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海城以后的日子，和陆星眠想象中一样美好，又比想象中多了许多细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瞬间。
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就能从次卧的窗户看到海。阳光穿过浅米色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海浪声远远地传过来，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白噪音。他有时候会躺在床上，听着海浪声发呆，想着隔壁房间的陆沉舟是不是已经醒了。
陆沉舟通常比他起得早。他会在厨房里做早餐，煎蛋的香味顺着门缝飘进来，钻进陆星眠的鼻子里。然后他会听到脚步声——陆沉舟端着早餐从厨房走到餐桌，脚步很轻，但还是被他听到了。
他有时候会赖床。赖到陆沉舟来敲门，说“星眠，起来吃饭了”，他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客厅。
陆沉舟看到他光着脚，会皱一下眉头：“穿鞋。”
“家里有地暖。”陆星眠会理直气壮地说，“不冷。”
“那也穿上。万一着凉了。”
陆星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会笑一笑，然后乖乖地回去穿拖鞋。他觉得被管着的感觉很好，像有人在他心里放了一个小太阳，暖暖的。
白天的时候，陆沉舟会去公司办公——他把一部分业务搬到了海城，租了一层写字楼作为新的办公点。陆星眠则在家里复习备考。他坐在阳台上，面前摊着课本和笔记，旁边放着一杯陆沉舟走前给他泡好的茶。
有时候他学累了，就抬起头看看海。海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块被揉皱的蓝色绸缎。他盯着那片蓝看一会儿，觉得脑子又清醒了，就低下头继续做题。
中午的时候，周助理会准时送饭来。陆星眠已经和他很熟了，每次都会喊一声“周哥”，然后接过保温袋，打开看里面有什么菜。周助理有时候会多带一份甜点，说“陆总让我给您带的”。
陆星眠会拍一张甜点的照片发给陆沉舟：“哥，你今天又让周哥带甜点了。”
陆沉舟的回复通常很简短：“嗯。学习辛苦了。”
陆星眠看着那五个字，觉得心里甜滋滋的，比甜点还甜。
晚上陆沉舟会准时回来。两个人一起吃饭、散步、聊一天发生的事。陆星眠会说今天做了什么题、背了什么单词、看到了什么样的海。陆沉舟会听，偶尔应一声，或者在他讲得眉飞色舞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一下。
散步的时候，他们通常会走得很慢。沿着海岸线慢慢走，从夕阳走到暮色，从暮色走到星光亮起来。陆星眠有时候会脱掉鞋光脚踩沙子，陆沉舟站在旁边帮他拿着鞋。有时候他会故意踩到浪花里，让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背，然后像被烫到了一样跳起来。
陆沉舟每次都会说“小心着凉”，但嘴角是弯着的。
这种日子过了一周，陆星眠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看着陆沉舟的时候，总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长相变了，是距离变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了。
以前在H城的时候，虽然也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他总觉得有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隔着他们。他可以抱他、亲他，但总觉得有些事情还没有准备好。
现在那层膜好像变薄了。薄到他能透过它看到陆沉舟眼底更深的东西，那种被他压抑着的、小心翼翼的、像火苗一样的东西。
他在等。等陆星眠完全准备好。
那天晚上，陆星眠洗完澡，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坐在床上擦头发。
他听到隔壁传来水声——陆沉舟也在洗澡。他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听着那哗哗的水声，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
这段时间以来，他和陆沉舟之间的身体接触越来越多。不只是抱抱和亲亲，还有一些更亲密的、试探性的触碰。比如陆沉舟帮他换药的时候，手指会在他的腰侧多停留一秒；比如他挂在陆沉舟背上的时候，陆沉舟的手会托着他的大腿，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比如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陆沉舟的手臂会环着他的腰，手指不经意地蹭过他睡衣下摆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
每一次触碰，都像在干柴上添了一根细小的柴火。火苗没有烧起来，但温度在一点一点地升高。
陆星眠把毛巾扔在一边，站起来，走到主卧门口。
门开着，他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往里面看。
主卧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在米色的床单上，看起来很柔软、很温暖。床头柜上放着那盏蘑菇小夜灯——他把自己的那盏拿来给了陆沉舟，说“你房间里也要有一盏，这样半夜起来不会撞到脚”。
陆沉舟当时看了他一会儿，说了句“好”，然后真的把那盏灯放在了床头柜上。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过了几分钟，门开了，陆沉舟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袍，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浴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露出来的锁骨线条分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陆星眠，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陆星眠看着他，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微微泛红的皮肤和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没怎么。”他说，“就想看看你。”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擦着头发走过来，走到陆星眠面前，低头看着他。
“头发怎么不吹干？”他伸手拨了一下陆星眠还带着湿气的发梢，“会感冒。”
“你也没吹。”陆星眠说。
“我马上吹。”
“那我等你吹完。”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回浴室去吹头发。陆星眠跟着他走进去，靠在洗手台上，看着他对着镜子吹头发的样子。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陆沉舟的手指穿过发丝，把头发一点一点地吹干。他的动作很随意，不像平时在公司那样一丝不苟，反而有一种居家的、放松的慵懒感。
陆星眠看着镜子里的他，看着他微微低垂的眼睫和因为热气而微微泛红的耳廓，觉得自己心里那只小兔子又在蹦跶了。
陆沉舟吹完了头发，把吹风机放下，转身看着陆星眠。
“怎么了？”他问，声音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沙哑，“一直看着我。”
陆星眠没有说话。他走过去，踮起脚尖，吻住了陆沉舟的嘴唇。
这个吻和以前的不一样。以前他们的吻是温柔的、试探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但这个吻里面有一种陆星眠从未主动释放过的东西——一种带着占有欲的、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渴望。
陆沉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环上了陆星眠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浴室的灯光在两个人头顶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陆星眠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他的手指攥着陆沉舟浴袍的领口，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陆沉舟的舌探进他的口腔，和他纠缠在一起。陆星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鼻间溢出细微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他的腿有些软，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被陆沉舟一把捞住腰，托着抱了起来。
陆星眠的双腿本能地环上了他的腰，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陆沉舟身上。陆沉舟抱着他，从浴室走到卧室，把他放在那张两米的大床上。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陆星眠躺在床上，陆沉舟撑在他上方，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又重又急。
陆星眠的脸红得能滴血，嘴唇被亲得又红又肿，眼睛湿漉漉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他看着陆沉舟，看着他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陆沉舟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星眠，”他的声音很哑、很低，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你准备好了吗？”
陆星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隐忍而显得格外克制、因为克制而显得格外滚烫的眼睛，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他说，“我一直都准备好了。”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吻上了陆星眠的锁骨。
他的嘴唇是滚烫的，落在皮肤上的时候，陆星眠的整个身体都轻轻颤了一下。他的手指插进了陆沉舟的头发里，轻轻地拽着他的发丝，像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陆沉舟的吻从锁骨滑到喉结，从喉结滑到耳后。他的嘴唇贴着陆星眠的耳廓，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被心跳声盖住了大半。
但陆星眠听到了。他听到了“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从陆沉舟的嘴巴里，清晰地、滚烫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他的眼眶一热，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用手臂环住了陆沉舟的脖子，把他拉下来，让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
“我也喜欢你。”他说，声音带着哭腔，但很坚定，“很喜欢很喜欢。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陆沉舟的眼睛也是红的。他看着陆星眠，看着他那双盈满泪水的、亮晶晶的眼睛，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鼻尖。
“我知道。”他说，“从你十二岁那年，我就知道了。”
陆星眠哭着笑了出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发丝里，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笨。”
“你就是笨。”
“嗯。”陆沉舟又吻了吻他的眉心，“我是笨。笨了十年。”
陆星眠环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和刚才的又不一样。它更深、更久、更用力。像是一个等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拥抱，把十年的暗恋、三年的分离、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揉进了这一个吻里。
灯光在两个人头顶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们的皮肤上、睫毛上、交握的手上。窗外的海浪声远远地传过来，哗——哗——哗，像一首温柔的、永远不会停的歌。
陆星眠闭着眼睛，感受着陆沉舟的吻从他的嘴唇滑到下颌、滑到脖颈、滑到锁骨。他的手指攥着陆沉舟的浴袍，攥得很紧，像是在抓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陆沉舟的那个下午。
那是他十二岁的某一天，放学回家，看到陆沉舟靠在沙发上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当时站在门口，看着陆沉舟的侧脸，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叫喜欢。他只知道，他想一直看着这个人。想每天都能看到他。想他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十年过去了。这个人没有离开他。他还在他身边，抱着他，吻着他，用那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皮肤。
陆星眠睁开眼睛，看着陆沉舟。
“哥，”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带着笑，“你以后要一直在我身边。”
陆沉舟的手指停在他的腰侧，抬起眼睛看着他。
“一直。”他说，“一直都在。”
陆星眠笑了。他把陆沉舟拉下来，让两个人在床上躺平，侧过身面对着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那今天先到这里吧，”他说，“我有点困了。”
陆沉舟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腰。
“好。”他说，“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
陆星眠在他怀里笑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我哪有教你这种话？”
“你教我的多了。”陆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比如怎么爱一个人。”
陆星眠没有说话。他把脸更深地埋进陆沉舟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松木香，混合着一点沐浴露的清新。
窗外的海浪声还在继续，哗——哗——哗，永不停歇。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
陆星眠在陆沉舟的怀里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
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不是因为他有了一个能看到海的房子，不是因为陆沉舟给他买了多少东西，不是因为他的生活从此衣食无忧。
是因为他爱的人，也爱他。
是因为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我也喜欢你”。
是因为他受过的所有苦，都在这一刻，变成了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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