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噩梦
决定搬家以后,陆星眠以为陆沉舟会等几天再行动——找房子、看房子、签合同、搬家,怎么也得一周两周的。
但陆沉舟的效率超出了他的想象。
第二天上午,周助理就带着一沓资料来了。他把文件在茶几上摊开,对陆星眠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陆沉舟:“陆总,我筛选了四个城市。南城、海城、岚城、温城。都是南方沿海城市,气候温暖,冬天最低温度不低于五度。这是各区房价、治安指数、教育资源、医疗配套的对比表。”
陆沉舟拿过资料翻了一遍,然后递给陆星眠:“你看看,喜欢哪个。”
陆星眠接过那沓厚厚的资料,翻了两页就傻眼了。上面不仅有城市概况、房价信息,还有各区派出所的位置、最近的三甲医院是哪家、学区怎么样——他都不知道陆沉舟什么时候让人查的这些东西。
“这个……”陆星眠指着海城的资料,“海城有海吗?”
周助理推了推眼镜,回答道:“海城临海,海岸线长约二十公里。城区东面就是海滨浴场,步行可达。”
陆星眠的眼睛亮了。他从小在内陆城市长大,只在电视上见过海。他想象过站在海边吹着海风、看着海浪的样子,但从来没有真的见过。
“那就海城。”他说,然后看向陆沉舟,“行吗?”
陆沉舟点了点头,对周助理说:“海城。房子要靠近海边,高楼层,视野好,安全系数高。尽快安排。”
“是,陆总。”周助理记下,又看了陆星眠一眼,“另外,陆先生要的护理专业入学考试资料,我整理好了,发到了您的邮箱。”
陆星眠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陆先生”说的是他自己。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周哥。”
周助理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不习惯,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不客气。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周助理走后,陆星眠靠在沙发上,抱着那沓资料看了又看。
海城的照片拍得很漂亮——碧蓝的海水,白色的沙滩,岸边的棕榈树被风吹得微微倾斜。夕阳照在海面上的时候,整片海都变成了金色,像有人在海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哥,”陆星眠把照片举到陆沉舟面前,“你看,好漂亮。”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却在陆星眠的脸上停留了一下。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觉得那张照片再漂亮,也不及眼前这张脸。
“嗯,”他说,“漂亮。”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房子?”
“周助理安排了,周末去。”
“太好了!”陆星眠把照片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珍宝一样,“我还没见过海呢。你说海风是什么味道的?是不是咸咸的?是不是有鱼的味道?”
陆沉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陆星眠放下照片,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哥,那我们走了以后,陆建国再找来怎么办?”
陆沉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不会找到我们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他知道。”陆沉舟说,“房子是用公司的名义买的,不会出现在私人名下。我们的行踪不会登记在任何公开系统里。他查不到。”
陆星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厉害。他不是那种高调的、张扬的厉害,而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像水一样渗透的厉害。他会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所有的路都已经铺好了。
“哥,”陆星眠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你是不是早就想过要搬走?”
陆沉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想过。以前是怕你找不到家,所以一直没搬。现在你回来了,就不用担心了。”
陆星眠的鼻子忽然酸了。
原来陆沉舟一直住在这里,不是因为他喜欢这里,是因为怕他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家。他在这里等了三年,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哥,”他闷闷地说,“你以后不用等了。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陆沉舟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肩膀,收拢了一些。
“我知道。”他说,“你回来了,就不用了。”
那天晚上,陆星眠做了一个梦。
不是那种温馨的、带着草莓味的梦。是一个他很久没有做过的、噩梦。
梦里他回到了那间夜总会的走廊。灯光是昏暗的,空气里有浓烈的酒味和烟味。墙壁是深红色的绒布,摸上去粗糙而柔软,像某种动物的皮毛。
他站在走廊中间,面前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的脸看不清,被阴影遮住了,只能看到嘴里叼着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男人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他的后背撞上绒布墙壁,发出一声闷响。男人的手很糙、很大,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喉咙,让他喘不上气。
烟头凑过来了。红通通的火光在黑暗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小屁孩,”男人的声音带着笑,低沉而轻佻,“以后别在这种地方上班。”
烟头贴上了他的后背。
嗤。
陆星眠想叫,但叫不出来。他的喉咙被掐着,只能发出细微的、像漏气一样的气音。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顺着脸颊滑进耳朵里。
一个,两个,三个。烟头一个一个地烫在他的背上,每一次都伴随着嗤的一声和一股焦糊的味道。
他数到十七个的时候,疼得快要晕过去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东西变得扭曲而模糊,像隔着水的玻璃。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星眠。星眠。醒醒。”
那个声音很远,又很近。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的力度。
“星眠,醒过来。你做梦了。”
陆星眠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浅灰色天花板。耳边是陆沉舟的声音,低沉而急切,像一盆温水浇在寒冬的冰块上。他的身体在被子里发抖,浑身是汗,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哥……”他的声音很哑,带着哭腔,像一个刚从水里被捞起来的人。
陆沉舟把他搂进怀里。他的手在陆星眠的背上轻轻地、缓慢地拍着,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没事了,”他说,“你做梦了。都是假的。你在我身边,很安全。”
陆星眠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的睡衣,攥得紧紧的。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梦到……梦到那个夜总会……”他的声音闷在陆沉舟的胸口,断断续续的,“他掐着我,用烟头烫我……我数了,十七个……很疼,真的很疼……”
陆沉舟的手臂收紧了,紧到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的,“我知道很疼。都过去了。那个人已经被抓了,不会再来伤害你了。”
陆星眠在他怀里发抖了很久。他的眼泪洇湿了陆沉舟的睡衣,一大片湿漉漉的,贴着皮肤,凉凉的。
陆沉舟没有嫌弃。他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我在呢”“你安全了”。
过了很久,陆星眠的颤抖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陆沉舟。
“哥,我是不是很没用?”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都过去这么久了,还会被吓到。”
陆沉舟低头看着他,拇指擦过他脸上的泪痕。
“不是没用。”他说,“你只是太累了。那些事情压在你心里太久了,没有地方释放。你在我面前可以把它们放出来,因为这里是安全的。”
陆星眠的鼻子又酸了。他想说你真的会安慰人,明明不会说漂亮话,但每一句话都戳在他心坎上。
“哥,”他说,“你能不能抱着我睡?我不想再做噩梦了。”
陆沉舟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让他的耳朵贴在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像某种古老的、值得信赖的节拍器。
“你听,”陆沉舟说,“我在这儿。我的心脏在跳,一下一下的。你跟着它的节奏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陆星眠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地调整呼吸。他的心跳一点一点地慢下来,从疯狂的敲击变成了平稳的鼓点。他的身体从紧绷变得松弛,从蜷缩变得舒展。
“好点了吗?”陆沉舟问。
“嗯。”陆星眠的声音带着困意,已经开始发糊了,“哥……你别走……”
“不走。就在这儿。”
陆星眠闭上眼睛,把脸更深地埋进陆沉舟的胸口。他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平稳而绵长,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安全港湾的小船。
陆沉舟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渐渐放松下来的眉头和微微翘起的嘴角,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种又酸又软的东西填满了。
他在陆星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星眠。不会再做噩梦了。我保证。”
这一夜,陆星眠没有再做梦。
他睡得很沉很沉,像被人从深水里捞起来以后放在了一张温暖的床上。他的身体很放松,他的呼吸很平稳,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陆沉舟没有睡。他睁着眼睛到天亮,一只手搂着陆星眠,另一只手在黑暗中轻轻地抚过他的发丝。他的目光落在陆星眠的脸上,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一寸一寸地、细细地描摹着。
他在想,陆星眠有多少个夜晚是这样惊醒的?他在外面三年,一个人睡在那些狭小的、冰冷的、不安全的空间里,做了多少次噩梦,叫了多少次“哥”?
每一次叫“哥”的时候,他都在哪?
他不在。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他只是在另一个城市的另一张床上,因为找不到他而失眠、而喝酒、而崩溃。
陆沉舟闭上眼睛,把陆星眠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对自己说:从今以后,每一个噩梦都被他陪着。每一个惊醒的夜晚,他都会在这里。他不会再让陆星眠一个人面对黑暗。
天亮的时候,陆星眠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抬头看陆沉舟。陆沉舟靠在床头,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睡着了。一只手还搂着陆星眠的肩膀,下巴微微低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星眠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像气泡一样往上冒的感觉。那种感觉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幸福。
这个词他以前不太敢用。因为幸福是一种奢侈的东西,是那种“你拥有了以后就会被老天爷收走”的东西。他以前在外面的时候,不敢想这个词,不敢念这个词,不敢让自己相信这个词。
但现在,他躺在陆沉舟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松木香,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看着他在睡梦中微微放松的眉头——他觉得,也许他可以相信这个词了。
因为陆沉舟让他相信。
陆星眠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陆沉舟的睫毛。
陆沉舟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陆星眠又碰了一下。这次他用指尖轻轻地拨了拨那些又长又密的睫毛,像在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陆沉舟的眼睛睁开了。
他低头看着陆星眠,目光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但很快就变得清明起来。他握住陆星眠那只作乱的手,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干什么?”
“你睫毛好长。”陆星眠说,“我在数有多少根。”
“……无聊。”
“不无聊。你睫毛真的特别长,比我的长多了。你是不是偷偷去接过睫毛?”
陆沉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星眠被看得心虚,缩了缩脖子:“……好吧,没接过。天生的。”
陆沉舟松开了他的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九点半。你睡过头了。”
陆沉舟看了一眼手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陆星眠注意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今天周末,”陆沉舟说,“不用去公司。”
“那我们去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陆星眠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想去海边。”
“海城还没去。”
“我知道。但H城也有河吧?我们去河边走走也行。我想出去透透气,这几天一直在家里,都快长蘑菇了。”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点了下头。
“好。去河边。”
H城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江,叫清河。说是河,其实挺宽的,两岸修了步道和护栏,种了一排排的柳树。秋天的时候柳叶金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陆沉舟开车带他到了河边的一个公园。公园不大,但很安静,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遛狗。河面上有一条小小的石桥,桥上的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像一群晒太阳的胖猫。
陆星眠走在步道上,深吸了一口气。河风带着水汽和草的味道,凉凉的,但不刺骨。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天空的姿势,然后转过头对陆沉舟笑:“哥,这里的味道好好闻。”
陆沉舟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他笑。
“什么味道?”
“水的味道。草的味道。秋天的味道。”陆星眠放下手臂,转过身,倒着走,一边走一边看他,“还有你的味道。”
陆沉舟的耳朵尖微微红了。
“我的味道?”他说,“什么味道?”
“松木香。”陆星眠说,“你用的那种洗衣液,闻起来像冬天的森林。”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看着陆星眠倒着走的样子,看着他眉飞色舞的表情和亮晶晶的眼睛,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不是在说他长得多好看、多优秀、多完美,而是说他整个人透出来的那种气息——温暖、明亮、像阳光一样让人想靠近。
“别倒着走。”陆沉舟说,“小心摔了。”
“不会摔。我平衡感很好的——”
话没说完,陆星眠的脚后跟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下去。陆沉舟眼疾手快地伸手捞住了他的腰,把他拉了回来。
陆星眠撞进了他的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口,耳朵是红的。
“……好吧,”他说,“平衡感也没有那么好。”
陆沉舟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走不走?”
“走。”陆星眠从他怀里退出来,这次不倒了,老老实实地走在前面。他走到石桥中间,趴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河面上自己的倒影。
河水是深绿色的,像一块被揉皱的翡翠。他的脸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晃动。他看到自己的眼睛很亮,脸颊有些红,嘴角是翘着的。
他在笑。他在对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在河边散步的上午,笑。
以前的他不会笑的。以前的他即使走在河边,脑子里想的也是“今天的晚饭在哪里”“明天的工作还保不保得住”“这个月的房租还差多少”。他没有时间笑,没有心情笑,没有理由笑。
现在他有了。
他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每天早上都会给他留便利贴的人,有了一个会在半夜把他从噩梦里叫醒的人,有了一个陪他在河边散步、怕他摔倒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舟。
陆沉舟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几乎要把人溺毙的温柔。他没有说话,没有靠近,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像是在等他走回来。
陆星眠笑着向他跑了过去。
他跑得很快,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装了一整条星河。他的嘴角翘着,左边那个不太明显的酒窝在阳光下浅浅地现出来。
他跑到陆沉舟面前,停下来,仰着脸看他。
“哥。”
“嗯。”
“我以后每天都要笑。你也要笑。”
陆沉舟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弯弯的嘴角,觉得自己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好,”他说,“一起笑。”
那天下午,陆沉舟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周助理发来的,附了一份文件和一个简短的说明:“陆总,您要的资料查到了。陆建国先生过去三年的活动轨迹、财务状况、最近接触的人,全部整理在文件里了。”
陆沉舟在书房里打开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一个表格,简单清晰地列出了陆建国过去三年的情况。他看完以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周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冷淡,“那个借给陆建国钱的人,是谁?”
电话那头的周助理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是一个叫周明远的人,和陆先生有过生意上的往来。陆先生三年前离开H城以后,周明远一直在找他。最近陆先生回来以后,周明远通过中间人搭上了线,以‘帮他找到家人’为条件,借了一笔钱给他。”
“周明远现在在哪?”
“在G市。开了一家夜总会。”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夜总会。G市。
“知道了。”他说,“帮我约一下周明远。就说我想和他谈谈。”
“陆总,这个人涉黑——”
“我知道。”陆沉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我不会让他再来打扰我们。”
挂了电话以后,陆沉舟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陆星眠背上的那些伤疤,十七个圆形的、硬币大小的、被烟头烫出来的疤痕。他想起陆星眠在夜总会走廊里被按在墙上的那个夜晚,想起他一个人蹲在走廊里数伤口的画面,想起他浑身发抖地从噩梦里惊醒的样子。
他的手指攥紧了。
他不会让那个人再靠近陆星眠。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把这个人从他们的世界里清除干净。
他站起来,走出了书房。
客厅里,陆星眠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有些乱,像刚刚洗过澡。看到陆沉舟出来,他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哥,你忙完了?晚上想吃什么?”
陆沉舟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陆星眠搂进了怀里。
陆星眠愣了一下,然后靠在他胸口,仰起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陆沉舟说,“就想抱抱你。”
陆星眠的耳朵尖红了。他想了想,说:“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一点。”
“什么事?”
“关于你的伤。关于那个夜总会的人。”
陆星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他放松了,把脸贴在陆沉舟的胸口,声音很轻很轻:“哥,那都过去了。我不想让你为了那些事情操心。”
“我知道过去了。但我想让那些事情有一个结局。”
陆星眠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陆沉舟的表情很平静,但陆星眠能看出来,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海面下的暗流。
“哥,”他说,“你不会是要去找那个人吧?”
“我不找他。”陆沉舟说,“但我要让他知道,他伤害过的人,有人护着。”
陆星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沉舟的手,十指相扣。
“哥,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要冒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他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我好不容易才回到你身边。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陆沉舟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不会。”他说,“我不会丢下你。我保证。”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河。
陆星眠靠在陆沉舟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安心了。
他知道陆沉舟一定会去做一些事。他也知道那些事可能有危险。但他选择相信——相信陆沉舟有分寸,相信他会保护好自己,相信他不会让任何人把他们的生活再次毁掉。
因为陆沉舟答应过他。
而陆沉舟答应过的事,从来都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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