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蓝星填写完材料表时隔不久,派出所便匆匆赶来一个高瘦的青年,面目与蓝星有些神似,同样是长相平和带着坚韧气质类型的人,只是蓝星偏清隽,青年则是更温润。
青年穿着基础款杏色风衣外套,一侧的口袋有些鼓囊,领口露出米色衬衫领子,下半身穿着灰蓝色牛仔直筒裤,搭着一双黑色马丁靴。
蓝星看见青年,眼中一亮,但没有说什么。
二人似是只需一个眼神交汇,就各自明白了什么。
吴警官瞧见青年,也是立马就认出来了这是蓝星的叔叔观自行,他热情招呼着,“呦,小观来了。”
对此,观自行却面带着些难为情,他讪讪地道:“吴警官,真是麻烦你们了。”
“嗐,为人民服务嘛,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吴警官摆摆手。
小刘见蓝星的监护人到场,即刻说道:“现在准备让小朋友做个笔录哈,车的照片、车辆购买的单据有吗?”
观自行点头。
当即,小刘招呼蓝星和观自行,示意跟她来,“好,大人带小朋友到这里边询问室来吧。”
同时小刘还注意到赵云兮的茫然无措,她微笑提醒着:“陪同的小朋友在外面坐着哈,很快就好了。”
询问室里很安静,室内的墙壁是软包的,看着像是个软垫格子间。
两名警察在场,小刘负责记录,吴警官负责提问。
……
“好了,监护人把这份笔录看一下哈,没问题就在这上面签一下名字。”小刘将笔录和一支笔递给蓝星。
接着,小刘将印泥盒打开道:“签完名再按个指纹。”
“完事了,可以走了哈,有消息会打电话给监护人的,你们回去等着就行。”吴警官打开门。
观自行礼貌道谢:“好的,谢谢你们。”
接过笔录后,小刘看向蓝星和观自行,她欣然一笑:“为人民服务嘛。”
“班长,我们可以回去了。”蓝星回到招待室,对正在好奇打量派出所室内陈设的赵云兮说。
霎时,赵云兮懵地站起,“啊,这就好了?”
观自行点头,他笑着对赵云兮说:“小同学,谢谢你陪我家蓝星报警,真是麻烦你了。”
赵云兮跟着两人出了派出所,立即对观自行说:“不麻烦的,我是班长,帮助同学是应该的。”
随即,观自行恍然大悟夸赞着:“原来是班长啊,难怪一表人才,哦,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赵云兮,云是天上云,兮是古代诗歌的助语词兮。”他不假思索道。
观自行接着夸:“很有风云之志的名字呢。”
“谢谢。”
上午的温度寒凉,虽说绿树不变,但冷空气俨然追了上来,只等秋风萧条一同作伴,将那满枝绿叶变红,好打造一幅秋日景象。
三人漫步于空荡的校园路,这个时间点正课已上,学生朗读声,教师讲课声,飘飘荡荡传来,空灵,虚无,一股失序感同秋天的寂寥一起钻入心头。
这对于赵云兮来讲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他眼神飘过一旁的蓝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
将两人送到教室走廊时,观自行停下脚步,淡然一笑对赵云兮说:“云兮同学先回教室吧,我和蓝星同学要说几句话。”
赵云兮应好,打报告进了教室。
随即,蓝星将观自行带到走廊尽头。
接着,观自行惆怅地说:“秋季到了,自己注意下,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当面和你讲,你才能听得进去。”
接着他沉着脸继续道:“家人游戏也该玩腻了吧,三年了,你该离开那里了,这么长的时间,也够你看透他们,你一直是一个很透彻的人,有些事情你比我看得明白。”
蓝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抬起头说:“快了。”
听此观自行有些恼火了,但还是压制着说:“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医生和我说了,你去拿药了,药物可不是什么好的治疗方式。”
安静,只有清风徐来,两个人就这样干站了一会。
观自行思索道:“要不你回灵川吧。”
“不回。”
“哎~”观自行无奈,甚至有些气笑了,怎么会有人这么犟,非得撞上南墙、跳进黄河才会回头?
“为什么?去哪不是读,你的关系都在那边,以你的成绩也没有一所学校会拒绝你。”
“这边没有晚自习,学业没这么繁重。”蓝星坦然道。
他自认为是个好逸恶劳、吃不得苦的人,哪里适合自己,他一想便知。
观自行扶额苦笑:“好吧,你赢了,不过尽快搬出来吧,只有离开根源,你才能自在活于春秋。”
听见观自行讲这些文艺的措辞,蓝星有些怔住,他认真看着观自行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答案。
但他一无所获,接着说:“我发现你说话变得文绉绉的。”
“委婉文艺的表达,跟你学的。”观自行抱胸歪头与蓝星对视。
蓝星嘴角微动:“好吧,你赢了。”
观自行拍拍蓝星肩膀,苦口婆心地说:“你也别怪我管得多,这是他们共同决定的,我只是履行义务而已,不然这钱我拿着可不踏实。”
“我知道,药我拿走了。”蓝星伸手将观自行大衣口袋中的东西拿走,揣入校服口袋中。
“你自己注意着吃。”见蓝星轻车熟路掏走自己口袋的药,观自行马上叮嘱。
“再会。”蓝星轻应一声,抬腿就走。
观自行注视着蓝星背影,他道:“和我说话就不用端着了吧,跟个大人似的。”
已经走远的小人儿摆手,头也没回。
“啪”,手写笔落入笔筒的声音清脆,前排的同学甚至听到了笔弹跳的声响。
50多岁的数学老师,即便头顶的头发因年纪上来掉了一大片,但投壶的能力是一点也没减,多亏学校用的是白板,要是用粉笔写的黑板,那一堂课应该有不少同学会被他当成投壶的壶。
“还有一点时间,上次月考的卷子拿出来,我看你们后面最后一道题,还有点问题。”数学老师端起水杯,低头,“嘶溜”了一口,接着眼神在班级里溜了一圈后收回。
他道:“呃,我记得班里有不少同学做对了这道题,那就叫一名做对了的同学上来讲一下解题思路。”
数学老师接着抽走前排一名学生的卷子,目光对着讲台上的座位名单扫了一眼。
随后,他眼睛瞥向窗边中间的座位,见座位空着,眼底一黯,又向后排看去,在几名同学身上来回流转,最后目光落在一名戴着细黑框眼镜、一只手撑着脸的男孩身上。
“嗐~”他叹气着,“唐鱼,你上来讲一下最后一道大题,跟大家伙说说你的解题思路。”
男孩眼皮一抬,放下抽屉中的东西,拿起桌上的卷子,走上讲台讲解起来。
“第一小题,求a b c的值,根据x=1代入即可求解,因为……”
此时,蓝星从后门给了数学老师一个眼神问候,见老师点点头,安静地从后门悄悄回了座位。
台上的人很快就讲完下了台。
蓝星掏出卷子,抬眼间便撞上刚刚讲完题下来的唐鱼的目光,对方掠过蓝星的眼神,若无其事经过。
“时间也差不多了,该下课了啊,大家自己再好好整理一下,卷子最后一道题,如果还有同学不知道怎么做,就课下来问我。”
话一落,下课铃便响了。
学生纷纷收起课本和卷子,美美地趴在桌上。
赵云兮后排的同学杵了杵同桌问:“欸,最后一题刚刚唐鱼讲的,听懂了没?”
同桌站起身答:“他用的公式,我还有点懵呢,我现在去问问老师。”
“学会了教我。”
“欧克。”
讲真的,会做题不代表会讲题,唐鱼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做题的方式,经过刚刚讲解,赵云兮就明白了,唐鱼是怎么快怎么来的。
大家都还没学过他用的公式,这对同学们来说完全超纲了。
不知怎么,赵云兮觉得唐鱼是那种会把全班人当路边阿猫阿狗那种人。
收起卷子时,运动会报名表赫然出现在赵云兮眼中,他差点就忘了还有报名这事,忽地,想起唐鱼奖项一栏上写了马拉松少年组一等奖。
所以他当下决定让唐鱼去跑1500米。
而剩下一个名额他自己顶上。
于是,赵云兮挂起招牌微笑出现在了唐鱼身边,他套着万能公式礼貌询问:“唐鱼同学要不要参加1500米长跑,你看你腿这么长…”
“…”
没有回应。
唐鱼坐在座位上,身子靠在窗边,手在抽屉里,头也不抬,眼睛直勾勾盯着抽屉里面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他甚至没扭头看赵云兮。
由于实在是好奇,赵云兮就偏着身,顺着唐鱼的视线往抽屉一瞅,顿时,他神色一滞。
好家伙,switch!
原来这家伙刚刚在数课上一直偷偷玩游戏。
合着就只上交手机了。
赵云兮压低声音悄悄讲:“唐鱼同学,按照规定,学生在上课期间,不只要交手机,游戏机也是要交的,但如果你参加1500米,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好。”
依旧没抬头看赵云兮一眼,但好歹答应了。
虽然唐鱼会在课上偷偷玩游戏,但他并非每节课都玩,比如现在的物理课,他就正在老老实实地听课。
但也不是其他课就一直听,例如,每当老师讲完新内容了,唐鱼便打开了游戏机,继续默默耕耘游戏,也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这么入迷。
要么游戏,要么发呆看着前排同学认真学习的身影,又或者直接埋头睡大觉。
可谓是非常狂妄。
不知道是他藏得太好,还是老师看不见,又或者是说他的成绩太好,老师们懒得管。
但好像只要是成绩维持住,一直名列前茅,他们也就无话可说。
大部分学校似乎对优秀学生群体都如此宽容。
就连宁致中学这所市重点学校也不例外。
于是乎,清冷学神、游戏宅、少爷,各式各样的标签贴在唐鱼身上,他本人却对此不屑一顾。
之前赵云兮听参加信竞的同学说唐鱼的CF(Codeforces)已经稳上红区,而赵云兮才堪堪稳定在橙区。
这就是天赋怪吗?
那时的赵云兮觉得唐鱼的前程简直亮得晃眼。
可现在看来,如果唐鱼继续这么堕落下去,一旦各项成绩没维持住,优秀学府将和他挥手告别,更别说图灵班。
只怕,就连边都挨不上。
到那时,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竞争者们,若越过唐鱼,又会怎么看待他呢?
大概率会唏嘘一番,再狠狠嘲笑,将其视为废材吧。
这并不完全对,但至少在赵云兮从小被灌输的教育理念中是这样的。
一旦落下,就会像地上的污泥一样。
就此,人生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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