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星眠是在陆沉舟怀里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次卧跑到了主卧——昨晚他们亲着亲着,他就赖在陆沉舟的床上不走了,陆沉舟也没赶他,就把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搂着他睡了一整夜。
陆星眠仰起头,看到陆沉舟还在睡。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一只手环着陆星眠的腰,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枕头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一个还算不错的梦。
陆星眠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男人连睡觉都很好看。他的鼻梁那么高,下颌线那么利落,喉结的弧度那么好看。他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陆沉舟的喉结,感觉它在指腹下微微动了一下。
陆沉舟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蒙,看到陆星眠的脸时,那种迷蒙渐渐变成了清明,又变成了一种很深的、带着起床气的温柔。
“几点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知道。但太阳已经晒屁股了。”
陆沉舟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放下来,把陆星眠重新搂紧了一些。
“还早。再睡会儿。”
“不早了,快十点了。”
“那就再躺一会儿。”
陆星眠在他怀里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颗心跳得比平时慢一些,像一首慵懒的、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的歌。
“哥,”他闷闷地说,“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下午去。”
“那上午干什么?”
陆沉舟低下头,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想了想。
“你想干什么?”
陆星眠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想去看海。”
“昨天不是看过了?”
“今天还想看。每天都想看。”
陆沉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弯了一下。
“好。去看海。”
两个人洗漱完,吃了简单的早餐,换了衣服出了门。
海城的冬天不冷,十几度的温度,阳光暖融融的,风也不大。陆星眠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走在沙滩上,觉得整个人都被阳光泡得软软的、暖暖的。
他走得很慢,陆沉舟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海浪在脚边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温柔的哗啦声。
“哥,”陆星眠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
陆沉舟想了一下,说:“因为心里有人。”
陆星眠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陆沉舟,看着他那张平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的脸,觉得自己又被击中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心里有人的?”
“你第一次亲我脸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我才十二岁!”
“我知道。”陆沉舟说,“所以我忍了十年。”
陆星眠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着头,用鞋尖在沙子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又画了一个圈。画了三个圈以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沉舟。
“哥,”他的声音有些小,带着一点不好意思,“那你……忍得辛苦吗?”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辛苦。”他说,“但值得。”
陆星眠的眼眶一热,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陆沉舟,”他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沉舟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背,收拢了一些。
“因为我想对你好。”他说,“没有任何理由。”
陆星眠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他在陆沉舟的胸口闷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上亲了一口。
“那以后每天都对你好。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
陆沉舟低头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翘起的嘴角,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种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暖填满了。
“好。”他说,“互相好。”
那天下午,陆沉舟去公司以后,陆星眠一个人在家复习。
他坐在阳台上,面前摊着那本《人体解剖学》,但脑子却不在书上。他在想今天早上的对话——陆沉舟说“因为心里有人”,说“忍了十年”,说“辛苦,但值得”。
这些话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陆星眠知道,对一个什么都不愿意表达的人来说,这些话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笑了。
他笑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在心里对自己说:陆星眠,你要好好考。你要成为一个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你要让他觉得,这十年的等待,值得。
傍晚的时候,陆沉舟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陆星眠正在客厅里看书,看到他进来,放下书跑过去:“哥,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事情处理完了。”陆沉舟把纸袋递给他,“给你的。”
陆星眠接过纸袋,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本书——一本护理专业的教材,封面印着“基础护理学”几个字。他翻开一看,里面的内容比他自己在网上找的资料要系统很多,图文并茂,还有一些编者标注的重点。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陆星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上周说那本《基础护理学》有点旧了,内容不全。”陆沉舟说,“我让人找了最新的版本。”
陆星眠低头翻了翻那本书,看到书页的边角上有一些细小的折痕——像是被人翻过。他抬起头,看着陆沉舟:“哥,你看过了?”
陆沉舟的耳朵尖微微红了:“翻了一下。怕内容不适合你。”
陆星眠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尖,觉得自己又被击中了。他走过去,抱住了陆沉舟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哥,你真好。”
“别抱了,我要去做饭。”
“再抱一会儿。”
“……一分钟。”
“一分钟到了。”
“再抱一会儿。”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任由陆星眠抱着他,一只手慢慢地抬起来,环上了他的背。
窗外的夕阳正从海面落下去,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暖橘色。两个人站在那片橘色的光里,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后来陆沉舟还是去做了饭。陆星眠抱着那本新书,趴在餐桌上看,一边看一边用笔在上面画重点。陆沉舟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油锅的滋滋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家常的、让人安心的背景音。
“哥,”陆星眠抬起头,“你明天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回。”
“那我明天白天自己做午饭,不等周哥送了。”
“为什么?”
“我想省点钱。”
陆沉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不用省。”
“我知道你有钱,但我想学着过日子嘛。”陆星眠说,“以后我们是要一起生活的,我不能什么都靠你。”
陆沉舟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反驳。
“那你想学做饭吗?”
“想!”陆星眠放下书,跑进厨房,“你教我!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陆沉舟把锅铲递给他:“好。你炒这个青菜。”
陆星眠接过锅铲,站在灶台前,学着陆沉舟的样子翻炒锅里的青菜。他的动作有些生疏,油溅到了手背上,他“嘶”了一声缩回手,又被陆沉舟拉回来,把手背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
“烫到了?”
“没有。就是溅了一下,不严重。”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背,确定只是红了一小片,才松开。
“小心点。”
“知道了。”陆星眠笑了笑,重新拿起锅铲,“你继续教。”
那天晚上,陆星眠学会了炒青菜。虽然炒得有点老,颜色不太好看,但味道还行。他自己尝了一口,觉得还挺满意,夹了一筷子喂到陆沉舟嘴边:“你尝尝。”
陆沉舟吃了,嚼了嚼,表情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
“可以。”
“就‘可以’?”
“可以吃。”
陆星眠笑了,笑到眼睛都眯起来了。他知道陆沉舟的“可以吃”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因为他对别人做的菜从来不会说任何评价。
吃完饭洗完碗,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陆星眠靠在陆沉舟的肩膀上,手里拿着那本新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电视里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笑声和掌声从屏幕里传出来,但两个人都没怎么看。陆星眠的心思在书和陆沉舟之间来回跳,跳得他有些心不在焉。
“哥。”
“嗯。”
“你说……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陆沉舟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那就再考一次。”
“那要是再考还考不上呢?”
“那就再考。”
“那要是每次都考不上呢?”
“那就换个方向。”陆沉舟说,“你总会找到一条适合你的路。”
陆星眠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陆沉舟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不耐烦,没有任何“你怎么这么多问题”的敷衍。
“哥,”陆星眠说,“你对我真有耐心。”
“你值得。”
陆星眠的鼻子一酸,又靠回了他的肩膀上。
“哥,”他的声音有些小,“你今天能不能陪我一起睡?”
陆沉舟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
“好。”
那天晚上,陆星眠躺在陆沉舟的床上,枕着他的手臂,听着他的心跳。
海浪声从窗外传进来,哗——哗——哗,像一首温柔的、永远不会停的歌。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
陆星眠闭着眼睛,嘴角挂着笑。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就是他要的生活。一个会给他买书的人,一个会教他炒菜的人,一个会在他担心考不上的时候说“那就再考”的人。
一个人,一双手,一辈子。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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