的竹子影影绰绰。他想起小时候,和二弟一起读书、一起玩耍的情景。那时候,兄弟俩无话不说,亲密无间。

如今——

他摇摇头,不愿再想。

与此同时,晋王府中,杨广正在书房里整理今日的见闻。他把一路看到的东西,一一记在本子上。哪里挖得快,哪里进度慢,哪里民夫多,哪里粮食紧,记得清清楚楚。

杨俊从外面进来,见他还在写,凑过来看。

“二哥,写什么呢?”

杨广头也不回:“记今日在工地看到的。”

杨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道:“二哥记这些做什么?”

杨广放下笔,看着他:“俊弟,你说,父皇为什么要修这条渠?”

杨俊道:“为了灌溉农田吧。”

杨广点头:“对。可你想想,要修这条渠,要多少民夫?多少粮食?多少工夫?这些都从哪里来?”

杨俊眨眨眼,答不上来。

杨广道:“都是从百姓身上来。父皇修渠,是为了百姓好。可百姓也要出力气,出粮食,出工夫。这里面,有得就有失。怎么让得大于失,才是难处。”

杨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杨广摸摸他的头:“你还小,以后就懂了。”

窗外,月光如水。杨广望着那轮明月,不知在想什么。

开皇四年五月,广通渠的工程进入最紧张的阶段。

这一段要穿过一片低洼地带,土质松软,容易塌方。宇文恺日夜守在工地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一日,正干着活,忽然有人喊:“塌了!塌了!”

众人抬头,只见一段刚挖好的渠壁,轰然塌下一大块。几个正在渠底挖土的民夫,被埋在下面。

宇文恺飞奔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快挖!快救人!”

众人一拥而上,拼命挖土。等把人挖出来,已经有三个没了气息,还有两个受了重伤,奄奄一息。

宇文恺蹲在那几个死者面前,脸色铁青。旁边,家属的哭声震天动地。

“我的儿啊——!”

“当家的,你死了,俺们怎么活啊——!”

宇文恺站起身,对属吏道:“按规矩,抚恤加倍。死者每人给粮十石,布五匹。伤者好好医治,工钱照发。”

属吏领命去了。

宇文恺站在原地,望着那堆塌方的土,久久不动。身后,哭声还在继续,凄厉而绝望。

消息传到长安时,杨坚正在与高颎议事。听完禀报,他沉默了良久。

“死了三个?”他问。

传信的属吏道:“是。还有两个重伤。”

杨坚点点头,挥挥手让他退下。殿中只剩下他和高颎两人。

高颎看着他,轻声道:“陛下——”

杨坚摆摆手,打断他:“朕知道。修渠哪有不死人的?可这死的,是人命,是百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阳光很好,可他的心里,却一片阴霾。

“高卿,”他头也不回,“你说,朕做这些,到底值不值?”

高颎走到他身后,缓缓道:“陛下,臣不知道值不值。可臣知道,没有这条渠,关中遇上旱年,死的就不止三个。”

杨坚沉默。

高颎继续道:“开皇三年,关中旱情,陛下亲眼所见。若不是太仓有粮,只怕饿殍遍野。可太仓的粮,是从哪里来的?是百姓交上来的。百姓若没有收成,哪来的粮?广通渠修好了,百姓就有了收成,太仓就有了粮。这是千秋之利。”

杨坚回过头,看着他:“千秋之利,要拿人命来换?”

高颎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能因为怕烫手,就不做饭了。”

杨坚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高卿,”他道,“有时候朕觉得,你比朕还狠。”

高颎苦笑:“臣不是狠,臣是看得多。臣在民间待过,知道百姓最怕什么。百姓最怕的,不是干活累,不是赋税重,是没指望。今日挨饿,明日还挨饿,后年还挨饿——没完没了,才是真的怕。”

杨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他道,“朕知道了。”

这一日傍晚,独孤伽罗带着几个宫女,来到广通渠工地。

她没有穿皇后的礼服,只穿了一身素净的布衣,头上也没戴什么首饰。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妇人。

宇文恺接到消息,连忙赶来。独孤伽罗摆摆手,不让他声张。

“我就随便看看,你别惊动人。”

宇文恺陪着她,沿着渠边走了一段。夕阳西下,把整个工地都染成了金红色。民夫们还在干活,号子声此起彼伏。

独孤伽罗停下脚步,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宇文大人,”她问,“这些民夫,冬天有棉衣吗?”

宇文恺道:“回娘娘,去年冬天,朝廷拨了一批冬衣。今年也会拨。”

独孤伽罗点点头,又问:“饭食如何?”

宇文恺道:“每人每天二升粮,盐三撮。逢年过节,有肉。”

独孤伽罗沉默片刻,轻声道:“二升粮,干这么重的活,够吗?”

宇文恺一怔,没有立刻回答。

独孤伽罗看着他,缓缓道:“我知道,太仓的粮有限。可我想着,能不能想个法子,让他们吃得饱一点?”

宇文恺道:“娘娘仁心,臣感佩。只是——”

独孤伽罗摆摆手,打断他:“我不是来难为你的。我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些为朝廷出力的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

她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一个老民夫正坐在地上歇息。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上全是老茧。

独孤伽罗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老丈,哪里人?”

老民夫抬起头,见是个布衣妇人,便道:“同州的。”

独孤伽罗点点头:“家里几口人?”

老民夫道:“六口。儿子儿媳,还有仨孙儿。”

独孤伽罗又问:“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出来干活?”

老民夫苦笑:“不出来咋办?地少,不够吃。出来干活,朝廷给粮,比在家饿着强。”

独孤伽罗沉默片刻,从袖中掏出几文钱,塞在他手里。

老民夫愣住了,连连推辞:“这、这怎么使得——”

独孤伽罗按住他的手,轻声道:“拿着。买点东西补补身子。”

老民夫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眼前这个妇人,眼眶渐渐红了。

“夫人,”他颤声道,“您——您是好人。”

独孤伽罗站起身,转身离去。走出很远,回头一看,那老民夫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

宇文恺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独孤伽罗忽然道:“宇文大人,你知道吗,我父亲当年,也是个普通百姓。后来从军,立了功,才有了今日。”

宇文恺点头:“臣知道。”

独孤伽罗望着远处的工地,轻声道:“看见这些人,我就想起我父亲。他也是这样,出力气,流汗水,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道:“陛下修渠,是为了百姓好。可百姓的苦,也要让他们知道。”

宇文恺拱手道:“娘娘教诲,臣记下了。”

独孤伽罗去工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长安。

有人说皇后仁慈,亲自去慰问民夫;有人说皇后做样子,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说什么的都有。

杨丽华听到这些议论,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一日,她来到独孤伽罗的寝殿,欲言又止。

独孤伽罗正在绣花,见她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杨丽华在她身旁坐下,迟疑道:“母后,外面有些话……”

独孤伽罗看着她,放下绣绷:“什么话?”

杨丽华把听来的那些议论说了一遍。独孤伽罗听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她淡淡道,“我若在乎这些,早就气死了。”

杨丽华低下头,不说话。

独孤伽罗看着她,叹了口气:“丽华,你是太后,是陛下的长女。有些事,你要学会看开。外面那些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的事,对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杨丽华抬起头,看着她。

独孤伽罗继续道:“我去工地,不是为了让人夸我。我是想亲眼看看,那些为朝廷出力的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看见了,心里就有数。以后有什么需要做的,就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杨丽华沉默片刻,轻声道:“母后,我明白了。”

独孤伽罗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

“你是个好孩子,只是经历得少。慢慢来,不着急。”

开皇四年秋,广通渠的主体工程基本完工。

剩下的,是引水入渠的最后一步。这一日,宇文恺站在渠首,望着滚滚而来的渭水。水闸已经建好,只等杨坚亲自开启。

开闸那日,杨坚带着高颎、苏威等重臣,来到渠首。沿线的百姓听说皇帝要来,早早地聚在渠边,人山人海。

杨坚登上高台,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人群中,有穿新衣的,有穿破衣的,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都仰着头,望着自己。

杨坚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转身,走到水闸前,握住闸杆。闸杆很粗,要用力才能扳动。

“开闸!”他大喝一声,用力扳下闸杆。

水闸缓缓升起,渭水汹涌而入,沿着新修的渠道,奔腾而去。渠边的百姓齐声欢呼,震天动地。

杨坚站在高台上,望着那条奔流的水渠,眼眶微微发热。

高颎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陛下,渠通了。”

杨坚点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水渠蜿蜒向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银色的巨龙。

水渠通了,可宇文恺还不能歇。

接下来要做的,是在沿途修建斗门,控制水量;要规划支渠,引水入田;还要培训水工,管理这条渠。这些事,没有一件是轻松的。

这一日,宇文恺正在工地上的工棚里画图,忽然有人来报:“宇文大人,有客。”

宇文恺抬起头,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连忙起身。

“晋王殿下?”

杨广走进来,在案前坐下,看着满案的图纸。

“宇文大人,还在忙?”

宇文恺道:“是。渠虽通了,后续的事还多。”

杨广点点头,拿起一张图纸,仔细看着。看了许久,他指着上面的一处问:“这是斗门?”

宇文恺道:“殿下好眼力。这是斗门,用来控制水量的。”

杨广问:“这斗门,一年要开几次?”

宇文恺道:“视旱涝而定。旱时多开,涝时少开。要随时调整。”

杨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管这些斗门的,是什么人?”

宇文恺道:“是水工。臣正在挑选,要挑那些老实肯干、懂水性的。”

杨广放下图纸,看着他,忽然道:“宇文大人,我有个想法。”

宇文恺道:“殿下请讲。”

杨广道:“我想从王府里拨几个人,来跟水工学。学会了,以后也好帮衬。”

宇文恺一怔,随即道:“殿下仁心。只是——这差事辛苦,只怕王府的人——”

杨广摆摆手,打断他:“辛苦怕什么?我身边的人,也要知道民间疾苦。”

宇文恺看着他,心中暗暗赞叹。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想得比许多成年人都深。

“臣遵命。”他拱手道。

杨广站起身,走到工棚门口,望着外面忙碌的人群。

“宇文大人,”他头也不回,“这渠,是大隋的命脉。你辛苦了。”

宇文恺走到他身后,轻声道:“臣不敢居功。全赖陛下和娘娘的仁心,全赖百姓的出力。”

杨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开皇四年冬,第一批江淮粮米,通过广通渠运抵太仓。

这一天,长安城万人空巷,百姓都涌到渠边,看那些满载粮食的船只。船一艘接一艘,望不到尽头。船上的粮袋堆得高高的,黄澄澄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杨坚站在太仓门口,望着那些运粮的船只。独孤伽罗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伽罗,”他轻声道,“你记得吗,开国那年,朕说过什么?”

独孤伽罗想了想,道:“你说,江南可望矣。”

杨坚点点头,望着那条奔流不息的渠道,眼眶微微泛红。

“如今,”他道,“江南,真的可望了。”

远处,运粮的船只还在源源不断地驶来。船夫的号子声,百姓的欢呼声,汇成一片,响彻云霄。

杨坚忽然想起那年,他站在邺城旧址上,慨叹“三国至此归一,然人心何日归一”。如今,四年过去了。大隋的户籍上多了两百多万人,关中的百姓有了这条渠,江南的粮米可以运到长安。

人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归一。

夕阳西下,把整个长安城都染成了金红色。杨坚和独孤伽罗并肩立在太仓门前,望着那条银色的渠道,久久不动。

远处,隐约传来童谣声。那是几个孩子在渠边玩耍,拍着手,唱着一首新编的歌谣:

“广通渠,长又长,渭水东流到洛阳。

运粮米,灌田庄,百姓从此不饥荒。

不饥荒,谢皇上,谢完皇上谢娘娘……”

杨坚听着,忽然笑了。

“伽罗,”他轻声道,“你听。”

独孤伽罗侧耳听了听,也笑了。

“百姓心里有杆秤。”她道。

杨坚点点头,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道:“是啊,百姓心里有杆秤。”

这一夜,杨坚睡得很沉。梦里,他看见那条广通渠,蜿蜒向东,流入黄河,流入大海。渠两岸,是一片片绿油油的庄稼,是欢笑的百姓,是炊烟袅袅的村庄。

他笑了。

开皇四年,就这样在欢笑声中,渐渐走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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