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班主任对蓝荆的态度好了很多。
像从市场买种子，看包装以为买错了最终却开出正确的花。
蓝荆很给面子的出成绩当天就逃课。
混进游泳馆训练的队伍下水，因为姿势跟别人不一样被教练揪出来。
“你不是练游泳的吧，多大了，” 教练直截了当地问。
蓝荆每天都用跪得容易武装自己，说求饶就求饶，“您当我是训练的，我就游一会。”
教练打量着他的身材其实有点动摇，“那你游一圈我掐个表，感觉你素质还行。”
蓝荆白眼翻了一半又倒正，“行呗。”
他下意识站上出发台，听到哨声利落地跃进水面，潜了十米才开始划臂，一圈距离很短，蓝荆比平时多打两次腿，推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转身后不见颓势，教练盯着按计时器，二十六秒多。
蓝荆大口喘气，摘了泳帽上岸，“快吧，都说了让我游会。”
刚想表示震惊的教练听到这么自恋的话，心情顿时平复了，“......没你嘴快。”
但他还是把蓝荆带到一旁，“留个你父母的电话，我跟他们聊聊。”
蓝荆无语后仰，“劝我练游泳啊，” 接过毛巾，“跟我聊就行。”
教练没拒绝，掏出手机存了他号码，“中午请你吃饭，别走早了啊。”
蓝荆也不想再下水，应下来就去淋浴间换衣服了。
最后一节课只剩二十分钟，蓝荆猫着腰摸到教室后门，幸好没关，他冲角落的位置显眼又低调地猛挥手，企图引起江恒的注意。
但是上课铃一响，江恒眼里除了书就容不下别的，尤其蓝荆没在。
门边的同学问他干嘛呢，蓝荆指指班长。
“那你进去啊，咱不是一个班的吗。”
蓝荆闻言蹲在他后面恶魔低语，“你觉得我逃课是为了好玩吗？”
那同学想坑他一把，蓝荆一个闪身出去了，只能给江恒发消息，鬼使神差地按成了拨号。
谁知道他竟然没关手机，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了不太搭调的摇滚女声。
“LET’ EM KNOW THAT WE’ RE STILL ROCK’ N ROLL!!!”
江恒顿时一通操作关成静音，蓝荆也反应神速地进门咳嗽两下。
两人尴尬地对视一眼，耳边响起数学老师的乱骂。
不过好处是江恒也被迫在走廊罚站，蓝荆不用发消息了。
“......游泳馆钥匙给我，泡多了水我看你脑子不好使，” 江恒把眼镜塞口袋。
蓝荆解释了前因后果。
江恒突然不说话，半天问他，“哪个教练。”
“没告诉我叫什么，” 蓝荆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嘛，“你们认识啊。”
“不知道，” 江恒皱着眉摇头，“反正要下课了，你直接走吧，待会人多。”
“行，下午跟你说。”
蓝荆趁数学老师背身看不到窗户这边，溜下楼了。
巧合就像命运的缝线，要想剪断，布料早已在经年累月的拉扯中变形，留下一个不分彼此的印记。
教练说请他吃饭就是员工食堂。
蓝荆没大没小地说：“您能等我十分钟吗，没带饭盒。”
教练不明白，“食堂有餐具啊。”
蓝荆崩溃：“到底有没有人能吃出消毒水味啊。”
然后坐在教练对面给江恒打电话。
江恒是把手机静音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蓝荆的电话进来，连震动都格外引人注目。
“他让我陪他吃食堂，你来找我吧，没饭盒吃不了饭，” 蓝荆控诉。
江恒心说真是老的抠小的傻，“不如你看着他吃，天天气自己都气饱了。”
蓝荆已经听到那边叮铃哐啷的声音，“等你哦。”
教练自己点菜去了。
江恒没背包，抱着饭盒来的。
“饿了没，” 江恒伸手在蓝荆眼前晃。
“好像还好，” 蓝荆抓住他的手，“看见那鬼教练我总感觉心里像压了一坨称。”
江恒把手拔出来，“你坐着吧我去打饭。”
蓝荆就露出两排牙冲他笑。
教练端着满汉全席回来的。
蓝荆想的是算你有诚意，嘴已经长到背后了，“江恒！”，然后上半身才跟着转，“不用打饭了！”
教练忽然抬眼，江恒已经坐到蓝荆旁边。
“哎呀......好久没看到你，最近，” 教练无端咽了口口水，对着江恒说，“最近怎么样。”
江恒把筷子架蓝荆手上让他吃饭，漫不经心地客套：“最近挺好的，谢谢老师。”
蓝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荡，江恒在后面轻轻拍拍他，蓝荆才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结果咂吧不出味。
奇怪这教练怎么在自己面前装大爷在江恒面前当孙子。
蓝荆咬排骨咬出胡萝卜味，夹给江恒了，“不好吃。”
江恒吃不出，“跟楼下的一样好不好。”
蓝荆对味蕾退化的人没脾气，“不一样，这个像炖了三天的，都串了。”
江恒本来好好吃着，谁知道跟教练对视上，嘴也被蓝荆传染得痒痒，“确实不一样，给你吃的东西熟了就行，幸好平常你上不来，否则吃两天都营养过剩了。”
蓝荆饶有兴致地看着教练那张因为面如土色而显得更黄的脸，不小心笑了出来，“嘿嘿，” 然后撇撇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教练一句“多吃点”梗在心口，食不知味地不敢停筷。
江恒看出来了，吃饱了就跟蓝荆说要回去躺会。
蓝荆捏了两下江恒的胳膊，“那东西放这我待会洗洗。”
打包盒锋利的毛边在蓝荆食指上划出一点血，他在衣服上按按，伤口很快消失。
“他以前在你队里吧，” 蓝荆给透明塑料口袋打死结，把打包的剩菜放在教练面前，“你们怎么闹成这样。”
教练弯着背，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是领奖后的合照，江恒、他、和一个陌生的人。
“江恒天赋很高，” 他看眼蓝荆，“和你差不多，” 接着说，“但他不算我学生。他家里找了更好的教练，只是在我这挂个资格。**雨，边上这个，他进队之后，跟江恒关系很好，两人成绩第一第二，江恒来队里一起训练的时间也多了。可能他觉得有竞争才有进步吧。”
蓝荆讪笑一声。
教练靠在椅背上继续回忆，“**雨也在进步，只是和他比起来不那么明显。我让江恒当队长，让**雨当副队长，他们俩......关系是真的不错。比起江恒，我更想让**雨出成绩，他也很肯练。”
他摸出烟，咬着没点，“现在想想未必。后来他们不知道发什么疯下河游泳，**雨溺水去世。江恒被开除，队里传出一些难听的话，” 他坐立不安地敲火机，“当时我没管，越传越......”
蓝荆意味不明地点头又摇头，“你以为他会恨你。”
教练撇开脸，“他能不恨吗。”
蓝荆觉得好笑，“犯不上。”
“不过你确实是个傻逼。”
说完这句话，蓝荆抱着自己的饭盒招呼也不打拖开凳子走了。
水槽的管道里平白挤满泡沫，蓝荆用了两泵清洁剂，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身边有人去世之前蓝荆想不到葬礼的悼音，老头死后蓝荆懂了一点，像闷在胸口里的哭声从四面八方赶来一场黑色的阵雨，今天他想，原来死亡是这么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尘埃，原来江恒也淋过这场雨。
下午蓝荆没逃课，江恒也像没事人一样写题，只是图上的辅助线擦了画画了擦。
蓝荆重新画上，“就从这延伸啊。”
江恒从蓝荆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找回牵引的重力，欲盖弥彰地解释，“在找更简单的解法。”
“我不会跟着他练游泳的，” 蓝荆没有收回手。
江恒抿嘴，“我知道。”
蓝荆笑着靠近说：“喔，那就不是担心我喽——诶”
被英语老师一颗粉笔头钉在脑门上，“蓝荆你站着听！”
放学李展成找蓝荆去网吧，蓝荆犹豫两秒，抬腿就走，公会的兄弟骂人确实狠，迟到都心惊胆战。
江恒中午没怎么吃饭，去食堂解决了晚餐，又回教室自习。
昏黄的日光扫过书页，几个小时也没翻篇，教室里也再没别人。
蓝荆的专属彩铃忽然响，江恒接起来，应了两句说自己还在自习那边就挂了。
江恒摸不准蓝荆的意思，东西收拾到一半又怕他直接来找，把灯都开着没挪地。
“不想走？” 蓝荆走到他面前。
江恒随便找了个借口，“写错题本，走吧。”
蓝荆按着他的书不让动，“这么敷衍，你写这个能写满三行吗？”
江恒沉默着看窗外，树影和黑暗融为一体，分不清边界。
“......那你觉得我有错吗。他都跟你说了吧。”
“这什么问题，你当然没做错什么，难道你真的见死不救了吗。” 蓝荆其实不想说这事。
“不是这个，” 江恒撑了一下坐到窗台上才继续说，他往下看，一切都不再是它们原本的样子。
“有竞争的地方，只有一个人赢，可是有成千上万的人输。像现在，你考进年级前十，仍然有人成绩好过你。你不烦我只是因为成绩对你来说不重要。”
江恒没有等蓝荆开口，他一边归档今天的资料一边说，“我很多次想停下来，但是做不到，我替那些追不上我的人发愿，同时一直最努力地往前。这好像是一条错误的路，可是没得回头或放弃。”
他拍拍蓝荆的背，蓝荆跟在他旁边。
两人没回寝室，这么晚还是打算回家。
“如果像你一样的人都没办法得到爱，得到自由，我还有什么理由相信它们真的存在呢。”
梦里蓝荆回到水木村，把这句话埋进了沙底的铁盒子里，带着“为什么是我”的困惑睁眼。
煎蛋的油脂香气飘满整间屋。江恒在门口探头，“玉米还是面包？”
蓝荆想吃别的，犹豫没一会江恒已经替他回答，“还是玉米吧。”
蓝荆撇撇嘴，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