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开局流放宁古塔[清穿] > 第51章 射柳

第51章 射柳

次日见面,萨布素脸上愁云惨淡:“唉——过完这两天,我就不能教你了。”

“为何?”吴越一愣。

“巴海昨天找我,是想让我带些人去勘驿路。”

“你愁眉苦脸的,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吴越松了口气,笑道,“去勘驿路又不是不回来了。”

“这一去少说也得半年,” 萨布素低头踢起一块石头,“估计赶不上今年冬围了。”

每年冬季,几个地方的八旗都要去阿勒楚克合猎打大围。吴越知道他心里真正惦记的不是打围,却也不点破,自然地转了话头:“这驿路,从宁古塔到哪里?”

“到吴喇。吴喇和宁古塔之间只有小路,隔百里一个塘,养两三匹快马,专递军报。巴海的意思,是把路拓一拓,之后争取每五十里设一台站,平日可以走官商百姓,战时可以走粮草兵马。”

吴越回想当初这一路过来,的确崎岖荒榛。偶见残垣断础,不知是否当初奴儿干都司治下羁縻卫所和递运所的遗存,两百年多过去,风雨剥蚀之下早已所剩无几难以辨别。他恍然意识到,眼下已是五月初,算时间,今年流徙的队伍应该已经从京城出发了。

如果能重新修出一条驿路,宁古塔和盛京之间的通行往来不知会方便多少……难怪巴海前两天召他,巨细无遗地问了整整两刻钟关于修路的问题,包括石灰、细砂、炉渣的配比,哪些材料可省,哪些地方可以从简等等。他告诉巴海,若要以最少工料修出差强人意的路,可以考虑石灰土路,十份泥掺半份到一份石灰,和水拌匀之后趁湿铺开、夯实,就比寻常土路结实得多,也不容易翻浆。

没想到巴海如此果断,这就拍板让萨布素带人勘线修路去了。

最开始他求着巴海让他插手建设和营造的事务,巴海仔细盘问半天才勉强让他一试,后来他一开口,巴海便回“可以”,“你去办吧”,“交给你负责”,再后来劈头盖脸就是“要多久”。现在修驿路这种事说干就干,该不会……自己把他胃口养大了吧?

他拍了拍悒悒不乐的萨布素:“章京把这差事交给你,说明信得过你。”

“嘿,你怎么知道他是这么说的?”萨布素好笑地看着吴越,“他跟你通气了?”

“他说什么?”吴越疑惑。

“说让我去是信得过我。”

“呵呵,事实如此,我也只是实话实说。”吴越低眉笑道,“什么时候动身?”

“五月节过后。对了——”萨布素的眼睛忽然亮起来,“五月节在城南外阅骑射,大场面,记得来。”

吴越对阅骑射一事略有耳闻,也正想亲眼见识一番,欣然答应。

说实话,就算他忘了,也很难错过。五月节一早,天才微亮,宁古塔城南门上便响起苍凉的笳声,随晨风远荡,声闻数里,惊起林中一群群宿鸟扑棱展翅,掠过渐明的天际。

城内外各户人家男女老少都循声汇集到城南外,那里早已搭好了阅兵台,台上铺着红毡,高处挂帐幔遮荫,两侧严列旌旗,中间虚位以待。

阅兵台前是一块偌大的空旷地。千余名八旗兵丁依牛录整齐阵列在侧,骑兵在前控马肃立,步甲在后执械成行。此外还有数百名披甲人,汉人、高丽人及黑斤、费雅喀诸部的人兼而有之。

黑压压的方阵中传来一阵缓慢的马蹄声。

那匹高大棕马额间有一弯宛如新月的白毛,整个宁古塔找不出第二匹,远远一望就知道是巴海的坐骑。

马背上是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骑,着镶蓝旗礼甲,从阵列中不疾不徐地迎着晨曦穿行而出。光影如水般缓缓流动,漫过舞擎,盔缨,盔顶的镂花金叶和燕尾雕翎。

马行到中央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吴越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他知道那副盔甲包裹着谁的身躯,却感到一种异样的陌生。马背上的人那样遥不可及,那副冰冷厚重的盔甲之下,可以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任何人。

按照惯例,阅兵前由章京开箭,以矢为令。

一名随从端着弓和箭上前。巴海拿起弓,取过雕翎箭,搭弦、张满。

锋利的箭簇在缓缓东升的朝阳中逐渐抬起,经过某个点时闪出一抹极亮的寒光,刺得吴越眼睛一疼。

箭离弦如电,破空而出。几乎就在同时,军鼓骤响。

鼓角声中,巴海在阅兵台前下了马,将马交给随从,步上阅兵台,尼哈里也从旁跟了上去,二人先后入坐。

顷刻间,伴随着声声呼喝,脚下的大地被马蹄震得微颤。奔至百余步外,只听一声令下,弓弦齐鸣,数十支羽箭破空而去,箭垛上顿时响起一片笃笃之声。

满洲八旗确实擅长骑射,骑术箭法花样繁多。骑手伏于马背,时而探身左射、右射,甚至拧身回望,反向朝身后放箭,身下马蹄依旧风驰电掣,疾驰不减。

非满洲的骑兵极少,水准似乎也稍逊一筹。然而其中有个格外亮眼的身姿——弓开如满月,箭出似流星,一箭射罢,借势顺肩回旋,从撒袋中又掏出一根箭搭在弓上,随即又是一箭脱弦,两箭皆入红心。

不用猜也知道那是谁。前不久巴海才说他虽然步射数一数二,但骑射还有待精进。只过了短短不到两个月,竟然能有这样的成绩,着实可谓天赋异禀。

吴越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是何木匠,因侄子在军中披甲,他得了准允出来看骑射。他使劲眯了眯眼睛:“我眼神不大好了,刚才那个是我家满仔不是……?”

吴越点头:“是他。”

何木匠叹了口气,像是盼着满仔出人头地,又像是盼他别出人头地,口中念叨着:“这小子,真是出息啦……”

当初满仔非要提前披甲,吴越对此也是有百般的无奈。如今见他果真如鱼得水,心中亦是欣慰却不免担忧——等到真正上了沙场,对面等着的可不是箭垛。

交谈间,吴越感觉到远处似乎有人在看他,然而转头过去看了一圈,对面台上台下所有人都在专注地看骑射,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各营都演练过一遍后,却还有一个环节:满洲八旗的保留节目——骑马射柳。每个牛录下由佐领挑出骑射最精的一人作代表参加,不仅夺魁者有嘉奖,所在牛录上下也皆有赏赐,因此众人情绪极高。

空地中间立起四根柳枝,枝上有削白处,那一点白便是靶心。在白处射断且骑马接住柳枝者为上,只断白但未能接去次之,其余皆为负。

射者以长幼尊卑序,萨布素最年轻官职也最低,排在最后。他前面三人只有一人射断白处,但未能接住断柳,另外二人皆断柳枝于青处。

一声号响,萨布素纵马而出,马蹄如风卷起土尘,他骑在马上却稳若磐石,缓缓搭箭张弓,待奔至十余步外,忽地松手,弓弦震响,“啪——”,柳枝削白处应声断裂,朝着半空一翻。此时马已经快要冲过插柳处,掉转马头回去接定来不及,只见萨布素抓着前鞍桥身子猛地向后一倒,几乎横伏于马背,一只手自肩后探出,将那截柳枝凌空一抄握入掌中。

四周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他所在的牛录众人更是几乎沸腾起来,有山呼海啸的气势。

吴越想起萨布素说他过去和巴海一起学骑射,经常在一起比试射柳,不分出高低誓不罢休,不知今日若是同场竞技胜负几何?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转头望向阅兵台上的巴海。

此时此刻巴海高坐台上,神情沉静,看不出半分少年时争强好胜的模样。

萨布素走到阅兵台前,巴海和尼哈里给他和他的佐领颁了赏。回到队伍之中,众人水泄不通地围着他祝贺。

过了午时,阅兵终于散场,各佐领依次带队退下。萨布素策马经过,见了吴越,特意勒马放慢与他同行,说自己明日上路,今晚章京在退思堂设宴饯行,问他要不要来。

“章京给你们勘路的人送行,我去做什么。”吴越摇头,“你行李备齐了吗?”

“还没……总共也没啥要带的。”

“山中夜里寒凉,多带些厚衣物。路不好走的地方切莫贪快……”

萨布素打断他:“你比我娘还啰嗦啊?”

“……”

萨布素叮嘱吴越,他不在期间要好好复习,不得懈怠,等他回来要考察。吴越心想等你回来怕是连自己教过什么都忘了,笑着敷衍应承,让他放心。

吴越向他道了贺,二人就此别过。大部队已经归营了,围观的人群也各回各家祝节去了。

五月节即端午,从中原路漫漫其修远兮地传过来早已变了样,不知屈原在哪里走丢了,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买油的老头……习俗倒是多有相近之处,不少人家屋檐下挂着菖蒲和艾草。没有糯米和粽叶也无妨,将高粱米和枣做的饽饽裹上苏叶上锅一蒸,满屋都是清香。

如今城里不少人都认识他了。有妇人见他经过,塞给他一个苏叶饽饽,笑吟吟地拜托他日后再有榆木刨花,记得要给她留一份。

用刨花水抿头已然成了宁古塔城中时下最新的风尚。吴越送了些榆木刨花给几位同僚家中的女眷,说将刨花用热水泡上一个时辰,蘸那水梳头发有奇效。很快,众人发现用蘸过刨花水的抿子抿头,不仅发髻易于梳拢定型,整日不松,且抿过的发丝乌黑油亮,还带着一缕清淡的木香。

妇人们相互开始打听这刨花水是哪里来的,渐渐接二连三有人找上吴越要买。吴越将刨花分摞扎好,开价每扎十枚铜子或等价粮货——定价相当便宜,毕竟本就是做木工刨下来的边角料,谁知一时走俏,不出几日便清售一空。

萨布素离开了。吴越开始怀念散值后听他插科打诨的日子,心中空落落的 。

侍卫在此时忽然过来通传,说章京叫他到退思堂去一趟。

巴海作为上司,有一点无可挑剔——他很少在快散值的时候找下属谈公事,不会让人眼看着能下班了又被拖着走不了。

这时候找他,是有什么急事?吴越狐疑地走进退思堂。巴海等他站定了,沉着脸问道:“你月俸不够花?还是有什么困难?”

“啊?没有……”吴越莫名其妙。

巴海冷笑一下:“那你卖刨花卖得满城皆知?”

吴越一怔,忙申辩道:“那是没用的废料,本来也要扫出去……”说到一半他不由得语塞——本来确实是没用的废料,但被他发掘了利用价值,有利可图,自然也就不再是废料了……

果然,巴海瞥了他一眼:“若人人都说不过是废料,公家什么东西都可以拿去卖了?”他顿了一下,又似是恨铁不成钢道:“尼哈里私征劳力,你叫我办他,你倒卖官物就不违律?”

不是,能不能讲点道理?他这是废物回收利用,和尼哈里私自征调庄丁能相提并论吗?

“你盯着他,不要以为没人盯着你。若有人铁了心要挑刺,再小的事也能做文章。提醒你是让你小心。”

见巴海没有要惩办他的意思,他微松了一口气,应道:“下官受教,日后绝不再犯。”

巴海也没再继续训话,神色也缓和了几分,起身道:“走吧,去书房。”

去书房?吴越不解,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心里七上八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章京还有什么吩咐?”

“上课啊。你不是要学满语么?”巴海挑眉,“怎么,萨布素不在你就不学了?”

吴越语无伦次:“那,那倒也不是……”。学是学,只是他还没想到找谁教——找谁也不可能找宁古塔昂邦章京啊!章京同时理军民两政公务繁忙,上至钱粮听断、驻防轮换,下至工匠征调、官庄稽查……百忙之中再抽时间教他满语,有点杀苍蝇用牛刀了吧?

巴海将一摞书放在案上,点头道:“那就开始吧。”

吴越瞠目结舌。不是,你真的没有其他事要做了吗?!

事实证明,巴海是真的将教会他引以为己任,为此不惜拨冗亲授。

与萨布素的沉浸式快乐教学不同,巴海奉行一套循序渐进、按部就班,同时相当枯燥的书本应试教育。而且不仅口语要学,就连书写也要一并学。

吴越并不喜欢应试教育,但他十分擅长。在这套教学模式下,他的水平突飞猛进,动词各种变位的词缀变化没几天就基本掌握了:譬如命令式要将动词末尾的彼变为苏,使动态是变为温彼,连续一直做某事则变为海……

巴海每日都要考他翻译,他虽然掌握了规律,但初学难免犯错,时常一不留神就会忘记变位。这回他又栽了跟头——“母亲絮叨儿子念书不用功”,这句话中的絮叨定然是一个持续状态,所以要从达尔呼丹彼变形为达尔呼达海。而巴海对他也相当严格,但凡错一处,整句话竟要抄写三十遍!

他正抄着,蘸墨时余光瞥见巴海坐在对面十指交叉垫在下颌底下出神,想起萨布素提过他心情好时有下意识叉着手的习惯,不由得腹诽坐在这里盯着自己罚抄有什么可愉悦的。

——不会是处理公务太苦,心理变态到竟要靠看别人受苦来寻找心理平衡吧……他本就讨厌这种不动脑子的机械重复,耐着性子写了半天,越想越气,气不打一处来,恶向胆边生,冒着挨揍的风险开口:“章京……”

巴海抬眼看他。

他眨了眨眼睛:“你小时候……经常犯困啊?”

这是他学有所成之后的发现——巴海名字原型是班比,困倦的意思。不得不说满洲人有时取名相当随性。

看得出巴海很想揍他,但或许是考虑到他没有萨布素抗揍,最终按捺下去没有对他动手,冷声道:“你抄完了吗,这么多话。”

吴越低头憋笑,边笑边抄。

“再笑就给我出去。”

吴越不敢笑了,改成长吁短叹。

“又怎么了?”巴海不耐烦道。吴越不敢名正言顺说他不想抄了,只好托辞说萨布素原先答应夏天带他去看南马场,如今他出外勤,计划自然也泡汤了。

巴海深深看了他一眼,语带不屑:“一块大草甸子,有什么好看的。”

吴越托着腮,一边抄写一边小声驳道:“你去过那么多回了,自然不新鲜……”

他以为巴海又会让他闭嘴专心抄。然而巴海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1)一个佐领管一个牛录,理论上三百人实际上人数不固定。

(2 )“……当射者以尊卑序,各以帕识其枝,去地约数寸,削其皮而白之。先以一人驰马前导,后驰马以无羽横镞箭射之。既断柳,又以手接而驰去者,为上;断而不能接去者,次之;或断其青处,及中而不能断与不能中者,为负。”—— 《金史·礼志八》

(3)Dalhudambi絮叨;Bambi 困倦

p.s. 不知道吴老师学会了没有,但我已经学会了…… 以及巴海这个名字,只能说可以跟索额图(爱哭鬼)坐一桌XD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1章 射柳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山野归鸿(种田)

逃离玫瑰岛

斯涅尔定律

跛子

猫猫也要养家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